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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还杵在这里？先叫姑娘再吃上一回药吧！记得把蜜饯端进去，完了到林嬷嬷那里去问问，南边那里的野梨蜂蜜可是到了没有？”王妈妈一竿子将雅书、闲歌就支出去了。
两个丫头也知道轻重，也不计较这个，端了汤药、蜜饯就往 林大姑娘内室去伺候了。
“姑娘，喉咙里可苦的好些了？妈妈特地让小子们跑城南珍味居买了青梅子和乌梅冰糖来，姑娘等等嘴里没味儿，正好抿一颗，嘴里也舒坦一些。”闲歌赶紧拿了青缎靠背让黛玉靠着，雅书又搬了炕桌过来。
“大姑娘这是刚温的药。”
“我，咳咳，我是再不成，了。”一句话泪眼凝噎，并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倒把一句话说了半天光景。
“姑娘，可再别说这样的话了。”雅书拿了细棱帕子来拭泪，“姑娘心里再难受，好歹也想着二姑娘一些，还有老爷如今不知急的怎么样？”
黛玉听了心里也犹豫、踌躇，只是一双泪眼还是模糊着，到底比先前好了一些。
“只是我这样拖在这里，反倒不如落个干净，也不叫大家受累至此了。雪雁和雪婵接的平安醮还不得好么？劳累你们辛苦这些时日来。”一张口满是悲伤溢了出来，满心缭乱。
“只怕还有些日子呢！前头居士说平安醮还得要些时间。照顾姑娘是我们的福气呢！哪里就劳累了？我们也算是为着二姑娘多看几眼了。”
“可是呢！姑娘可再别这样想了，否则就是折杀我们两了。”
这头雅书、闲歌服侍着刚刚吃了汤药的林大姑娘歇下，雅书心细便守在一旁看着，不时拿了蝇帚子赶些人眼儿不见的蚊虫。林大姑娘觉轻，如今病里就愈加了，稍稍一些响动便不能好好安睡，有一晚竟一夜不曾合眼的。
闲歌脚程快，瞅空儿往林嬷嬷那里去看看野梨蜂蜜可到府里了没有，听说那东西是极滋阴养肺的，如今大姑娘犯得就是嗽疾，拿这个同上好的官燕一同炖了，倒比成日家喝这些药还要有效用些。这东西林老爷一打听到，便马不停蹄的吩咐了林喜往南边筹买，前日刚传了口信来，说是访到了十两今年新收的，如今派了人送过来，这一家子都把心思寄托在这里了。
又说两位奶母这里，“我知道妹妹是个明白人，我也不欲再瞒你，只是再不敢叫别人知道的。”王妈妈想起前头的贾府里的事，当真是命中注定的劫难。“那日也是命里来的劫数了，我们姑娘刚刚心情好了一些，就得了探春姑娘的花笺，又是什么诗社、东道，又招了我们姑娘到他们府里去。”
“可恨我有事便叫那两个毛丫头跟着去了，回来姑娘就成了这副模样，郁郁寡欢，次日一早就发起热来。”
王妈妈狠狠把泪擦了，恨声道：“我多方挟制打听才知道，原是那头宝二爷房里的袭人那日临盆了，闹的那贾老太太房里不可开交。那宝二爷倒真是个多情种子，姊妹亲戚家的姑娘都在，他竟连一句场面上的客气话都没有，把脚就到他们老太太房里去安慰美人去了。”
王妈妈至今心里想着还存着气，死命打了一下桌子，那手掌心拍的通红也没皱一下眉头。
“那宝二爷着实也不是个巨眼英雄，那宠着的狐媚子是自己吃了药早产的，原是想挣命生个庶长子下来呢！也不怕脏了这些亲戚家姑娘的眼睛，也敢累的养在老太太那里，活是没规矩的小家子了。”
“果是怎样呢！不过生了个病秧子女儿出来，没那个福气肚子还害了正经主子姑娘，老太太气急了要治罪，偏那宝二爷拦在头里，气得那老太太是胳膊肘子都生疼了。”
“也是这两个丫头不曾经历世面的，竟没把姑娘拦住，这会儿本当劝姑娘回府，也能省些晦气。我们姑娘和她家姑娘一同去劝，谁知那宝二爷还吼着，你也不懂我的心！”
“你说好笑不好笑？偏生我们姑娘也是当认真了，招了这番病痛来，真是无妄之灾了。”
王妈妈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了。小王妈妈听了暗自叹息，只怕病还在心里，这些公子小姐的事，若不是下狠药，便只有等着自己淡了。只是她们姑娘的身子哪里经得住什么狠药，只怕药这一遭还挺不过来呢！
林府的这些心焦纠葛，林二姑娘是全然不知的。
一早起来，秀女们全无三月之前的模样，一个个作乱不惊，每一抹笑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眉笔都在一个角度停住，就像流水线上生产的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搔首弄姿。
林颐好的时候，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侯瑞年也一切妥当，两个人微笑颔首，流苏轻摇、裙袂流云，款款而行。行至走廊，又是互相见礼、谦让，到的大殿，竟无一声喧哗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