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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静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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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静寂的代价」(第1/2页)
    北方大地的风带着细碎的雪花,刮在脸上会引起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这里是远离中央城镇的荒野边缘,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支四人冒险者小队正沿着一条被积雪掩盖了一半的商道艰难跋涉。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盖瑞。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铁片皮甲,宽厚的肩膀上扛着两根粗壮的树枝。
    树枝的另一头被走在队伍后方的托克稳稳抓在手里。
    他们用树枝和几件备用的防寒斗篷做成了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队伍里的治愈术师艾拉拉。
    艾拉拉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脱皮。
    在此前护送一位挑剔贵族前往北方边境哨所的任务中,那位贵族遭遇了两次意外的雪地魔物袭击。
    艾拉拉为了保住雇主和他那些随从的性命,透支了体内所有的魔力。
    魔力耗尽会给身体带来严重的负担。
    艾拉拉现在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连自己站起来走路都做不到。
    「艾拉拉,眼睛别闭上,听见我说话了吗?」
    盖瑞一边踩着脚下松软的雪层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艾拉拉躺在担架上,眼皮无力地耷拉着。
    她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用很轻的虚弱声音回应:「听见了,盖瑞。我没睡着,只是觉得身上好冷,四肢有点发麻。」
    「冷就对了,现在可是北方的冬天啊。」
    走在后面的托克接上话茬。他腰间挂着两把短刀,他是这支队伍里担任盗贼的成员。
    「你再坚持一下,艾拉拉。等我们翻过前面那个坡,再走半天就能看到城镇的影子了。那里的酒馆有一道招牌炖肉,老板会在里面加很多胡椒和香草。我会用这次任务的酬劳给你买最大份的肉汤,让你吃到撑为止。」
    「哦哦!听见没有,艾拉拉!厚切炖肉啊!」
    托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要是盖瑞老大你能舍得出钱点那道烤雪鸟,我就承认你是个大方的好队长。」
    艾拉拉干裂的嘴唇也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意。
    走在担架侧面的莉娜紧紧握着手里的木质法杖,她是一名水系和土系的中级魔术师。
    「托克说得对。你只要保持清醒,一直听我们说话就好。回去之后你可以在旅馆的软床上睡上一整天,没有人会去吵你。」
    「好……我会一直醒着的。」
    四个人继续在风雪中前进。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单调。他们已经连续走了五个小时,每个人都在靠着意志力支撑。
    原本这支队伍有六个人,但是之前那位负责斥候的成员中了遗迹中的陷阱不幸去世,而另一位战士则是因为残疾而从冒险者生活退休。
    以他们一支四人小队还能屡次完成难度比较高的任务,他们在当地的冒险者公会里还算颇有些名气。
    不过,就算再怎么有名,也不能当饭吃。
    这支队伍内部都已经商讨完毕,在回到城镇之后一定要招募新的成员。
    走着走着,周围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平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洼的湿地。
    这里的地表温度似乎比周围高出一些,积雪融化后和地面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暗褐色的泥潭。
    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腐烂植物气味。
    「大家小心脚下。」
    盖瑞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这里的泥浆很深,踩空了陷进去会很麻烦。莉娜,你走在我侧面,注意探路。」
    「交给我吧。」
    莉娜用木法杖在前面的泥地上戳了戳。法杖的底端很容易就陷进了泥浆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黏糊糊的泥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泥潭区域。盖瑞和托克需要格外注意平衡,以免担架发生剧烈的晃动。艾拉拉在担架上轻声喘着气,泥潭散发出的难闻气味让她皱起了眉头。
    「艾拉拉,你闻到这个味道了吗?」
    托克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继续找着话题。
    「这味道简直比盖瑞脱下来的靴子还要难闻十倍。回去之后我们绝对要找个带热水的澡堂好好洗一洗。」
    「喂,托克,别在这种时候拿我的靴子开玩笑。」
    「哈哈哈....」
    盖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脚下踩中一块还算坚硬的石头。
    「我可是实话实说……等等。」
    托克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莉娜立刻握紧了法杖,警觉地看向四周。
    「前面的那些泥包,刚才有在动吗?」
    托克的视线越过盖瑞的肩膀,盯着几十步外的一片区域。
    在那片较为平坦的泥浆地上,散落着七八个隆起的暗褐色泥堆。
    那些泥堆的颜色和周围的泥潭完全一致,表面甚至还有几根枯萎的杂草。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把它们当成普通的土丘。
    盖瑞眯起眼睛顺着托克的视线看去。
    其中一个泥堆的表面突然剥落了一块干涸的泥巴,紧接着,那个泥堆缓缓地起伏了一下。
    规律的起伏,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呼吸声。
    「准备战斗!」
    盖瑞大喊一声。
    他立刻和托克一起,将艾拉拉所在的担架平稳地放在身旁一块相对干燥的硬地上。
    盖瑞反手拔出背上的宽刃铁剑,双手握紧剑柄,挡在担架的前方。
    托克迅速抽出腰间的两把短刀,压低身体进入迎击状态。
    那七个暗褐色的泥堆开始剧烈地晃动。
    厚重肮脏的泥浆从它们身上大块大块地掉落。
    几头硕大的野兽从泥潭里站了起来。
    那是拉斯塔熊,北方荒野上极为棘手的群居魔物。
    它们体型庞大,站立起来足有两个人那么高。
    拉斯塔熊有一个致命的习性,它们喜欢在泥潭里打滚,让黏稠的泥浆裹满全身。
    等泥浆风干后,就会变成一层坚硬厚实的土质铠甲。
    这种泥浆铠甲拥有极强的防御力,寻常的刀剑很难砍穿,甚至能抵消一部分低级魔术的伤害。
    此时,这七头拉斯塔熊正甩动着身体,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闯入它们领地的四个冒险者。腥臭的涎水从它们长满獠牙的嘴里滴落。
    「该死,怎么会惹上这群畜生。」
    托克咬着牙,短刀在手里握得更紧了。
    「它们的伪装太好了,走近了才发现。」
    盖瑞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刻沉稳地下达指令。
    「莉娜,保护好艾拉拉。」
    「托克,我们从两侧牵制,别让它们靠近担架。」
    「明白了。」
    莉娜站在艾拉拉的担架旁,举起法杖开始凝聚魔力。
    艾拉拉躺在担架上,努力想要撑起身子。
    「盖瑞……莉娜……我还能帮忙……」
    「躺好别动!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我们能解决。」
    七头拉斯塔熊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迈开步子朝他们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熊爪踩在泥水里,泥浆四处飞溅。
    盖瑞迎着最前面的一头拉斯塔熊冲了上去。
    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铁剑带着劲风狠狠劈向拉斯塔熊的肩膀。
    剑刃砍中那层干涸的泥浆铠甲,发出沉闷的钝击声。
    泥块被砍碎了一大片,铁剑却无法切入下面的皮肉。
    拉斯塔熊受到攻击,愤怒地挥出右掌拍向盖瑞。
    盖瑞立刻横剑格挡。
    沉重的熊掌拍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将盖瑞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泥地里滑出两道深沟。
    托克则利用灵活的步伐绕到另一头拉斯塔熊的侧面。他的双刀快速挥舞,试图寻找泥浆铠甲之间的缝隙。他成功在拉斯塔熊的后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血痕。
    受伤的拉斯塔熊猛地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托克。托克狼狈地向后翻滚,险险避开这致命的一咬。
    「大地之精灵啊!请回应我的呼唤,从大地刺向天际!岩枪(EarthlanCer)!」
    莉娜完成施法,一根尖锐的岩石长枪从地面斜刺而出,撞在第三头拉斯塔熊的胸口上。
    「吼吼吼!!!!!」
    岩枪的冲击力击碎了熊胸前的大块泥甲,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创口,把它撞得倒退了几步。
    那头熊被激怒了,咆哮着将目标转向了正在施法的莉娜。
    战况对冒险者小队极为不利。
    盖瑞虽然能勉强顶住最前面一头熊的攻击,旁边却又有两头熊包抄过来。
    三头拉斯塔熊将盖瑞围在中间,锋利的爪子不断从各个方向挥击。
    盖瑞只能拼命挥舞铁剑进行防御,身上的皮甲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子。
    托克在泥地里的移动受到了限制,他的短刀对厚重的泥甲效果甚微。
    他被两头熊追着在泥潭里东躲西藏,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剩下的两头拉斯塔熊越过前卫的防线,径直冲向了艾拉拉所在的担架。
    「别过来!」
    莉娜挡在担架前面。
    她咬紧牙关,连续释放出几发水炮(WaterSplaSh)打在拉斯塔熊的身上。
    威力无可挑剔,足以冲塌墙壁的水流,在拉斯塔熊身上的泥甲上炸开。
    确实软化了一部分泥土,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破开这只生存特化过的魔物的防御。
    最前面的一头拉斯塔熊冲到了莉娜面前。
    它人立而起,挥出厚重的熊掌狠狠拍向莉娜。
    莉娜下意识举起法杖格挡。
    木质法杖在熊掌的巨力下应声断裂。莉娜被熊掌的余力扫中肩膀,整个人跌倒在泥浆里。
    「莉娜!」盖瑞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发出焦急的怒吼。他试图回援,面前的三头熊死死缠住了他,让他无法脱身。
    托克也被逼到了一个死角,气喘吁吁,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那头拉斯塔熊跨过倒在地上的莉娜,来到了担架前。它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艾拉拉。
    艾拉拉的眼瞳骤然紧缩。她看着那头体型硕大的野兽,看着它那张长满獠牙的嘴逐渐靠近。腥臭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拉斯塔熊高高举起两只粗壮的前爪,准备将眼前的猎物拍成肉泥。
    莉娜倒在泥地里,绝望地伸出手,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即将面对「全灭」的绝望情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
    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平地卷起。
    这股风来得极为迅猛。
    狂风裹挟着地上的积雪和寒冷的冰屑,在泥潭上空疯狂肆虐。
    伴随狂风而来的,是一大片浓厚到化不开的白色迷雾。
    视野在一刹那被剥夺。
    盖瑞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拉斯塔熊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托克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举着双刀警惕地防备着周围。
    倒在担架旁的莉娜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落下。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和骨骼断裂声并没有出现。
    野兽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也离奇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声音。
    「咚。」
    「嘶啦——」
    「咚。」
    那声音非常细微。
    听起来就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刃,正在高速切开紧绷的丝绸。
    嘶嘶的切割声在浓雾中交织、回荡。
    盖瑞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不知道浓雾里正在发生什么。
    「莉娜!托克!艾拉拉!你们没事吧!」他大声呼喊。
    「队长,我们没事!」莉娜和托克的声音从左边同时传来。
    「我也没事......但是……但是那些熊好像……」艾拉拉的声音也有些发抖。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风势减弱,那片遮蔽视线的浓雾也开始随风散去。
    盖瑞握着铁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警惕地环视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他周围的那三头拉斯塔熊。
    它们没有站着。
    其中一头熊的身体从腰部被整整齐齐地拦腰截断。
    粗壮的上半身滑落在泥地里,切口处平滑如镜。
    另一头熊的脖子被斜着切开,硕大的头颅滚落到几步之外。第三头熊的身体被切成了好几块碎肉,散落在一地。
    盖瑞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放下举在半空的铁剑。
    托克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追击他的那两头熊倒在血泊中,身体被切得支离破碎。
    莉娜缓缓睁开眼睛。
    那头原本站在担架前、高举着前爪的拉斯塔熊,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原地。
    微风吹过。
    那头熊的上半截身体顺着一条平直的切线,缓缓滑落,重重地砸在艾拉拉的担架旁边。
    暗红色的血液从平滑的切口处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泥水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六头在荒野上横行霸道的拉斯塔熊,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全部失去了生命。
    没有激烈的战斗痕迹,没有魔术爆裂的焦黑。只有那些平滑得令人感到胆寒的切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盖瑞咽了一口唾沫。他转过头,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托克和莉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雪地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魔术师长袍。
    兜帽拉得低低的,完全遮住了面容和头发。
    在那个人的背后,斜背着一根用粗糙布条层层缠绕起来的奇特长杖。
    那个灰袍人面对着一地残破的魔物尸体,正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微微侧着身,右手向前抬起,手掌平伸,指尖朝前。
    那姿势看上去,就像是刚刚随手挥开了一阵微风。
    灰袍人的袖口在寒风中轻轻飘动。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盖瑞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那个灰袍背影,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这位魔术师救了他们。
    盖瑞深吸了一口气,放低手中的铁剑。他向前迈出半步,准备向这位不知名的恩人表达感激之情。
    「这位阁下,请等一下!感谢您出手相救,我们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影缓缓放下了抬起的右手。
    灰袍人没有回头。他没有看那些劫后余生的冒险者一眼,也没有看躺在担架上的伤员。
    他只是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子里,转过身迈开步子,踩着积雪向着荒野的深处走去。
    留给这支冒险者小队的,只有一个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的灰色背影。
    ★鲁迪乌斯观点★
    呼出一口白气,雾气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把右手从灰袍的袖子里伸出来,在冷风中张开五指,接着又用力握紧成拳,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
    手掌边缘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浅浅的红印都没有留下。这招的威力相当让人满意。
    把那些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拉斯塔熊连同它们身上厚重的泥甲一起切开,手感和切开刚出炉的软面包差不多。
    刚才那些冒险者似乎在背后喊我。
    我假装没听见,直接走开了,我现在完全没有和人交流的力气。
    脑子里总是有些嗡嗡作响的杂音,听到别人大声说话就会觉得烦躁。
    我只想一个人安静地赶路。
    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闷的灰白色。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我拉紧了身上的灰色斗篷,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我已经离开了菲托亚领地。
    告别了艾莉丝和瑞杰路德,现在的我,又变回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这是通往北方大地的旧商道。
    我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在脑海里反覆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
    告别菲利普,离开菲托亚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早早地用土魔术造好避风的半球形土堡,升起营火,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我在等待人神的「建议」。
    依照我前世积累的经验,每当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重大抉择时,那个家伙总会准时出现在我的梦里,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给出所谓的「神谕」。
    这次我也做好了准备。
    我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十几种不同的对话走向,盘算着该用怎样的方法去套取母亲和希露菲的情报,同时又要藏好我已经与龙神结盟的事实。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一天,我一觉睡到了天亮,除了偶尔被柴火的劈啪声吵醒,梦里连一丝白光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依旧毫无变化。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现在。
    人神没有来。
    .....
    ......
    原来如此。
    仔细思考一下就能发现,事情的脉络其实非常清晰。
    人神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他之所以不出现,只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无论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无论我接下来决定迈向哪个方向,我的选择本身,就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不需要特意跑出来诱导我,因为我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未来。
    这种连挣扎都被计算在内的感觉,真的让人相当恶心。
    不过,这也变相印证了奥尔斯帝德大人的推测。
    在那个灵魂的缝隙里,龙神曾经对我下达过明确的指示。
    「继续装作听从他的命令即可。如果按照人神的性子,他十有八九会把你引到拉诺亚魔法大学。」
    拉诺亚魔法大学,位于这片大陆最北端的魔法都市夏利亚。
    那里地处偏远,常年积雪,交通极为不便。
    一旦我进入那个地方,就等于主动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
    我将无法干涉中央大陆的政治变动,也会失去对外界危机的敏锐嗅觉。
    人神想把我困在那里。
    既然他现在保持沉默,这就说明,就算没有他的梦中指引,我依靠自己现有的情报去进行逻辑推导,最终得出的目的地,也一定会是拉诺亚。
    我停下脚步,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皱巴巴的羊皮纸。
    这是保罗的搜索团整理出来的,目前最详尽的失踪者名单。
    我的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直接定格在最重要的两行字上。
    「塞妮丝·格雷拉特:确认存活-未说明位置」
    「希露菲叶特:确认存活-未说明位置」
    这两行简短的文字,就是我目前仅有的线索。
    确认存活,这四个字在灾后重建的混乱中有着极高的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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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意味着在某个地方的冒险者公会、或者某个可靠的情报渠道里,有人切实见过符合她们特征的人,并且留下了记录。
    只是因为通信的延迟和路途的遥远,具体的所在地没能及时传递到保罗手里。
    阿斯拉王国境内的搜索,菲利普已经答应会动用他残存的贵族人脉去尽力排查。
    米里斯神圣国和周边的小国,保罗的搜索团也已经梳理过好几遍了。
    世界虽然广阔,目前尚未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索的区域,其实只剩下两块。
    极南的贝卡利特大陆,以及极北的北方大地。
    我看着羊皮纸上希露菲的名字,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迹。
    希露菲。
    那个半精灵女孩,我前世的妻子.....
    在我的前世记忆里,她在那场大转移中被抛向了天空,最终砸穿了阿斯拉王宫的屋顶,意外救下了第二公主爱丽儿。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也为了借助王室的情报网寻找家人,她戴上了墨镜,女扮男装,化身为沉默的菲兹,成为了爱丽儿最忠诚的护卫之一。
    随后,在残酷的王储争夺战中,爱丽儿一派落败。
    为了积蓄力量卷土重来,爱丽儿带着希露菲和路克等人,一路向北流亡,最终的目的地,正是拉诺亚魔法大学。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核对着时间线。
    距离大转移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以阿斯拉王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环境,再加上人神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爱丽儿的败退只会比前世来得更早。
    如果在我的这只蝴蝶翅膀没有引起太过离谱的风暴的前提下,希露菲生存的本能和爱丽儿的政治嗅觉应该不会发生改变。
    她们现在的逃亡路线,大概率已经跨越了国境线。
    若是按照常理推断,她们此刻很可能已经身处北方大地,甚至已经抵达了拉诺亚魔法大学,正在那里蛰伏。
    去找希露菲,就必须去北方大地的拉诺亚。
    这就完美契合了「人神的期望」。
    我把羊皮纸翻过一面,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塞妮丝,我的母亲。
    想到母亲,我的心口就会传来一阵钝痛。
    在前世的记忆中,她被大转移抛到了遥远的贝卡利特大陆,落入了转移迷宫。
    在那里,她被当成魔力电池,封印在迷宫最底层的魔力结晶之中。
    为了救她,保罗失去了生命,我也失去了一只左手,而她即便被救出,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变成了一个只会发呆的病人。
    虽然后期有所好转,但她始终无法和家人交流。
    前世我堕落之后她被莉莉雅等人带走,之后就没了音讯。
    那是刻在我灵魂上的创伤。
    我现在应该立刻赶往贝卡利特大陆去救她吗?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盘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我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情况不一样了。
    首先是这份名单上的「确认存活」。
    如果母亲和前世一样,被深埋在那个连S级冒险者小队都难以涉足的转移迷宫最底层,与外界完全隔绝,那外面的情报网是不可能得出「确认存活」这个结论的。
    除非有人攻破了迷宫看到了她,并且活着把情报带了出来。
    这在现阶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基斯已死,他不可能从人神那里获得情报之后再度反馈给我。
    这就产生了一个极大的矛盾。
    要么,是有人在散布虚假情报。要么,是因为我回溯产生的蝴蝶效应,母亲这次转移的落点发生了偏移。
    也许她根本没有掉进那个迷宫。也许她现在正好好地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无法传递具体的方位。
    在无法确定位置的情况下,贸然前往贝卡利特大陆,是一场豪赌。
    贝卡利特大陆地处极南,被广袤的沙漠和凶险的魔物占据。
    从中央大陆出发,需要跨越海洋,穿越荒野,单程的旅途动辄就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
    来回一趟,三年的时间就会白白消耗在赶路上。
    如果我花了三年时间,历经千辛万苦到达那个转移迷宫,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呢?
    不仅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更会错失寻找希露菲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让人神趁着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对其他家人痛下杀手。
    我赌不起。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有什么办法能缩短这段漫长的旅程?
    答案自然是有的。
    古代遗迹里的转移魔法阵。
    前世,我正是借助了七星提示中的那个中枢魔法阵,才得以在短时间内和艾莉娜丽洁一同抵达贝卡利特大陆,参与了那场惨烈的迷宫救援战。
    问题在于,那些魔法阵的位置非常隐秘。
    我现在这具幼小的身体,就算知道大概的方位,要在广袤的大陆上独自寻找并激活那些废弃的遗迹,也是一件极度耗时且充满未知风险的事情。
    最稳妥、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前往拉诺亚魔法大学。
    那里有完善的文献资料,甚至还有完美的迷宫攻略手册。
    如果在抵达拉诺亚之后,我能在北方大地搜寻一番,确认母亲不在北方。
    那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借用拉诺亚的转移魔法阵,直接跃迁到贝卡利特大陆。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北方找到希露菲,还是利用魔法阵去南方找母亲,所有的逻辑推导,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终点。
    拉诺亚魔法大学。
    这真是一个阳谋,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人神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需要在梦里现身来教唆我。
    他只需要坐在那个空间里,看着我为了找回家人的执念,自己一步一步地推导出这个结论,然后乖乖地走向他为我准备好的牢笼。
    这种被算计的憋屈感,让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过,这也无妨。
    我把羊皮纸重新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的口袋。
    我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蠢货了。
    龙神奥尔斯帝德此刻一定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只要我不做出明显违背「常理」的举动,人神就不会察觉到我灵魂深处的异常。
    我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焦急寻找家人的少年,一个凭借着自身才智推断出前往拉诺亚是最优解的天才魔术师。
    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因为这份焦急的心情,本身就是真实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下摆沾染的尘土。
    该上路了,方向是正北。
    从这里到拉诺亚所在的魔法都市夏利亚,还需要跨越漫长的距离。中途会经过几个战乱频发的公国,还会遭遇北方大地上那些因为严寒而变得更加凶暴的魔物。
    这将会是一段相当枯燥的独行之旅。
    没有艾莉丝在旁边吵闹,没有瑞杰路德可靠的背影,只有我自己。
    我握紧了背在身后的白龙牙。
    不管前方等待我的是爱丽儿的政治漩涡,还是人神早早布下的暗桩,我都必须趟过去。
    我要去拉诺亚。
    我要在那里找到希露菲,确认她的安全。
    如果在北方找不到母亲的踪迹,我就启动那个转移魔法阵,杀到贝卡利特大陆去。
    ........
    ........
    时间过得真快,算算日子,从菲托亚领地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吧。
    这段旅程真够漫长的。
    我没有去雇佣马车,也没有加入任何商队。
    一个人走路确实很累,还要时刻提防路上的盗贼和魔物。
    只要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天晚上造好土堡钻进去倒头大睡,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离开中央大陆的平原后,地势开始逐渐升高,气候一天比一天寒冷。
    路边的树木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最后连树都变得稀稀拉拉的。我每天都在荒野上独行。路上遇到过几拨想要抢劫的流寇。
    我本来可以绕开他们,或者用催眠魔术让他们睡一觉。
    但我不想做那么麻烦的事情。
    用岩炮弹把他们的武器连同手臂一起砸碎,听着他们在地上打滚哀嚎。
    我看着那些人满地找牙的样子,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感觉,甚至觉得有点吵。
    岩炮弹砸在人体和岩石上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在这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让我耳朵里的那股烦躁感变得更加严重。
    「——————」
    「啧......」
    又是一阵耳鸣。
    每次打完,现场都弄得血肉模糊,动静大得连几里外的魔物都能被吸引过来。
    我现在很讨厌这种吵闹的战斗方式。
    特别是在这种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旅途中,任何突兀的巨大声响都会让我觉得头疼欲裂。
    我需要一种更安静、更高效的攻击手段,于是我开始着手开发新魔术。
    这几个月里,我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里不断推演着新的魔术。
    我回想起了在记忆中看到的龙神使用「手刀」的画面。
    简简单单地并拢手指,轻轻一挥,目标就断成了两截。
    那种毫无声息、毫无阻滞的切割感,成了我这些日子开发魔术的灵感。
    为何能用手刀代替武器击发斩击?我推测了几个原因。
    一、从记忆里看到的情报有提过,他身上缠绕着「龙圣斗气」,这种相当于在斗气之上好几个层级的技巧,让他的肉体足以无坚不摧。
    二、龙族的肉体本身就足够强悍,就像是拉普拉斯,就算是无法缠绕斗气,也能凭借自身的强悍肉体支撑庞大魔术的运行。
    三、龙族本身就有着「手刀」这种技能,目前在记忆里看到的,除了奥尔斯帝德本身,还有「甲龙王」佩尔基乌斯也会使用「手刀」。
    这并非是单纯的用手刀击发剑击这么简单,这是一种相当精妙的技巧。
    我这副因为灵魂同化而发生变异的身体,目前也能够使用斗气了。
    既然有了斗气这个基础,我虽然还没有修炼纯粹斗气构成的剑技能,但我为什么不能把它和魔术结合起来试试呢?
    说到属于发动快速型里杀伤力最强的中级切割类魔术,毫无疑问是那个。
    「真空波(SOniCBOOm)。」
    我构筑魔术式,一道高压压缩的气流从指尖飞出,切在土堡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这是一种能发射无形风刃切开目标的实用魔术。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在高压的风刃切开空气后,空气回填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音爆声。
    「砰啪——!」
    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音爆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我耳膜发疼。
    不行。声音不仅大,甚至比岩炮弹还尖锐。
    这就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我想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那如果用斗气来模拟使用这种魔术的感觉呢?
    我曾在野外找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进行实验。
    集中精神,将斗气集中在右手边缘,模拟记忆中看到的「手刀」的原理。
    接着调动风魔术,让气流在斗气膜外侧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速流动。
    「真空波」脱手之后,魔力会迅速向四周逸散。
    要是遇到皮糙肉厚的魔物,一发真空波根本切不开它们的防御。
    那么,把真空波的范围压缩一下?
    魔力被挤压在极小的空间里,风速和切割力便会急剧增加。
    刚一成型,空气摩擦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
    「叽——!」
    高频的气流摩擦发出了比刚才音爆还要尖锐百倍的嘶鸣。
    手掌边缘一阵剧痛,高频的真空波在切开空气的同时,把我的手背也割出了细密的血口子。
    高频的风刃也切破了我的斗气,在手背上割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看来真空波的切割力不分敌我,只要它还在接触空气,摩擦产生的噪音就永远无法消除。
    我看着流血的右手,用治愈魔术抹去伤口。
    那么,如果把风刃和空气隔绝开来呢?
    在斗气膜和高频风刃之间,以及风刃的最外围,再用风魔术排出空气,撑开一个绝对的真空层。
    没有空气作为介质,高频振动就不会产生任何声音。
    这需要相当精密的魔力控制。
    第一层是贴合皮肤的斗气,第二层是作为主刀刃的「真空波」,第三层是完全抽空空气的绝对真空层。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能在一瞬间同时完成这三种状态的同步运行。
    新技能就此大功告成。
    这甚至不能算是单纯的魔术或者剑技,是魔术与斗气配合的技巧。
    我觉得,结合魔术与斗气的技能的可开发性可能远不止于此,今后我可能也会继续开发吧,这也更符合我现在「魔法战士」的职业吧。
    灌注魔力,魔术的蓄力状态,手掌边缘的空气会因为真空层产生视觉扭曲。
    只要轻轻一挥,无形无色的强大「斩击」就会击发而出。
    连原本真空波标志性的音爆声都被彻底抹杀了,而且切割力也大幅提升。
    我挥动右手,朝着那块花岗岩斜斜地划了过去。
    岩石沿着平滑如镜的切口缓缓滑落。
    .......
    这就是我刚才对付那些拉斯塔熊所用的招式。
    因为是基于真空波衍生的技巧,我把它命名为『真空切』(VaCUUmCUt)。
    这几个月里,我就用这招在北方的荒野上清理着挡路的魔物。
    有了如此暴力的招式,遇到成群的野狼,或者体型庞大的雪原暴熊,我连魔杖都不需要拿出来。迎着它们走过去,随手一挥。
    魔物的身体就会悄无声息地断成两截。
    有时候力道控制得不好,甚至会把它们切成七八块碎肉。
    血液总是要在切开几秒钟后,才会从平滑的切口处喷涌出来,洒在雪地上。
    我站在那些碎肉中间,甩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血滴。
    我看着那些魔物在死前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心里居然会生出一种平静感。
    把它们切得越碎,脑子里的那股嗡嗡作响的杂音似乎就能停歇一会儿。
    我好像把这种杀戮当成了一种宣泄的工具。这种心理状态肯定不对劲。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偏离了正常冒险者的轨道,根本就是在像个屠夫一样发泄着负面情绪。
    但是我现在完全管不住自己。
    看到那些龇牙咧嘴扑过来的魔物,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抬起右手,把它们全部切成碎片。
    雪下得最厚的时候,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过人烟了。
    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白雪和偶尔窜出来的魔物。
    长期不开口说话,我的嗓子都变得有些干涩。
    有时候在夜里,我坐在土堡的营火旁,会产生一种错觉。
    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座被高耸城墙包围的城市轮廓,那里是丕平。
    北方大地的玄关。城墙上堆满了积雪,瞭望塔里的灯光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摇晃。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卫用长枪交叉挡住了我的去路。
    「站住。交出通行证或者身份证明。」
    真是敬业啊,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守。
    我从怀里掏出冒险者卡片递过去。
    守卫接过卡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我没有摘下兜帽,只露出半张脸和银灰色的头发。
    守卫的视线在我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卡片上写着的等级。
    「B级冒险者?一个人?」
    「嗯。」
    「进去吧。城里禁止私斗,规矩你懂的。」
    守卫把卡片还给我,挥手放行。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石头和粗木建成的,为了抵御严寒,墙壁都做得很厚,窗户很小。
    虽然是白天,街道上的人也不算多。
    大家都是行色匆匆,裹着厚厚的兽皮大衣或者斗篷。
    鞋子踩在被踩得结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麦酒、烤肉和旱烟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旅店一楼兼做酒馆,有几个冒险者正坐在角落里喝酒聊天。
    我走到柜台前,拿出两枚银币放在桌面上。
    「一间单人房,要带热水的洗浴间。再送一份简单的晚餐到房间里。」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收起银币,递给我一把带木牌的钥匙。
    「二楼左转第三间。热水马上给你送上去。」
    我拿过钥匙,转身上楼。
    上楼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视线在打量我。
    有什么好看的啊.....我现在的造型可谓是相当糟糕啊.....
    算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和他们扯上关系。
    推开房间门,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衣柜。房间角落里有个木制的浴桶。
    没过多久,旅店的伙计提着两桶热水上来了,把热水倒进浴桶里,又送来了一盘烤肉和两块黑面包。
    我锁好门,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洗完澡洗一下吧。
    我把里面的衣服也脱下来,走到水盆前,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面模糊的铜镜。
    这几个月已经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镜子里的人影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乱糟糟的。
    右眼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脸颊,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眼。
    眼底下是淡色的黑眼圈,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不少。
    这是十二岁的少年该有的长相吗?
    由于这几个月高强度的魔力压缩和斗气运用,身体倒是结实了不少,肌肉线条很明显。
    唯独那双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水井。
    搞什么啊。
    我心里嘲讽一声,移开视线,跨进浴桶里。
    滚烫的热水漫过肩膀,全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温水泡在身上确实很舒服。这几个月积累的疲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溶解了。
    可是脑子里的那种嗡嗡声还是没有消失。
    我靠在木桶边缘,闭上眼睛。
    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被切成碎块的.....?
    啊,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我切碎了什么东西了。
    总之,统一归为「生物」吧。
    血喷出来,临死前的挣扎。
    我抬起右手,看了看手掌边缘,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再度把头埋进水里,试图用水声淹没脑子里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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