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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江很宽,水流大而缓,两岸都是平地,向南行转个弯便拐入出海口。元州仳邻沅江,得天时地利,交通畅行四通八达。
沅江并不穿城而过,为此,地方上在南北段各设一道水闸,日间船只通行需等水闸开闸,于是周边交易来往俱都得通过元州,包括内地与海外的交易也都经由元州中转。
除了两道水闸以外,六虹贯沅江也是盛名远扬,六座造型各异的大石桥横跨于江面,连接两岸风景。
不过对于齐玄瑢来说,两座水闸,分别向南北,对于西方可能的兵马半点作用都没有,反而减缓了水势。至于六桥更是宁缺勿有,这本来就是为了增添元州景致和内外城行路方面所建。
整座元州易攻难守,这是毫无疑问的。
齐玄瑢非常想把六座桥给拆了,难的是直到目前为止,并未探得进一步的消息,无法确定有没有敌兵攻来,这六座桥不止是资费颇巨的问题,人力和工程方面都不是很简单就能完成的,倘若一拆了事,结果却是一场虚惊,后患就大了,他没有那个权力。
无奈之余,只有在这六座桥上下工夫。
时间紧急,人力更是有限,齐玄瑢下令重点在瑞鹊桥和尊贤桥搭建工事。至于其他桥面,只能派人暂且盯着,根据情形发展来决定了。
沅江是元州城的第一道防线,齐玄瑢的计划中,是由空灵寺和尚来构建。于是针对两桥及其他在沅江江面水底的一些工事,也就成为和尚们的任务。
他昨晚连夜出城,招募僧兵的行动比较顺利,空灵寺虽远在边陲,但它是属于明面上正规的寺院,在非常时刻,朝廷缺人找其商量,并无推托的理由,连夜敲响梵钟召集阖寺僧众。
空灵寺和尚总数在五百上下,其中武僧占据三分之一,除了少量年老体衰的高僧以外,其他不会武功的年轻和尚也在征召之列,至于火房、菜地这些地方的杂役僧,不算是真正剃度的和尚,但这些人平时干苦力的,个个身强体壮,自然更加一个不能少。
最终清点人数,有四百二十多人。那个一衣如雪、宛若天人的嘲风和尚也在其间。齐玄瑢心下留意,却发现其中并没有封霆改姓换名的那个“封老大”在。
封霆跑了。
如在过去,齐玄瑢可能会又气又急,但在当下,一是心中装着大事顾不上计较,二来,何云烨和他的那一番分析甚是见效。封霆不会远离元州,且有很大成算主动去找何云烨。以云烨才智,当能再次扣下此人。
齐玄瑢恶狠狠暗想:好事儿就混,坏事儿就溜,世上哪有这等美事。封老大封老大,对上我烨妹,你就等着束手就擒吧。到时候,看我不把你押过来,在这桥面上做最难的工事最重的苦役,哼哼,瞧你还油滑得过去!
少年在心里美美的报复了一通,遂把此事放下,赶紧先去指挥和尚。空灵寺以达摩堂首座澄溪为首,齐玄瑢和他交代防御工事。
澄溪禅师年纪不轻,总在六十开外,本已不在临时征召之列,但他仍然决定亲自率领合寺僧众。他带着嘲风一起来见齐玄瑢,说明嘲风是他助手。齐玄瑢也不奇怪,这和尚肯埋头做苦力才是咄咄怪事。他暗中观察,见澄溪身姿矫健,步下生威,分毫也不见老态,和他沟通也十分顺畅,这才放下心来。
全程,嘲风和尚都垂眉敛目,不作一声,仿佛只是一道淡淡影子,澄溪除了介绍一句外也不复再提,既然如此,齐玄瑢也就无视了他。
“澄溪大师。”他真心实意的说道,“贵寺院师父们的行动,关系着元州第一道防线亦是最有用的一条防线,除你们之外无人可以担当,一切拜托。”
澄溪合什还礼:“阿弥陀佛,小将军好说。空灵寺就在元州,感同身受,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元州和朝廷往昔重视香火之恩。”
齐玄瑢站在江边,瞧见澄溪禅师抽身回去指挥和尚,不一会儿,四百多名年轻矫健的灰衣僧人乍然向着各座桥面分开,散若轻烟,混乱中不失秩序。
风从江面陡生,凛凛卷过江边。齐玄瑢没防备,竟然打了个激灵。他这才注意到天色阴沉,不远处乌云恍若压到了江面,风不住打着旋,气温骤然降低,遍体生寒。原以为这一天就是阴天,但看如今天气,随时可能降雨,且怕是来势不弱。
齐玄瑢不安的皱起眉头,祈盼这雨来得越迟越好,他手下之人皆非专业,临时抢活已经困难,再要加上恶劣天气,那可真是祸不单行。
齐玄瑢巡视了一遍,除了重点工事以外,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在展开,目前来看,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只是,斥候始终没有带来新的讯息。
如果有那样一支南蛮兵马,为什么好像突然消失在了空气里?
马蹄脆响,十余骑飞快而来,后面跟着一片鲜亮的颜色。齐玄瑢定睛一看,赫然是一群女兵,为首的正是齐玄玥。
他疑惑的迎上前去,“姐姐,你怎么来了?”
齐玄玥武装打扮,英姿飒爽,她身边是两名贴身丫环,同样的戎服跨刀,但齐玄玥以往那群同为武官出身的蜜友却不在列。
齐玄玥马上一拱手,朗声说道:“元州城的安危,愚姐身为女子,却也该出一份力。齐少将军,有事请差遣!”
姐姐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齐玄瑢差点笑出来,忙端正面色,打量了一回,问:“这有多少人?”
齐玄玥回答:“二百多人。是我平时操练的。”
齐敬业帐下有幕府,自然也有家兵。朝廷对于这种私兵,向来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人数不多。但齐玄玥只是个未及茾的小女孩子,往日里甚爱舞刀弄枪,召集了一批丫鬟使女说是训练成兵,谁也没在意。齐玄瑢也是听说的,可不料姐姐玩着玩着,竟有二百之数。
齐玄玥一路骑马而来,二百女兵步下跟随,没有脱节太多,行军队列也依旧保持完整,虽不知实战经验如何,仅就表面来看,姐姐暗中练的这一支女兵训练有素。
齐玄瑢想了想道:“这样,姐姐你跟着江司马如何,这一支兵马归入他的编下,听他指挥。”
“也好。”齐玄玥无异议,爽快的答应了,她自是认得江域平,拨马回头,一声号令,众女兵在她率领下绝尘而去。
齐玄瑢望着她绝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不由佩服想到,姐姐真不愧女中豪英,说一不二大有军中之风。换了别的大家千金,敢不敢挺身而出是一回事,即使出面,又怎肯这般甘心听从自家幕府官吏调遣。
虽然忙碌不停,可少年脑海中总还时时掠过那一道淡雅身影。忍不住又从姐姐想到了何云烨。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女子,无法上场征战,然而她智谋无双,元州城里,只怕无人可及。
他想着,未来岳父虽说是态度勤恳,办事积极,可是,一直以来也没见出个什么好些的点子。倒不如找个机会会一会何云烨,说不定真有好主意。
想到她,阵阵阴风,也觉如春风遍体。他带着愉悦心情,看向桥面,那个白衣的嘲风和尚。
天地阴暗,唯此一道雪白身形卓然不群。各项工事费料巨大,临时准备,联络中转,自是需要人手,他接管了这项任务,那有条不紊的应答转接,竟从忙碌里生成几分雅致,越发有了世外高人之相。
齐玄瑢忽的想到一个主意,招手叫来随侍亲兵,低声嘱咐两句,叫他过去传讯。未几嘲风下桥来,两人对过一礼,齐玄瑢直接开门见山道:“嘲风小师父,在下不昧请你来到,有个不情之请。”
嘲风合什:“齐小将军请吩咐。”
齐玄瑢便说:“两军交战,得敌情闻先机。元州城里到处听得南蛮来袭,但确定的消息一个也无。实不相瞒,自后半夜起,我从各府抽调人事,出城探听消息,然而至今无有一人一事回报,叵是令人焦虑。听闻小师父登萍之术举世无双,在下冒昧,要请师父出马,暂充前哨,打探南蛮踪迹。”
这番话不可谓不客气,但是,斥候可是个苦差事,比光是在桥面上做做防御工事联络人可也辛苦多了。嘲风眼中微芒一闪。
齐玄瑢笑道:“当前军中无人,在下实是十分为难,这才想到了师父奇人,定能出力,谋夺奇功。小师父佛法精深,六艺皆能,假以时日,定能大放光彩,如若元州战立功,想必小师父不日便可前往帝京。”
这番说辞,是由何云烨对嘲风的分析而来,料他必然动心。果然,嘲风微微动容,微笑答道:“小僧本是方外之人,但事急从权,元州有难,小僧实不敢置之事外,谨从施主之命。”
齐玄瑢大喜,忙令兵士牵来一匹好马,嘲风也不客气,跨马越桥而去,不一时消失于茫茫天地间。
齐玄瑢望他背影,不由嘘了口气。空灵寺武僧众多,但有嘲风这样身手的也算难得。这和尚千方百计想要出头,其原因不得而知,但是,越是有此心理,他越是会慎重对待这次的任务。派他到最危险的地方去,齐玄瑢认为自己是走了一步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