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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峰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又是当场一愣，下意识地敲过去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李振华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他是阴差阳错才到我的夏令营来听课的。”
“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系的，学的也压根不是咱们这个专业。”
宋云峰看着屏幕上这行解释，沉默了良久。
直到胸腔里那股滔天的震撼感逐渐退却、慢慢平复之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指重新搭上键盘，郑重地问道：“那，依你之见，你怎么看？”
他此刻虽然心中已是巨浪滔天，可毕竟从未与陈然本人接触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想听一听李振华这个与陈然有过直接接触的人，到底持什么样的看法。
李振华那边几乎没有犹豫，一行字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回了过来：“我觉得，这孩子或许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新牛顿、新爱迪生，甚至是新的爱因斯坦！”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字字千钧，“他满打满算接触导航工程学还没几天的功夫，就能独立完成这样一篇论文，‘天才’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都已经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这种程度的夸赞，在科学界，已经是顶了天的评价了。
能拿这种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不朽丰碑的巨人来做比，足以说明在李振华此刻的内心深处，已经对陈然生出了真心实意的佩服之感。
宋云峰看着屏幕，对李振华给出的这个高到近乎离谱的评价，并没有丝毫反驳。
因为在他心底，也是由衷地认同。
这篇论文虽然篇幅只有区区五千字，可其中所蕴含的含金量和前瞻性，却是根本不可估量的。
如果将这五千字作为未来发展的总纲，踏踏实实地以此为基础去构建龙国自己的卫星导航体系。
说不定，真的能让龙国的导航工程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弯道超车，甚至是一口气追上乃至超越漂亮国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全球卫星导航系统！
此刻，在这两位一师一长、一远一近的导航工程学者眼中，这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份墨水未干的学生课题论文了。
这分明就是未来龙国卫星导航技术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坚固基石！
想到这里，宋云峰心里头那股火是再也压不住了，什么交流会，什么汇报，他是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立刻、马上飞回潭州，想尽一切办法，亲自把这个妖孽般的天才稳稳地笼络到自己麾下才行。
这种学习卫星导航知识如同呼吸喝水一般轻松的天纵之才，只有留在他这里，在他眼皮子底下，才有可能得到最充分、最广阔的发展空间！
他想到这里，手指如飞地给李振华回了最后几个字：“我马上往回赶。”
消息发完，他啪地一下关掉QQ窗口，坐在椅子上，开始如坐针毡地等待会议结束。
笔记本上摊开的会议摘要，他是半个字也写不下去了，他此刻心里巴不得这些还在台上滔滔不绝的家伙，语速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此时这位功成名就的老院士，那焦灼的心境，竟活脱脱像一个在课堂上憋尿憋到了极限、心中不住催促老师赶紧下课的小学生。
好在，这场令人焦心的会议并没有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随着最后一名军官的汇报结束，坐在主位的一名中将站起身来，对着众人笑了笑，宣布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明天继续，散会。”
听到“散会”这两个字从对方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宋云峰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利落劲儿，开始飞快地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电脑。
旁边的人都还在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地整理着东西，而宋云峰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将所有物品一股脑扫进公文包里，拉链都顾不上拉严实，提着包就要夺门而出。
然而，就在他一把拉开会议室大门，准备往外冲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嗓音响了起来：“宋院长，这么风风火火的，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呀？”
宋云峰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回头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已经银白如雪的少将。
这位他不仅认识，而且相当熟悉，正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更是整个国防科技大学里，唯一的一位女院长、女少将，金海霞。
她身上套着一件板正的常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已是六十多岁开外的模样。
可从她脸庞柔和的轮廓线条来看，不难想象，年轻的时候，那也必定是位名动一方的大美人。
宋云峰稳了稳神，言简意赅地回道：“潭州那边有点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一趟。”
金海霞缓步走到他身边，眼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揶揄道：
“刚才在会场上，我就瞧你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
“怎么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是你家那口子催你回去呢？”
宋云峰被她这话弄得满脸无奈，苦笑着摇摇头，叹道：
“我们都这把老骨头了，又不是那些正处热恋期的小年轻，哪来的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呀，巴不得我天天不着家呢，省得顿顿还得费心思给我做饭。”
金海霞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轻一笑，话锋一转，追问道：“那你这么火烧眉毛地往回赶，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云峰看着她，略一思忖，觉得反正都是同一个学校的自己人，告诉她也无妨，便压低了声音，神色间不由自主地又浮起那股子郑重，说道：
“刚才学校那边有个老师给我发消息。”
“说军部这回保送上来一个学生，资质天赋.......极其罕见。”
“我必须得亲自回去看一眼才放心。”
金海霞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被一丝愕然取代，一双被岁月磨砺得仍不失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浓浓的好奇：“哦？什么样金贵的学生，竟至于要劳驾你这个大院长亲自出马跑一趟？”
宋云峰的身份有多重，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少将军衔、工程院院士、一院之长，这三重头衔叠在一起，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简单。
能让他为了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学生，放下京都这边的会议，火急火燎地往回赶，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宋云峰沉吟了一下，便将陈然那匪夷所思的事情，挑着紧要的，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
金海霞听完之后，整个人同样当场懵了好一阵，脸上那副表情就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半晌才缓过神来，满眼惊讶地反问：“新时代的爱因斯坦？有这么夸张吗？”
这种级别的比喻，放在科学界，那几乎就是最最顶格的赞誉了。
一个才刚刚从部队保送上来的毛头学生，怎么可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评价？
宋云峰却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一点也不夸张。所以我必须急着赶回去。”
陈然那篇论文带给他的震动，时至此刻还在他胸腔里来回激荡。
无论如何，他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把这件事亲自料理妥帖。
不管是说服陈然转投自己的院系，还是用别的什么法子，都得由他亲自出马，他的心才能放到肚子里。
倘若陈然能将那篇论文继续扩写完整，国家再以此作为基石去发展.......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他就激动得指尖发颤。
那将意味着龙国的卫星导航系统，至少能少走十几年的弯路，甚至，是一口气彻底反超漂亮国！
金海霞听着听着，脑海里某个模糊的印象忽然与眼前这件事撞在了一起，她怔了一下，旋即脱口问道：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学生.......叫陈然？而且是部队保送上来的？”
宋云峰看着她突然变化的神情，不由得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反问：“怎么，你认识？”
此刻他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小小的期待。
如果金海霞真跟那陈然有旧，或许还可以托她出面，帮自己劝一劝陈然，让他重新选择专业，全身心投入到他所擅长、国家也最需要的卫星导航领域里去。
有个熟人在中间劝和，效果自然比他自己贸然登门要强得多。
毕竟，转专业这种事，可不是他一个人拍板就能算数的，归根到底，还得陈然自己点头同意才行。
不过他转念又觉得，这问题应该不大。
自己这三重身份摆在那里，分量足够，而陈然又在这一领域展露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想让他转过来，料想也不会有太大的波折。
金海霞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紧跟着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认识倒是不认识，不过嘛，却是早就听说过了。”
“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女博士，前阵子联系我说，她那边有个同事被保送到咱们国防科大读计算机。”
“当时那小妮子在电话里可是一个劲儿地跟我猛夸那小子，让我务必关照关照，名字也是叫陈然。”
“我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你嘴里说的这同一个人。”
说完，金海霞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对唐紫依那小丫头，印象可是相当深刻的。
毕竟是自己手下这么多年来，最年轻的一个博士，还是个难得的女博士。
那小丫头爽利又聪明的性子，非常对她的胃口。
她笑了笑，眼角细纹里都透着一股过来人的了然，继续说道：
“以那小丫头的心性，能被她在电话里这么上心地念叨。”
“我估摸着，恐怕不是什么寻常同事，十有八九是她自个儿的小男朋友。”
“不然，不可能让她这么放在心上。”
宋云峰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问道：“计算机系的？”
金海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奇怪地看着他：“对啊，保送过来就是读计算机，这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一双眼睛忽然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老狐狸，目光在宋云峰那张瞬间僵硬的老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笑了：
“老宋啊，你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说这学生是新时代的爱因斯坦。”
“既然是你认证的天才，那我这老太婆可更得赶紧回去守好了。”
“绝不能让你这个老家伙，半道上把人给我抢走了。”
她金海霞本就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那陈然，不管从哪条规矩上讲，本就该是她名正言顺的学生！
宋云峰一听这话，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那神态，简直就像一只护食的猛虎突然发现旁边蹿出来另一头同样虎视眈眈的同类！
金海霞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宋，我得谢谢你，特地通知了我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啊。”
宋云峰这下是彻底蒙了，一张老脸涨得微微发红，急声道：
“你想干什么？！”
金海霞十分自然地耸了耸肩，语气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什么叫我想干什么？”
“这孩子被保送进来，档案上白纸黑字，本来就是我计算机院的学生。”
“咱们国家的计算机信息技术，不同样急需大力推进和发展吗？”
“这样难得的人才，放在哪儿都是国家的宝贝，我自然要好好培养。”
宋云峰听完这番话，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扯动了几下。
得！他心里那个懊悔啊，简直像打翻了五味瓶。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刚才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跟这个老太婆提半个字！
此刻的宋云峰，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