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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震握着黄齐兴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又说了几句客气话。
片刻后，人都到齐了，晚宴正式开始。
周恒祥举杯致了简短的欢迎辞，顾常青也说了几句，大意是感谢各位专家对汉南的支持。
黄老作为代表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开始向大家介绍在座的其他专家、学者。
他每介绍一个，薛震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第一位站起来的，是燕京大学经济学院的顾维之教授。
黄齐兴介绍他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国内产业经济学的权威”。
这个人是国家多个产业政策咨询委员会的核心角色，他写的产业规划，发改系统的人要逐字逐句地学。
第二位是燕京大学区域经济研究中心的郑北晟。
郑教授长期参与国家发改委的产业规划编制，主持过“十二五”规划中部地区经济走廊的课题。
第三位是京海社科院产业经济研究所的周研究员。
北方两个省会城市近几年产业转型升级的政策框架，大部分出自他的手笔。
到了这里，薛震已经不想再听了。
后面还有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一水儿的燕京大学和京海顶尖高校的教授学者，每个人的履历单拎出来都能压得住一个省的项目评审会。
现在他们一起来了，坐在这张圆桌边上，像是一个班的同学聚会。
顾常青听完这些人的背景，对着周恒祥低声说道：“李仕山厉害啊，他这把燕京大学和京海经济圈的半壁江山都搬来了。”
周恒祥嘴角微微上扬，难掩开心。
今天李仕山太给他长脸了。
随后，宴会正式开始。
宴席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又一道道撤下去。
薛震看见李仕山侧身跟黄齐兴说话，两个人凑得很近，像是在聊什么。
黄齐兴听着，点了一下头，又转过头去跟周恒祥说了一句什么，周恒祥笑着点头。
三个人的互动行云流水，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
薛震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他笑着碰杯，说着场面话，又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五粮液，入口绵柔，但他觉得那酒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股说不出的涩。
他看着李仕山在周恒祥、顾常青、两位参事之间如鱼得水，谈笑风生，心里有些发苦。
一周前，他还觉得自己在这盘棋中，稳操胜券。
汉南的那些处长、那些教授，在自己的威压下畏畏缩缩不敢动弹。
李仕山只能按照自己设计好的方式，乖乖落子。
可谁能想得到，李仕山直接绕过了整个汉南官场，把手伸到了燕京，把国务参事和燕京大学的整个智囊团搬了过来。
就算他强行塞进去一两个人，进了李仕山团队又能怎样？
在一个由国务参事带队、燕京大学权威教授组成的调研组里，一个省里派来的干部，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汉南的那些人，哪一个有资格跟国务院参事叫板？
汉南的那些专家，哪一个敢跟燕京大学的经济学权威同台论道？
想到此处，薛振的目光又看向了黄齐兴。
这个黄老的影响力主要是在农业领域，对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
可偏偏李仕山请来了韩老，这位在经济领域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大佬。
他的出现，让这个调研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可不仅仅是在给李仕山撑门面。
韩老的调研报告会让更高层面关注着汉南的经济工作。
那么在未来对汉南经济的布局上，自己的话语权比周恒祥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薛震现在那叫一个后悔，用他们老家话说，那就是悔的砸亢亢呀。
要是自己不把“上省长”的消息散播出去，汉南的那些官员和教授就不会受到影响。
李仕山的调研团体说不定还能插进去自己几个人。
自己的局面可要比现在强太多了。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这一局，自己是输得很彻底。
晚宴结束的时候，薛震走在人群后面，脚步很慢。
他的秘书跟上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薛震的目光落在前面那群人身上。
周恒祥和顾常青走在一起，正低声交谈。
那些燕京来的教授们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生疏。
黄齐兴的手还搭在李仕山的胳膊上，两个人边走边聊，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安排。
薛震看着李仕山那张年轻的脸，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他一直以为李仕山的后台是周恒祥，是富时，是袁学民。
是当初项成儒留下来的那批人。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
李仕山的后台不仅仅有这些人，还在燕京，或许还有自己够不着、看不清、甚至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他此刻心里有一个疑问。
这个李仕山，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等到所有人散去，薛震的秘书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老板，是回家吗？”
过了半晌，薛震才开口道：“走。”
只是声音很沙哑。
车子缓缓驶出省政府招待所的院子，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点暗红，像一双不甘心的眼睛。
......
李仕山把黄老一行人安顿好，从迎宾馆的电梯里走出来时，大堂的灯都已经调暗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十点了。
今天晚上陪黄老和韩老聊了很久。
从汽车城的供应链本地化率一直聊到汉南的区域经济梯度结构，韩老问得很细，黄老偶尔插几句话，每一句都点在关键处。
李仕山知道，这两位老师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他们问得越细，说明他们对这件事越认真；他们越认真，这份调研报告的分量就越重。
他走到大堂中央，正准备推开旋转门，旁边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一个人。
“李助理~”是周恒祥的秘书，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一阵。
他快步走过来，低声说：“省长请您过去一趟。”
李仕山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一脸蛋疼的表情。
这么晚把自己叫过去，八成没什么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