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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火海焚城（上）(第1/2页)
塔楼上的铜铃炸响的那一刻，郑谋正端着一碗滚烫的茶。
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瞭望窗前，一把推开木窗。夜风裹着王府深处的腐臭味灌进来，吹得墙上那排令旗哗啦啦地抖。
“哪一处？”郑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边那个浑身打颤的弟子才能听见。
那弟子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没拿稳，指着西南角那片黑黢黢的柴房区域，舌头直打结：“秘、秘道！柴房底下的秘道口！石板的封泥掉了！”
郑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蹲守了整宿的野狼突然看见猎物时的亮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一点一点地朝两边咧开，露出满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终于来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品一杯陈年老酒。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身后的铁架子上，震得上面挂着的十几枚铜铃一起狂响。
“焚城！”
郑谋的吼声像一把锈刀划破夜空，“给老子把所有的火种全点上！硫磺弹！火油罐！一个都不许留！老子要让那个小杂种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身边那排弟子早就绷紧了弦，听见命令立刻抓起令旗冲到塔楼栏杆边上。四面八方的暗哨全都亮起了火把，火光在夜色中画出三道圆圈，那是准备点火的信号。
然后第一声爆炸响了。
轰！
柴房西北角的马厩底下最先炸开。事先埋好的硫磺弹被引信点燃，一股橘红色的火光冲破地面，把整座马厩掀上了天。碎木、干草、马粪被气浪推着朝四面八方飞溅，没等落地就被紧接着喷出的火舌吞了个干净。
轰！轰！轰！
爆炸声一记接着一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一脚一脚地狠踹。事先铺设的火油沟被接连点燃，火焰沿着预定的路线疯狂奔窜，从西北角一路烧向东南，从外围一路卷向核心。回廊的木柱被烧得噼啪炸响，雕花窗户在火舌舔舐下迅速碳化坍塌，就连庭院里的假山石都被烧得通红，表面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
浓烟混着火灰冲天而起，在王府上空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的黑云。整座王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滚油然后扔了根火柴，顷刻间就烧成了一座炼狱。
郑谋站在塔楼上，被热浪迫得退了两步，但眼睛一眨都没眨。他死死盯着柴房那片区域，盯着一团又一团火焰从地底下喷出来，盯着那些木结构建筑在火海中扭曲坍塌。
“烧！”他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嘶吼，“给老子狠狠地烧！老子要他的骨头都烧成灰！”
柴房的石板被炸飞的时候，熊淍离出口还剩七步。
他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接着整条通道都在剧烈晃动，墙壁上的铁环被震得哗啦啦地响，头顶的夯土簌簌地往下掉。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石阶上方倒灌进来，带着硫磺的刺鼻味道和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焦臭。
熊淍的反应比脑子快。
他的左脚在湿滑的石阶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出口飞去。与此同时，刺阳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光，剑身上那颗赤阳石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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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石板已经被炸成了七八块碎块，火焰从裂缝中疯狂地往下灌，像一条条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火舌头。熊淍甚至能看见火光中翻卷的浓烟，能听见木柴在高温中爆裂的噼啪声。
他低吼一声，剑尖朝上，整个人从碎裂的石板缺口中冲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一片火海。
柴房已经不存在了。四面墙壁全塌了，屋顶的木梁烧成了几根通红的炭条，斜斜地插在地上。院墙外面的回廊烧得更猛，火苗从回廊顶上蹿起来足足有两丈高，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朝柴房废墟涌过来，每一波都裹挟着火星和灰烬，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扇子对着火堆猛扇。
熊淍的脚刚沾地，一股火舌就从左侧横扫过来。他下意识地偏头，火舌擦着他的耳朵舔过去，烧焦了他左边鬓角的头发。焦臭味钻进鼻子里，他来不及细想，整个人贴着地面朝右侧翻滚，躲开了从头顶砸下来的一截燃烧的木椽。
地面烫得吓人。铺地的青石板被烧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裂缝里往外冒着热气。熊淍的掌心按在石板上，立刻被烫出一层水泡。他咬着牙翻身站起，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四面八方全是火。
前院的回廊烧成了一堵火墙，左边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右边的假山被烧得通红，山石缝隙里还在往外喷着火苗。就连他身后的那棵老槐树都被烧着了，树干上的油脂被高温烤出来，顺着树皮往下淌，每淌一寸就燃一寸，整棵树像是一根巨大的蜡烛。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熊淍撕下一截衣袖蒙住口鼻，但那烟还是拼命地往肺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他的眼睛被熏得通红，泪水不停地往外涌，但他不敢闭眼，更不敢停。
因为他在火海中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是有人在操控火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透过翻卷的浓烟和跳跃的火焰，看见了远处那座塔楼。塔楼的栏杆后面站着一排人，手里拿着各色令旗，正在朝不同的方向挥动。每一次令旗挥下，就会有几道火光从王府各处喷出来，准确地封死他可能逃窜的方向。
这群王八蛋不是随便放火。他们是在用火阵困人。
熊淍的脑子里闪过逍遥子当年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在一片枯树林里，逍遥子指着地上被野火烧过的痕迹告诉他：“火这种东西，看着吓人，其实有迹可循。它要烧你，得先有风，先有油，先有路。你把它的路堵死了，它就烧不到你身上。”
但逍遥子没有教过他，如果四面八方全是火，如果每一寸地面都泼了火油，如果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滚烫的，该怎么堵。
又一道火舌从右侧的院墙缺口窜过来。这一次熊淍没有躲，他握紧刺阳剑，将全身的气劲灌注剑身。赤阳石的光芒在火光中暴涨，剑身周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流，气流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音。
“一剑刺阳。”
熊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刺阳剑听懂了他的话。剑身上的红光骤然收敛，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赤色光线，沿着剑脊从剑格一路流淌到剑尖。
他出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