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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火海焚城（下）(第1/2页)
不是劈砍，不是刺杀。他的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气被强行撕开，形成一道透明的气墙。火舌撞在气墙上，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溅起漫天火星，却无法再前进一寸。
熊淍借着这个机会朝前冲了七步，冲出了柴房废墟，一头扎进了一条还在燃烧的回廊。
回廊两侧的雕花木窗全着火了，火焰从窗棂的空隙里蹿出来，在他身体两侧形成了一道道火帘。头顶的横梁烧得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脚下的木地板已经被烧穿了七八个窟窿，窟窿底下是翻涌的火苗和堆积的炭火。
他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能停下来。郑谋的人就在塔楼上盯着，那些操控火器的弟子正在根据他的位置调整火阵的走向。他必须在下一波火油喷射之前，找到一处没有被火焰覆盖的地方。
回廊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洞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熊淍记得地图上标注过这个位置，庭院正中央有一座石头砌成的假山，假山底下有一个废弃的水井。
水井。
这两个字在熊淍的脑子里炸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月亮门冲去。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那是回廊的木柱终于承受不住高温，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坍塌。燃烧的碎木追着他的后背砸下来，有一块砸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皮肉被烫焦的剧痛。
熊淍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月亮门里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看见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庭院里的假山还在。但假山周围站着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只陶罐，陶罐的罐口塞着浸满火油的麻布。麻布正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六个人看见他从月亮门里摔出来，齐刷刷地咧嘴笑了。然后他们把手中的陶罐朝假山砸了过去。
六只火油罐同时在假山上炸开。火油溅得到处都是，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座假山，把山石烧得噼啪炸响。熊淍看见了假山底下的那个水井井口，井口已经被坍塌的石块堵死了。
他唯一的生路，被堵死了。
塔楼上，郑谋透过千里镜看见熊淍站在假山前发愣的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砂石在铁板上刮擦，但笑声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快。
“烧得好！烧得好！”他拍着栏杆大吼，“继续烧！把南边那片厢房也给老子点上！老子要让他四面的路全断掉！”
令旗翻飞，又有几处建筑被点燃。火海的范围越来越大，火势越来越猛。王府上空的浓烟遮住了半边月亮，月光透过烟尘洒下来，变成了暗红色，照在火海上，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火光。
熊淍站在假山前，身后的月亮门已经被坍塌的回廊彻底封死，身前是一片火海，左右两侧的院墙全烧成了火墙。
他看上去已经无路可走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被浓烟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郑谋这老王八蛋布置火阵布置得这么精密，每一条火路都堵得严严实实，每一处生路都封得死死的，这得耗费多少火油？多少硫磺？多少人力？
整个王府才多大？郑谋不可能把整个王府全泼上火油。王府里还有王道权的秘殿，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郑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火烧到王道权的头顶上。
所以这片火海里一定有空隙。一定有一片区域是郑谋不敢烧的，或者是故意留下来的。
熊淍的目光越过假山，越过燃烧的庭院，投向王府深处那片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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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秘殿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空气灼烧着他的气管，但他还是把这口气吸到了底。然后他把刺阳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赤阳石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的光芒不再凝聚在剑身上，而是朝四面八方散射出去，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赤红色的光圈。
然后他开始朝那片建筑群冲去。
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墙上跑。
他的右脚在燃烧的院墙墙根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左脚紧接着在墙面上连踩三步，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斜斜的弧线，从一面火墙的上方翻了过去。火焰舔舐着他的鞋底，他的裤腿着了火，但他顾不上扑打，落地之后立刻又是一个翻滚，躲开了迎面扑来的另一道火舌。
郑谋在塔楼上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往秘殿方向跑！”身边的弟子惊叫起来，“长老！秘殿那边！”
郑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秘殿那边不能烧。王道权就在秘殿里，血池就在秘殿里，那些东西全都在秘殿里。要是火势蔓延过去，就算烧死了熊淍，他也得给王道权陪葬。
“拦住他！”郑谋一把夺过弟子手中的令旗，拼命地朝秘殿方向挥动，“把所有火器调过来！堵死他！不准让他靠近秘殿一步！”
但他已经慢了。
熊淍的身影在火海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靠近秘殿。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燃烧的建筑之间穿梭跳跃，像一条在火海中逆流而上的游鱼。刺阳剑的光芒始终包裹着他，替他劈开最猛烈的火势，让他在火海中硬生生地撕出一条路来。
而那些试图拦截他的弟子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他们的火器还没来得及点燃，熊淍就已经从他们面前冲了过去，只留下一道被剑气撕裂的火墙。
郑谋的眼睛红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火阵上，以为火焰能困死任何闯入者。但他忘了，熊淍不是普通人。这个小杂种在九道山庄的地牢里关了那么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了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在绝境中找活路。
对于熊淍来说，火海跟他当年待过的地牢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撤！撤到秘殿外围！”郑谋嘶吼着朝塔楼下跑去，“在秘殿门口布阵！绝不能让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画面。
秘殿的方向，那座黑洞洞的大殿屋顶上，忽然亮起了一团血红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大殿的瓦片缝隙里渗透出来，起初只是一点微光，但很快就膨胀开来，在屋顶上空凝聚成了一团不断翻滚的血雾。
血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然后那个轮廓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血雾中缓缓转动，最后定定地看向了火海中那道疾驰的身影。
郑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爷……王爷醒了……”他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血神……血神祭……开始了……”
而在火海中奔行的熊淍也看见了那团血雾，看见了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然后他握紧手中的剑，朝那团血雾的方向冲了过去。
火焰在他身后翻卷，浓烟在他头顶翻涌。而在他前方，那座沉默了整夜的秘殿，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石头是活的。
石头底下压着的鬼，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