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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晨钟暮鼓、洒扫洒水,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存在过。
日头渐渐升高。
路乙透过窗缝,看着外头往来穿梭的宫女,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催促道:“该走了。今日抄检杨家,殿下吩咐我们配合大理寺一同前去。”
内宅女眷的抄检,是需要路辛和路壬暗中把控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
路乙下意识朝门口扫了一眼。
目光微顿,随即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见过皇长妃。”
屋内的路辛、路壬对视一眼,她们有些意外,但也立刻起身行礼。
尤其是路辛,单膝跪地,但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像是在请罪一般。
孟瑶不喜欢受这样的礼,抬手示意:“起来吧。”
可路辛仍跪着,没有动。
孟瑶不解:“辛姑娘这是……”
她与楚墨渊的暗卫大多都打过照面,知道他们行事利落、性情直率。
路辛更是向来洒脱,言行不拘,从不在她面前刻意拘谨。
今日这般反常,倒叫她有些看不懂了。
路乙瞥了一眼路辛,想起她先前因担忧殿下和皇长妃怪罪的样子,连忙接过话来:“昨夜宴席之上,路辛言辞失当,冒犯了皇长妃,她心中有愧,特意向您请罪。还请皇长妃原宥。”
路壬也说:“路辛自己也知道错了。”
孟瑶听懂了。
她上前一步,亲手将路辛扶起:“辛姑娘演技高超,昨夜那几句话将魏昭华跋扈嚣张的气焰,演绎的出神入化。昨夜能有此收获,你与壬姑娘皆是首功之人,谈何冒犯?”
路辛一愣,下意识抬头。
近在咫尺的女子眉目生辉,笑意温柔却不软弱,艳丽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她心头一松,反倒生出几分手足无措,脸“唰”地红了。
“属下……多谢皇长妃。”她不敢多看。
孟瑶见她脸色愈发绯红,略觉奇怪:“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路辛张了张口,憋了半天,小声道:“因、因为皇长妃实在太美了。”
孟瑶:“……”
屋内短暂一静,随即路乙和路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乙那略显紧绷的情绪终于散去,他想起皇长子的吩咐,下意识问道:
“皇长妃怎么来了?殿下已经嘱咐下来,让您好好休息,叮嘱属下们今日任何事都不得前去打扰皇长妃……”
孟瑶被这句话提醒,耳尖不由自主地染上一层薄红。
她松开路辛,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昨夜是二人的初夜,叫了两次水后,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再次被楚墨渊揽入怀中时,她就想要推开他。
但往日事事谦让的他,昨夜却没那么好说话。
只是低语呢喃着问她:“疼吗?累吗?”
见她摇头,便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身子也越来越烫。
因心里惦记着未完成之事,孟瑶想要推开他。
但却被楚墨渊扣住手腕。
他只低声哄她,让她别想那么多,让她把一切都交给他。
只需尽情享受……
除了初次的痛感之外,其余的时候,她确实是……享受了的。
只是没想到,一觉醒来,竟已日上三竿。
这局是他们一同布下的,自然也要一同收尾。
明日就是三月初十,是皇帝要出席的大朝会,一切都要在明日之前尘埃落定。
所以,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是立即进宫。
她压下了思绪:“我要去见青芜,她被关在何处?”
“属下带您去。”路辛立刻应声。
皇长妃虽然不在意她昨夜的说辞,但殿下可未必。
她还是要多多立功才行。
……
真正的青芜,被关在冷宫之中。
她毕竟救过楚墨渊,因而从暗渠中被截获后,转移到了宫中。
楚国的冷宫荒凉而空旷。
冷肃、荒凉,却又不像牢狱那般逼仄。
孟瑶来时,青芜正缩在床上。
三月天了,床边还摆着炭盆,里面燃着银屑碳。
青芜的手腕、脚腕皆缠着厚厚的纱布,指甲上敷着药膏,整个人毫无生气。
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动了她。
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在看清来人是孟瑶时,那点光又迅速熄灭了。
她自然认得这张脸。
也知道她是皇长子的妻子。
在暗渠中,当魏昭华被抓后,她立刻明白皇长子已经知晓一切。
她无颜面对那个日思夜想了六年的男人,企图触壁自尽。
就是这个女人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她晕了过去。
醒来后就被关到这里。
每天会有一个医女模样的人,来给她换药。
还有一个嬷嬷,给她送来又苦又涩的汤药。
但她不想喝。
孟瑶的目光落在床边早已凉透的药碗上,眉心微蹙:“这药,你必须喝。”
她说:“你当年中毒颇深,太医已经探知你体内尚有余毒,这药正是祛除余毒所用。”
青芜的眼神闪了闪,嗓音沙哑:“殿下呢?我要见他。”
“他不会来。”孟瑶答得干脆。
青芜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他还是真的……很无情啊……”
魏人大多高眉深眼,目光锐利,带着浓浓的野心和操控之感。
十二岁的楚墨渊刚入魏国时,是清俊舒朗的少年。
身量瘦削,但神情中却藏着不屈的力量。
她被指派去伺候这位楚国质子。
那些日子很枯燥,但他却并不焦躁。
每日看书写字。
再把写过的字烧掉。
所有的动作都不徐不疾。
直到,魏国的五公主发现了乐趣。
魏昭华有一根带刺的长鞭,用来驯服那些桀骜的骏马。
不知是谁给她出的主意,告诉她宫中不能策马,但可以骑人……
除了宫女太监外,还有一个身份高贵的人可供骑乘。
于是魏昭华日日前来,想要让楚国皇长子跪在她的脚边,供她驱使。
可楚墨渊怎么可能答应?
魏昭华的鞭子在他身上留下无数血痕。
看着瘦削的楚国皇长子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样子,青芜慌了。
她怕楚国皇长子被虐杀后,她成了替罪之人。
也怕他会逃跑,她就成了被五公主虐杀泄愤的人。
还怕她将他照顾好,被五公主记恨。
从此,她活在心惊胆战之中。
直到,五公主再一次施虐后,楚墨渊撑起身子,回到房间换下带血的长袍。
再次走到她的面前时,他眉眼清冷:
“青芜姑娘请放心,本宫不会跑,也不会连累你,你也不必再照顾本宫,免得引起旁人的记恨。”
青芜这才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