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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京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万般情绪积压在心底，无从诉说。
他勉强扯出一抹牵强僵硬的笑意，声音沙哑干涩，安抚道，“你刚醒，身体还太虚，先好好休养，等恢复一点，我再带你去看孩子。”
寻常的安抚，此刻却满是敷衍。
宋昭宁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她固执地摇头，眼神执拗又急切，“我现在就想去看。”
陆淮京看着她苍白倔强的模样，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眼的沉痛与无力。
宋昭宁心头猛地一沉，所有的侥幸轰然碎裂，一股冰冷的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骤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陆淮京的手腕，力道急促又用力，指节泛白。
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间爬满猩红，眼底翻涌着惶恐，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崩溃的哭腔，“陆淮京，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到底怎么了？你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陆淮京绷着脸，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陆淮京才说了，“我带你去看孩子。”
他抱着宋昭宁坐上轮椅，她虚弱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陆淮京推着自己。
出了病房，饶过一个转角，宋昭宁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的孩子，一个个挥舞着小手，有些在睡觉。
陆淮京说，“第一排，粉色杯子的宝贝就是我们的女儿。”
因为是早产，加上是龙凤胎，女儿显然要比其他的早产儿还要小。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一起，宋昭宁觉得两只手就可以把她托住，小胳膊像是手指一样粗，闭着眼睛，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
宋昭宁的眼圈顿时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突然，宋昭宁又猛地想到，“儿子呢？另一个孩子呢？”
陆淮京不语，脸上的悲伤快要溢出。
宋昭宁见他不说话，倏然看向他，“陆淮京，另一个孩子呢。”
瞒不住的。
她这么聪明，根本就瞒不住。
陆淮京痛苦，嗓音都是哽咽的，“另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呼吸。”
宋昭宁的脑子嗡的一声，全部的信仰轰然倒塌。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保温箱里的女儿，眉头紧锁，“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了呼吸？”
陆淮京望着她猩红颤抖的眼眸，心头的酸涩与剧痛翻涌成潮。
他喉结反复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都是我的错。”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像一把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宋昭宁所有的期盼与侥幸。
宋昭宁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光亮瞬间彻底熄灭。
她怔怔地盯着陆淮京，攥着他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猛地脱力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空洞又麻木。
那一瞬间，巨大的震惊裹挟着彻骨的悲痛，将她彻底吞噬，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嗓音嘶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全然的不敢置信，“不可能……不会的……”
她慌乱地摇头，眼底蓄满泪水，猩红的眼眶瞬间崩塌，语气带着执拗的辩解与挣扎，“我听见了的……我清清楚楚听见了两个哭声。一个洪亮有力，特别响亮，还有一个很轻、很虚弱，断断续续的……是两个孩子，两个都哭了的。”
她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可能，不肯接受这残忍的事实，像是在说服陆淮京，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那场濒死的昏迷里，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啼哭，是她混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清晰得不容错辨。
陆淮京看着她悲痛挣偏执的模样，心口绞痛不止，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冰凉颤抖的手背，动作温柔又沉重，生怕碰碎了脆弱不堪的她。
“我知道。”他声音哽咽低沉，满是无奈与酸涩，“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一样，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这三天，陆淮京同样煎熬崩溃。
他字字沉重，不忍却又不得不残忍告知真相，“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最后的侥幸彻底碎裂，残酷的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慰藉。
积攒已久的悲痛瞬间决堤，宋昭宁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定，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坠落，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不停滑落。
她肩膀剧烈颤抖，胸口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撕裂，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失去了一个孩子。
那个拼尽全力发出微弱啼哭的小生命，终究没能留在她身边。
巨大的绝望与悔恨包裹住她，她埋着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又哽咽，悲痛欲绝。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起伏，胸口阵阵发闷，呼吸急促紊乱，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陆淮京立刻俯身，轻轻将虚弱崩溃的她揽进怀里，动作极尽轻柔，生怕碰疼她。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颤抖的脊背，温热的掌心试图驱散她周身的冰冷。
他将所有的愧疚、心疼都揉进温柔的安抚里，一遍遍低声哄着，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无声的陪伴与担当，“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们，都怪我。”
宋昭宁破碎的哭声，低沉又绝望。
她听不进去任何话，看不见任何人……
直到，失去意识。
宋昭宁又精力了一次抢救，产后大出血，险些死在手术台上。
再次睁眼时，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暖灯，光影斑驳，却暖不透半分寒凉。
宋昭宁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缓慢聚焦。
入目便是狼狈颓废的陆淮京。
一向衣冠整洁，意气风发的他，此刻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浓重的青黑眼眶衬得双眼空洞疲惫，下巴的胡茬杂乱浓密，哪有一点体面。
周身笼罩的憔悴，看的让人心惊。
宋昭宁扫了他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无悲无喜，无哀无怨，死寂得像一潭枯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