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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姜小帅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吴所畏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要再追。
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他回头，对上池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放开我！”
吴所畏急了，用力去挣。
“我要去跟他解释清楚！”
池骋却纹丝不动，手臂坚实得像一堵墙。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姜小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你现在追上去有什么用？”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吴所畏的情绪也上来了，衝著池骋吼。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他觉得我骗了他！我他妈……”
池骋眉头一皱，另一只手揽过吴所畏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嘴唇凑到吴所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吴所畏挣扎的动作一顿。
池骋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只会觉得你在狡辩，在火上浇油。”
吴所畏的呼吸乱了。
他知道池骋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胸口那股慌乱。
池骋扣著他的手腕微微鬆了些力道，却没放开。
“想让他消气，就得先让他冷静。”
池骋的目光投向街角的方向，眼神沉静又锐利。
“我们悄悄跟著。”
车流捲起夜风，吹得人脸上发凉。
池骋和吴所畏隔著一条街，远远缀在姜小帅身后。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透著决绝。
像一艘失去了航向的船，在城市的灯海里漫无目的地漂流。
吴所畏的心被那道背影扯得生疼。
他几次想衝上去，都被池骋用眼神死死按住。
姜小帅最终停在了一座人行天桥上。
他靠著冰冷的金属栏杆，俯瞰著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光带在眼底拉长，模糊成一片。
整个城市的喧囂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肩膀微微垮塌著，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耗尽了。
吴所畏躲在桥头的阴影里。
他只看到姜小帅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孤寂。
一阵风吹过，扬起姜小帅衬衫的一角，在空中划出一个萧瑟的弧度。
他艰涩地自言自语，重复著在s市最后那段时间，吴所畏跟他说过的话。
“你到我家里来吧。”
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瞬间就被风吹散了。
吴所畏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像出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怎样的破碎。
姜小帅只是撑著栏杆，头埋得更低了，看著天桥下的路灯。
“路灯下等我的人，也是骗子。”
全都是假的。
风吹乱了他的发，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又冷又疲惫。
“吴所畏，別再白费口舌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姜医生。”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姜小帅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阿浩？”
来人穿著一身休閒装，眉眼乾净，气质温润。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姜小帅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想掩饰自己的失態。
“回家路过。”
阿浩的目光落在姜小帅通红的眼圈上，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没事吧？”
“没事。”
姜小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浩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医院后巷有家咖啡厅，之前看你好像挺喜欢他们家的手冲，不如……去坐坐？”
姜小帅没有说话，浅浅呼吸著。
阿浩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拉住了姜小帅的手腕。
“走吧，我请你。”
桥头阴影里，吴所畏彻底傻眼了。
姜小帅竟然没有挣脱，任由阿浩拉著他，一步步走下了天桥。
阿浩不是钢铁直男吗？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吴所畏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池骋一直沉默地看著，此刻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吴所畏震惊的脸上。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
“他会不会，只对姜小帅一个人弯。”
吴所畏一个激灵，猛地看向池骋。
池骋的眼神深邃，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那现在怎么办？”
吴所畏急了：“郭子那边……”
“跟上去。”
池骋言简意賅，拉著还没回过神的吴所畏，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咖啡厅里人不多，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
姜小帅和阿浩选了靠窗的位置。
吴所畏和池骋缩在角落一个被绿植挡住的卡座里，鬼鬼祟祟地探出两个脑袋。
阿浩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就静静地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陪著。
姜小帅一直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咖啡送上来，热气氤氳，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阿浩没有急著开口，只是用小勺慢慢搅动著杯里的拿铁，咖啡和牛奶旋成一个好看的漩涡。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背景音乐的轻柔吟唱。
过了许久，久到姜小帅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那杯热咖啡冻住，阿浩才轻声开口。
“上周科里收了个病人，出院的时候家属特意送了面锦旗，敲锣打鼓的，阵仗特別大。”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温水。
“锦旗上八个大字，『华佗再逝，妙手回春』。”
姜小帅低著头。
妙手回春，这四个字，好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的记忆盒子。
『姜医生，你能不能帮我妙手回春？』
『只有姜医生的妙手，才能帮我回春。』
“送锦旗的大爷有文化，特自豪地拉著主任合影，说这词儿是他想的，夸我们主任医术高超，能把华佗气死第二次。”
阿浩说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
“主任的脸当场就绿了，还得保持微笑跟大爷握手，我看见他手都在抖。”
姜小帅依旧低著头，但那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鬆动。
“还有护士长，”阿浩学著护士长叉腰的动作，压著嗓子，声调陡然拔高，“『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个病人屁股上没肉！你还用七號针头！你是想把他直接钉在病床上吗？！』”
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护士长生气时习惯性跺脚的小动作都学了去。
姜小帅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吴所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方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是一个没憋住的、转瞬即逝的肌肉抽动。
可吴所畏看清了。
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我操！”
吴所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他猛地抓住池骋的胳膊，拼命摇晃，压著嗓子吼，“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他笑了，姜小帅居然笑了！”
池骋示意吴所畏小点声：“看见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吴所畏急得抓耳挠腮，“阿浩不是钢铁直男吗？他不是看见小姑娘都脸红吗？这……这他妈是开窍了还是被魂穿了？郭子怎么办？”
“师傅不会真的……”
吴所畏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对面的阿浩又有了新动作。
他伸出手，指了指姜小帅的嘴边。
姜小帅下意识地抬手去擦。
“这边。”阿浩的声音很柔和。
他竟然直接抽了张纸巾，身体微微前倾，凑了过去，动作自然地在姜小帅的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那里，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姜小帅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而吴所畏，彻底石化。
脑子里只剩下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完了，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