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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接过橘子,先闻了闻,说:“这橘子皮厚,肉甜。”
承渊吃橘子,把白络也一丝丝撕干净了才放进嘴里。
沈婉凝笑他:“你这孩子,将来不知谁家姑娘能配得上这细致劲。”
承渊脸一红,假装低头去看小几上的花生。
谢怀忱道:“细也好,细才不冒失。”
星澜咬着橘子,说:“父亲这是夸我还是夸承渊?”
谢怀忱说:“都夸。”星澜冲承渊挤挤眼,承渊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半截。
沈婉凝从毡垫上起身,去把厨房温着的糖水端来。
那是一壶红枣桂圆汤,搁在炉边,一直温着。
她给每人倒了一碗。星澜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承渊也捧着碗,不声不响地喝完了,把碗底的桂圆肉捞出来吃掉。
谢怀忱喝了两口,说:“这汤甜得恰好,不腻。”
沈婉凝笑道:“是郝嬷嬷的手艺,她放了一点点姜汁,去寒气。”
阿鹤一口灌了半碗,道:“我在北狄那些天,最想的就是这口甜汤。”
沈婉凝看他一眼:“那你还不多喝点。厨房还有大半壶。”阿鹤果然又去倒了一碗,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根细木棒。
他坐回马扎上,把细木棒分给星澜和承渊。
星澜问:“这是做什么?”
阿鹤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小块用草纸包着的麦芽糖,又拿了一只旧铁勺,把麦芽糖搁在火上烤软。
那糖遇热渐融,变成半透明的浆子,阿鹤用细木棒挑起一点,递给星澜:“自己搅着玩,能搅成团。”
星澜接过来,学着他那样用两根木棒在糖浆里绕来绕去。
承渊也有些心动,沈婉凝朝他点点头。
承渊便也抽了根木棒,坐在地上,跟星澜对着搅糖。
不消片刻,两人手里的糖浆都搅成了黄亮亮的小糖球。
星澜拿着那糖球左看右看,舍不得吃。
承渊把自己的那个递给沈婉凝,说:“阿娘吃。”
沈婉凝接过来,轻轻含进嘴里,糖已半凉,又韧又甜,姜香里混着一点炭火气。
她想起在云朔关外吃过的那些粗糙糖块,又想起在北狄王庭里,二王子让人端来的奶皮子,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烟火。
谢怀忱没说话,只把自己那碗糖水慢慢推到沈婉凝手边。
沈婉凝端起来,浅浅呷了一口,把泪意压了回去。
子时将近,满城的爆竹声像开了闸。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城墙根下涌起来,密得听不出空隙。
谢怀忱起身,说:“出去放炮,别把新衣裳崩了。”
星澜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承渊就往外跑。
沈婉凝让阿鹤把外头那串炮仗取来。
阿鹤应声出去,把白天挂好的炮仗从老枣树上解下来,挂在院中的晾衣杆上。
谢怀忱蹲在院子中央,就着一截香火去点引线。
星澜站在廊下,捂着耳朵,嘴张得大大的,像要把那响声也吞进肚子里。
承渊站在她旁边,两个拳头攥握得紧紧。
沈婉凝站在门内,披着那件厚斗篷。
引线“呲呲”地冒了火星,像一条金色的小蛇在地上游。
星澜尖叫:“来了来了!”话音未落,那串炮仗便噼里啪啦地炸起来。
红纸屑四散飞溅,像下了一场滚烫的花雨。
承渊到底没忍住,也“啊”地叫了一声,星澜一把抱住承渊的胳膊,两人靠在一起。
谢怀忱已经退到沈婉凝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处。
沈婉凝伸手去挽谢怀忱的胳膊。谢怀忱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两人都站着没动,任凭那些红纸屑溅到脚边,像落了一地碎红包。
炮仗响完,满院子都是硝烟味。
沈婉凝走到院中,用脚轻轻拨开纸屑,对星澜和承渊道:“许个愿吧,守岁的炮放完,许的愿最灵。”
星澜双手合十,闭起眼睛。
承渊也学着她的样,把双手合在鼻前。
沈婉凝不知道他们许了什么。
星澜许完愿,睁开眼,看着谢怀忱,说:“父亲也来许。”
谢怀忱笑了一下,道:“我的愿望,你阿娘知道。”
沈婉凝在旁笑起来:“我可不知道。”
谢怀忱道:“就是往后每年都像今天这样,你们都在,一个都不少。”
星澜嚷嚷:“那我也要这个愿!我许的也是这个!”
承渊低声道:“我也是。”
沈婉凝看着他们三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星澜新编的红绳,说:“好,一家人,一个都不能少。”
阿鹤靠在院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算我一个,你们可别把我落下。”
星澜和承渊一起回头,朝他伸手。
阿鹤笑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也把一只手搭在两人肩上。
院中那棵老枣树被夜风吹得簌簌响,树梢上还沾着几片红纸。
沈婉凝抬头,见满天烟火,像谁把一整个春天都炸开了。
她把手从谢怀忱掌中抽出来,又反握住他的手指,十指交叉。
谢怀忱偏过头来,沈婉凝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灯火和烟火之间,比什么都亮。
…
初一一早,沈婉凝是被炮仗声震醒的。
外头天还没大亮,城东城西的爆竹已经响成一片,中间夹着孩子们的笑闹和几声狗吠。
她翻了个身,谢怀忱已经不在床上。
枕头旁搁着一只用红纸包着的小盒。
沈婉凝伸手拿过来,拆开一看,里头是一根极细的银簪。
簪头没有繁复花样,只錾了一小枝梅花。
她把簪子翻过来,见簪尾刻着个极小的“凝”字。
沈婉凝攥着那簪子,在床上坐了好一阵。
谢怀忱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外头清冽的寒气。
沈婉凝把簪子往头上一插,抬头看他。
谢怀忱站在门口,上下端详了一眼,道:“合适。”
沈婉凝笑说:“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一路上也没见你单独离开过。”
谢怀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回京前让周安的人备下的,原想除夕给你,结果昨晚忙得忘了。”
沈婉凝把脸一板:“新年的礼,哪能忘。”
谢怀忱一本正经说:“所以一早就补上了。”
沈婉凝绷不住,又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