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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任务怕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祁千凝佯装一副遗憾惋惜的模样低首道着,心底却是欢愉在作祟。
并没料到,那个被自己一直以来苦苦欺骗的人居然走到自己跟前安抚了起来。
“千儿姑娘,实在抱歉,我根本未曾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从前我们盟会不是这般的,几乎百战不殆,从无败战。如今这也不知是怎的回事,连连出了岔子。”
如今千止面上的困苦悉数来自于对无法帮到眼前人的愧怍,他素来习惯将罪愆揽到自己身上,但见此时的他拍了拍祁千凝的肩膀,眼底冗杂着七分抱歉与无奈。
正当祁千凝心底作喜本以为这任务算是不了了之的时候,千止却继续言道。
“不过,如若你想要试试看,我大可陪你一道前去,如此一来,这取下姬烨头颅的酬劳可就全归你一人所有,我分文不取。”
男子的善意与热心很难不让人动容,祁千凝并非铁石心肠,在对昨夜所行抱以兴奋的同时亦对眼前的千止抱有深深的负罪感。
“但愿你在得知一切事情真相后,还能原谅我吧。”
祁千凝的心底犯着嘀咕,从原先的仇恨转为当刻的迁就,这一切皆是因为千止本身的良善与仁义。正因如此,千止才愈发不适合呆在这尔虞我诈,毫无仁义可言的罪恶盟会之中。
“不必了,我不想让你同我一道去冒险。”
女子再度抬起了首,眼底泛滥着哀哭的情绪是对自身行径的忏悔,而于千止的眼底,却成了无法顺遂达成愿望的苦闷。
因此,男子的热情更是不减。
“千儿姑娘,你不必担心我,真的不必担心我,我早已说了,我的性命如今根本无关紧要,为了你日后的幸福,冒点险有何妨?”
兴许这份热情的吐出叫千止自己也骇了一跳,不过这些言辞却皆出自于肺腑,毫无伪善与掺假的意思。
“你怎的能这么说?你的性命如何不重要了?就算这世上你已无了可以去爱的人,但至少我还在乎你这条命。你无需将自己自轻,日后只会有更多的人来在乎你的,倘使你从旧日的生活中逃脱出来的话。从旧日中走出来并不代表你就背弃了同清儿小姐的美好,你只是在追随着美好与幸福,你并没有错。”
祁千凝依旧固执地想要帮助眼前人摆脱一直困局于他的死胡同,千止不能再自甘堕落下去了,趁他良心尚在,他必须赶紧从这罪恶的深渊奔逃出来。更重要的是,如若千止能就此离开,那自己这伪饰的身份还能一辈子在他心底保留下去,如此一来,他也不会生了被欺骗之感,自己也不会抱有愧怍。
然而,祁千凝却将这一切过于理想化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能够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少乎极少。秘密只是一件暗中进行之事暂时的称谓,总有一日它要被曝露在阳光底下。
不过,在听闻祁千凝这一贯的劝慰之后,千止并未像往常那般作以亢奋,反倒面色如水,从容不迫,眼底甚至还夹杂着对祁千凝诚挚劝慰的感激。
“也许吧,也许你说的一切皆是对的,兴许有朝一日我也能抛下往日的种种哀戚重新在这世上走一遭,但如今我还暂且无法做到。你给我些时间,我相信我终有一日能从旧日的阴霾中彻底迈出来的。”
破天荒的,千止的口中居然也能吐出些积极的言论,祁千凝当即喜笑颜开,展露出了这段时日最和煦,最温润的笑意,这笑意远比昨夜残害盟会成员时来得善意得多。
“太好了,千止,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到底是想通了。”
纵使瞧不见眼前人的面庞,千止却也能从祁千凝仅仅露出的双目中感受到女子的欣喜与疏朗,同样,他也乐意瞧见这一幕。
二人不过天涯沦落人,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同身受好似在牵引着彼此,他们自是不希望对方亦落到悲苦的境地。
“从未见你这般开朗过,想必是昨夜那地动将你震醒了吧,我总觉得以往的你应该是这副模样。”
望着眼前人的笑眸,祁千凝怔了一怔,随即侧首望着穹顶,答道。
“是啊,这确乎乃以往的我,不过这冷嘲热讽的本领也不是后天练成的,从前就一直伴随在口畔了。”
此言一出,千止轻笑了一声。
“这倒也瞧出了。”
此刻,两人出乎意外地和谐,彼此的心灵好似能稍稍交融进彼此的世界里了。虽说祁千凝如今的世界还未全然透露给身侧的男子。
忽而,祁千凝似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转到千止的背后瞧了一瞧。
果不其然,因为适才在废墟处的一番探查,千止的伤势再度因为不小心溃烂了开来。
“我再给你上些药膏。”
女子手忙脚乱地为男子涂抹上了身上所带的药品,却依旧不见好。
无可奈何,二人只能就近去最近城镇的医馆。
“还是不必了吧,如今你还得赶紧回去照顾你那病重的恋人呢,莫要为我耽搁了行程。”
“你瞧瞧你那伤势都溃烂成什么模样了,如若再不加紧治疗,你下半辈子怕是要成为一个废人了,快走!这会你必须听我的。”
祁千凝属实不知眼前的男子到底如何能硬撑到现在,想必他的骨头都被昨夜那巨石击裂了,是何等顽强的毅力与自轻的态度才叫他不露半分异样。
这思绪刚起,不料千止的坚强与坚韧却在抵达医馆之际破了防。
当医馆郎中为他彻底疗伤治骨之时,祁千凝才知晓这男子的伤势有多么重,阵阵低吟蹿入她的双耳,身为旁观者的她亦不禁感到剧痛侵袭自己的身子骨。
最残酷的是,祁千凝却在千止受苦之际联想到了自己日后必要做出的行径,那便是亲手杀了莽山,杀了这个眼前为自己挡下种种祸患的男子的唯一友人,让他在这世上最后的希冀也荡然无存。
这种联想好似是一种酷刑的鞭挞,叫祁千凝实在苦不堪言,心底发慌,这人世再也没有比这抹联想更叫人抱有负罪感的恶念了,祁千凝忽而发觉自己才是一直以来的卑劣小人,暗中做着偷鸡摸狗的行径,最终伤害的竟是自己在意之人的心扉。
思绪及此,女子实在无法继续呆在此处令人压抑的地方,赶忙灰溜溜地飞奔出去,像是逃了一般。
祁千凝想着出去喘口气,不想再沉浸于罪孽与愧疚当中,然而不到半刻,她却莫名地抵于一家酒楼里头。
兴许是酒香过于飘摇,不经意间勾搭了祁千凝的味蕾,她就如此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此地一家最为豪奢的酒楼里头。
此时,她并未像往日那样换上男子装扮,依旧以面纱遮面,一副女子装束。
眼尖的妈妈一眼瞧见了女子,赶忙迎了上来。
“哎呦!这位客官您里边儿请!”
打扮妖冶的妈妈陪着笑脸,同各地酒楼的妈妈一个模样,热情洋溢,很是富态。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水统统取来,再上些什么入口的糕点,糕点给我打包带走。”
不知为何,祁千凝一开口,这妈妈便能隐约觉察到此人乃是老行家了。
下一刻,但见妈妈嬉皮笑脸,眼底露出三分狡黠,继续言道:“那客官……你是否还要妈妈给你招来些小倌陪陪您啊?”
一闻‘小倌’二字,祁千凝当刻来了行头,眸中散逸出欣忭与欢愉。
不过脑海中同时亦浮现出了陌蜮衔的身影,那遥遥相隔的男人如今还在远方待着她呢,她怎的能再次寻欢作乐。
咬了咬牙,祁千凝最终还是罢消了想要寻欢作乐的念头,只是选择一人独自饮酒。
妈妈有些丧气地走了,这还是她平生头一次这般眼拙,明明从那隔着的面纱中瞧出了这贵客的浪荡气儿,怎的就偏偏不要那美男作陪呢?
疑虑归疑虑,不久之后,那好酒与那打包好的点心还是迅即上了来。
祁千凝随意寻了一张外头的桌子坐下,她之所以不择雅阁而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段时日实在过于颠簸,她许久未曾尝过这烟火气儿了,一人在雅阁之中难免寂寥,还不如在这喧嚣的大厅呆着,听听周遭人划拳碰杯的动静才好。
她拆了一包糕点下酒,剩余的准备悉数带回去给千止做食。
这酒嘛,她就只能自己一人独享了,毕竟千止如今身患重疾,还是滴酒不沾为妙。
不停窜入耳中的乃是各等丝竹之音,姬人们的小曲儿声,还有女子们娇媚的窃笑,不知为何,祁千凝十足欢喜徜徉于这等骄奢淫逸的环境之中,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暂且忘却这人世间的烦扰吧。
“下辈子如若能投胎做个寻常的公子哥儿便好了。做女人麻烦,做女将军更是麻烦。”
几盏酒过后,女子竟开始喟叹起了人生,薄薄的面纱下遮掩的乃是其落寞的面孔。
虽说昨夜屠杀尽了兴,然而前头却还有更为不平的日子待着自己。
想要这一切结束,除非储烈死了,除非储烈死了……
祁千凝的目光逐渐开始随着灯影飘忽起来,直至这目光落到了舞台上一女子的面孔之上,祁千凝才重新瞠大了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