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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蜮衔方从苏玉的寝宫里头出来不到须臾，便瞧见了不远处的一群小厮正行踪诡秘地抬着什么东西从秦媚的秦宫里头走出来。
瞧见这一幕，陌蜮衔不禁眉头一皱，心里生了三分狐疑。而今秦媚屋子里出的所有物品他都颇为怀疑，唯恐疏忽了什么，错失了寻到祁千凝的机会。
只见他疾步走上前去，猛然拦住了那些小厮的去路。
小厮瞧见他时，流露出些许惊恐之色。因为近日里陌蜮衔总是凛冽着面目，异常可怖，仿佛何人要是招惹到他，必定会引来杀生之祸。
“彀……彀砀王……您……您有什么吩咐吗？”
“这里头是什么？”
陌蜮衔直截了当地问道，眼底揣着一抹威吓之意。
那些小厮面面相觑，继而怯生生地答道：“不……不过一些贵妃娘娘要扔的玩意罢了，都是些不打紧的东西，还是莫要污了彀砀王的眼了。”
陌蜮衔压根儿听不入耳他们的托辞，径直将那诺大的箱子掀了开，跃入眼帘的场景登时让他大为一惊。
因为装在那箱子里头的乃是几个堆砌的宫女尸骸，她们的相貌皆不丑陋，甚至还算是有几分姿色，但是她们的口中却无一例外地染满猩红的血液，哪怕是此刻她们的口中仍旧在往外头淌着鲜血。
“这是你们贵妃娘娘做的？”
陌蜮衔双目之中展露的皆是鄙夷之色，心头对秦媚的厌恶却又深了三分。
那群小厮支支吾吾，半天不敢颔首，然而陌蜮衔却全然知晓了这举措背后的含义，不过就是惧怕走漏了秦媚的风声引来杀生之祸。
“你们的贵妃娘娘还真是胡作非为，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
陌蜮衔皱眉沉吟着，尽管自己从前也是清冷之人，但属实不屑于去做这等折磨人的事情，他愈发觉得自己与秦媚不是一路人，她并非清冷，只是单纯地阴毒，容不下他人罢了。
下一刻，他的目光徐徐移至于箱子底部的碎盏片之上，那碎盏片还沾着点点猩红。陌蜮衔只是淡淡一瞧，便知晓这些宫女适才经历了什么。
“她们为何受惩罚？”
陌蜮衔继续问道，而今了解秦媚的一言一行可谓有助于自己寻到祁千凝，否则就算秦媚将苍穹捅出了一个窟窿，自己都无兴趣瞧上一眼。
一旁的小厮仍旧闭口不言，大抵也只是嗫嗫嚅嚅言语不清。
陌蜮衔而今并无闲工夫待他们吞吞吐吐，但见他猛然擒住一个小厮的脖颈，狰狞面目质问起来。
“说！贵妃娘娘到底为何要这样惩罚她们？本王可没有耐心。”
那小厮登时气息不足，面色煞白，只好无奈地赶忙答道：“殿……殿下……我……我只是个做奴才的……我……我如何知晓啊……还望殿下饶了奴才，奴才当真什么都不知啊……”
小厮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极为痛苦，陌蜮衔并不理会他的言辞，反倒将掐住他脖颈的双手紧了紧，眼瞧着那小厮即将殒命当场，一旁的小厮赶忙跪了下来，替他答道：“殿下！贵妃娘娘当时莫名其妙便怒了，兴许……兴许是这几日后头都有人明目张胆地跟着贵妃娘娘，娘娘觉得不自由便将怒气牵连到我们这些下人的身上。殿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属实不容易，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一闻此话，陌蜮衔的双目陡然划过一抹思绪，那一直禁锢住小厮脖颈的手亦随之松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再次移动到了地上那诺大的箱子里头，仔细一瞧，那些碎盏片的旁边正零散着一些好似被揉搓过的花瓣。
这些花瓣使得陌蜮衔陡然想起了那日去寻秦媚时，她正采撷着几多莫名的红花归来，当时他甚至觉得这花的颜色像极了鲜血。
正因有了这个念头，陌蜮衔才鬼使神差地拾掇起了那些花瓣，可是眼前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不，更确切地说应是他预料之中的一幕。
因为这些红花竟出现了斑驳的痕迹，露出了白色的部分，陌蜮衔将其仔细端详了一番，忽而有一个可怖的念头窜过他的脑海。
只见他双目猛睁，心头生了无数的惊惶，怔在了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
“四日之前你们的贵妃娘娘是否也这般惩处过她人？”
不知为何，陌蜮衔突然向一旁怯生生的小厮询问起这个问题。
那些小厮尽管有些不解，但还是瞬即笃定地摇了摇首。
“没……没有，彀砀王殿下，我们贵妃娘娘这些时日好似心情舒畅，除了今日这一次再未惩处他人。”
陌蜮衔的眼底有一股预料之中的情绪闪现而过，紧接着席卷而来的便是恐慌与怒意。
小厮属实是一头雾水，不知陌蜮衔为何又散发出近乎于震怒的气息，不过这一次，陌蜮衔并未发作，只是对他们提醒着莫要将现今发生的一切告知于秦媚，随即转首离去，步履匆匆。
陌蜮衔径直去了皇宫的后花园，仔仔细细探查了遍，此处而今压根儿就鲜少有红颜色的花儿，反倒是白色的无尽无数，那些红色花儿亦个个不是适才那花儿的殷红之色。望其如此，陌蜮衔心头的那个念头更加笃定了。
“秦媚，你这贱人！”
陌蜮衔恶狠狠地沉吟着，双拳紧紧攥了起来，好似是要将秦媚完全揉碎在自己的手掌之中。
他熊熊燃烧着的怒意，即将要接近顶点。
这股怒意颇为幽怨与深远，好似从陌蜮衔的心头直接传入了秦媚的寝宫之内，她登时打了一个喷嚏，身上亦觉得尤为不适。
“贵妃娘娘，您是着凉了吗？而今天气凛冽，贵妃娘娘可千万要记得添衣才好。来人啊！为娘娘寝宫里头多续些暖炭！”
春蕊满面焦急，赶忙催促着下人取些新炭拿到里头来。秦媚只是摆了摆手，有些烦闷地道：“不必了，近日里本宫恼都要被旁人恼死，身上燥热的紧，还何需这劳什子的暖炭，只会为本宫平添愠怒罢了。”
她的语气极为不耐烦，眉宇亦是未曾全然舒展开，看上去仍旧是有一腔余怒未消，积蓄在体内无法发泄出来。
这些时日祁千凝落入她的手中，本应该使她尤为顺心才对，无奈陌蜮衔与秦观双双因那女子狠戾质问自己，一丝不顾从前的情面，他们甚至都无丝毫证据。这也就罢了，陌蜮衔偏偏又派遣人员紧跟着自己，自己仿佛被看守的犯人，无法有所动作只是更加愠怒。
但见她揉了揉眉心，不悦地道：“那些劳什子的人可还在？”
“答贵妃，他们一直跟随着，彻夜不离，赶也赶不走。”
“既如此，那便莫要赶好了，直接杀了他们。”
秦媚平下心气来，不咸不淡地说着，只要说到旁人的死，她便总能很快安宁下来。
一旁的春蕊流露出些许惶恐的神色，询问起来。
“娘……娘，这……这可是殿下的人啊，春蕊还听闻他们好似有些还是太后她老人家派遣来的，难不成……您真要得罪太后？”
“倘使他们意外身亡，关本宫何事？”
秦媚并无惊悸，只是淡淡地说着，心头早已做好了谋划。
那些个尾随之人形影不离已然数日，她很早便起了杀意，只不过从前动手还是为时过早，而今她已然急不可耐了。
“近日宫里头不是闹瘟疫吗？他们既然如此愿意跟随本宫，便让他们也尝一尝这瘟疫的滋味。”
秦媚狡黠一笑，双目之中倒影的又是猩红的意味。
果然，仅仅两日之后，便传出了那些尾随之人因感染瘟疫病故的消息。
嘴边的茶盏冒出腾腾的热气，秦媚吹了吹，适意地将之小抿了一口。
“这些时日好似身子又和缓了，没有前几日那般不称心了。”
“那是自然，那些跟随贵妃娘娘的人齐齐殁了去，贵妃娘娘少了碍眼的东西，定是欣悦的紧。”
“这些日子被看守的本宫好不是滋味，如今那些人也算罪有应得，谁让他们同本宫过不去呢？即使他们是被迫的，那也是掺和了本宫的事，到底也是要吃到惩罚的。”
秦媚稍稍抬了抬首，眼底蕴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于她而言，世间万物都是她秦媚的陪衬，一切生杀予夺都应该由自己来抉择，妨碍自己的人理应是要受到责罚的。
正因为有了这等脾性，她才不能接受陌蜮衔的移情，她亦不能放过横插一足的祁千凝。
他们中的一个要得到，一个则要毁灭。
陌蜮衔在知晓尾随秦媚之人因病去世之后，并未发怒亦并未惊诧，他的心头流淌着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感，本来秦媚这等女子在他心里便就是这种人，他根本见怪不怪。
但他更加知晓秦媚这是坐不住了，被窥探，被监视，于他们这种生性清傲之人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祁千凝，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待本王过来救你，倘使你就这般轻易地弃本王而去，本王定会鞭你的尸，让你至死都不得安宁。”
陌蜮衔的心底冗杂着无数情绪，然而其中最激荡的便是对祁千凝的思念与担忧。它们像一根长长的线，紧紧缠绕着陌蜮衔的内心，让其悬心吊胆，无法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