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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野兽总有杀尽时,待前头的猛兽一只只毙命当场,后头的便也忌惮着不敢向前了。
如今,尸骸遍地,血流漂杵,何人也未料想到如今这陡然一幕,方才还在一旁交谈的友人此时已成了那未寒骨,使得人心头不禁感喟连连。
人群当中那小丫头却一门心思扑在了为自己负伤的秦观之身,浑然忘却了自己本还惊悸丛生。
“你无事吧?秦观!”
瞧着眼下那淌着的猩红,楚芷欢只觉十足愧怍,恨不能替他受了。
这负伤的男子却丝毫也不希冀女子的感恩,只求她能远离自己的视线。
“无事?你瞧我像个无事的样儿吗?”
男子的口气尤为不善,草率丢下此话后便径直穿过了这女子的身侧,还真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不远处的祁千凝还未赶得及照顾陌蜮衔的心绪,便一眼瞧见了秦观的伤势,当即心下一紧。
此时,这被她一直保护在后的老郎中恰好便派上了用场,祁千凝愈发觉得将将此人带来乃是明智之举。
郎中悉心为秦观探查伤势,包扎伤口,秦观的血便也一道流在了他的身上,混杂着秦观痛苦的汗珠,处处猩红一片,不忍入目。
楚芷欢便在一旁啜泣着,泪眼模糊。
“别哭了!烦躁得紧!”
秦观的语气依旧不善,于一个习武之人而言,胳膊到底是至关紧要的,而这楚芷欢便只会给人添麻烦。
祁千凝无奈地摇了摇首,左右为难。
“好了,阿观,你也莫要动怒了,待你休息一会子,我们再走。”
“凝姐姐,如今休息不得了,我们得快些子离开,否则我担心一旁又蹿出些什么珍奇野兽,害得这些弟兄又要平白遭殃。”
“可是……”
还未等祁千凝言毕,秦观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疼痛上了马。
他素来性子倔,祁千凝实在拿他没辙儿,便只好依了他。
此时,陌蜮衔亦是一副落魄样儿,这左边一个苦痛万分,右边一个神情凄怆,祁千凝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心头便一直吊着,担心了左边,顾着右边,自己本也身子骨虚弱,如此一来,心头则又添了三分堵,身体便又染了七分怠。
终于,这危殆之地算是彻底绕了出来,抬眼瞧见的乃是一方喧嚷华美的夜景,市肆里挤满了人,人人面上也皆带着笑,不自觉中便将众人内心的伤戚冲淡了去。
“如此和美的城。”
望着眼前的喧哗之境,祁千凝不免忆起了从前,从前在南越时的潇洒日子。倒也不是念着潇洒,只是惦记着那不用四处漂泊的安宁。
经由那猛兽袭击,秦观所率领的这百余人已经只剩下几十了,便也不留宿郊外,反而寻了一间清雅的客栈暂且休息了下来,待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顺带养养众人的伤势,明日便能同那群大军会和了。
客栈之内,点着一盏幽幽烛火,映照起了陌蜮衔那黯淡惨白的面色,祁千凝知晓他究竟忧虑何物,便也伴在他身旁,同他一道落寞着。
缄默良久,陌蜮衔忽而开了口。
“凝儿,本王……本王的身子是否已经废了……”
他隐约觉得除了自己众人皆知晓这一切,因为在自己拿不起剑刃之际旁人皆是一副不足为怪的模样。
祁千凝不想隐瞒,她发觉一切已经瞒不住了。
但见女子低垂眼眸,口中艰难地吐出几字。
“郎中……郎中说你这身子兴许日后便提不起剑了……”
“但是,只是兴许啊!我相信你能够打破这禁锢,毕竟当初不是也没有任何人相信你能重新活回来吗?”
陌蜮衔并未展露出过多的哀伤,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只是凝儿你的功劳。“
“什么你的我的,我最嫌恶你说这种话,我的不就是你的?我能将你救回,你就不能将自己的身子重新恢复原样吗?这有什么难办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皆陪着你,我们总归还活着,活着便是希望。“
祁千凝有些恼了,口吻愈发像是在责骂。
“还有,如若日后你当真不能提剑了,那不还有我吗?我是你的娘子,我来保护你!你娶了一个做将军的女人,如今不正是派上用场了吗?你惧什么?总归我不会丢弃你,亦不会嫌恶你,你还是我的夫君,我还是你的娘子,只要这一层关系不变,一切便皆不是问题。”
陌蜮衔本还有些落寞的,如今听闻祁千凝的这番言辞,当即便被逗笑出了声。
“什么叫本王娶了一个做将军的女人如今便派上用场了,这话哪儿听哪儿别扭,到底本王娶你是将你当娘子疼的,不是将你当侍卫使唤的。”
“只要你开心,当牛做马,又有何妨?在内是你娘子,在外是你侍卫,你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岂不快哉?“
瞧着自家娘子说得头头是道,气氛一下子便又热闹了起来,男子的心中好似也看开了些,毕竟人活着,爱人在身旁,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男子徐徐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意,女子便也跟着他笑,笑着笑着二人便拥抱在了一起。
“凝儿,有了你真是本王的福分。”
“知晓是福分,便好好珍惜,莫要整日里愁眉不展的,你不好受我更不好受。”
“怎么给着你点阳光你就灿烂?”
“你管我!我就厚脸皮,有了我本就是你福分!要知我从前可是泡在那烟柳地的,如今心偏偏属了你一人,你可不是福泽深厚?“
“是是是,本王承认,本王承认。”
正当二人浓情蜜意之际,外头却陡然传来一动静,听起来像是在吵闹。
祁千凝与陌蜮衔便稍稍拉了门,但见廊中小妮子正在方才出来透气的秦观耳畔聒噪,而那秦观则是用手遮掩了双耳,一副十足不耐烦的样子。
“谁来将这女子拉出去!”
“秦观,我是来同你道歉的,你便这般待我!”
望着外头的二人,陌蜮衔有些兴奋地掩来门,随即将祁千凝复又拉回了床沿上。
“怎么?你为何如此兴奋,瞧你那唇畔都快咧到耳后根哩!“
女子狐疑满腹,眉目泛着困惑。
“凝儿,你觉这外头的小妮子喜欢那浑小子吗?”
此话一落,祁千凝当即来了兴头,赶忙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口若悬河起来。
“怎么?你也如此认为?其实我一早便发现不对劲儿了,没想到你也这般想,这二人我瞧着还挺相配的,一阴一阳,阿观平日里鲜少同女子打交道,如今这女子却上赶着来,倘使这姻缘成了,那我也能对得起大将军的英魂了。”
“是啊,如若这美事成了,这浑小子便再也不用纠缠于你了,那妄念便也能就此打消,本王方能高枕无忧。”
陌蜮衔会心一笑,手枕在头下,徐徐往身后的床榻上一躺。
“原来你打的竟是这主意?好是奸诈。“
祁千凝说着便也顺势躺了下来,面庞对着男子的面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是自然,这小子一日不娶妻,本王便一日难以安心,毕竟本王这如花似玉的娘子可是许多人惦记呢,本王可不得盼着他们一个个的赶紧娶妻生子,别打错了不该打的主意。”
祁千凝调笑地瞧了眼前之人一眼,不再言语。
翌日清晨,苍穹方露出鱼肚白,众人便急忙忙要赶着路了。
他们一路所行之地皆是穷山僻壤,在与大军汇合之前,众人是万万不敢正大光明地行进。
一路上,这楚芷欢对秦观的纠缠更甚从前,兴许是因为心中怀有愧怍,便也一直想要讨好,无奈她的讨好本身于秦观而言就是一种磨难,因此等待她的无非就是秦观的责骂排斥,这一路上属实好生热闹。
陌蜮衔瞧着,心里乐呵,如今秦观身旁有了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便也无法近身于祁千凝了。
此时,祁千凝却心生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芷欢,你就如此轻易同我们这来路不明之人出来了,你的家人也应允?“
此话一落,本还笑盈盈的楚芷欢陡然便镇定了下来,面上划过一道近乎于慌张的情绪。
“是……是,他们应允,他们开明的紧哩!”
“是吗?那你还真是生在一个好人家。不过这般小的年纪便愿放了那荣华富贵,同我们这群人一起出来遭罪,日后你怕是要后悔。”
“这有什么,芷欢喜欢你们,喜欢学武,便也不觉得这是遭罪。更何况,有些人愈不愿意芷欢呆着,芷欢便愈发要呆在此处惹人嫌!”
女子乐呵呵的,何人也未曾察觉她吞吐完此话之后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底于瞬息之间闪动了一下。
此言一落,一旁的秦观瞬即冷哼了一声,满眸子的鄙弃皆朝着这女子袭来。
“希望你能在本公子未对你真正动起杀念前还活着。”
男子的眼眸犀利,手中的利器隐隐作祟。
“这是自然,没准儿芷欢有朝一日的功夫还能超出秦小公子呢,到那日何人死在何人身上那可还真不一定了。”
骤然,楚芷欢像是截然换了一副脾性,眸子中的清澈被一股杀意所取代,那娇小身躯之上散逸而出的气质还当真有些像个练家子了。
“这一日怕是还早。”
“这一日绝对不早了。”
女子当即反驳,眸中溢起三分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