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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只休整了一夜,千止便已然能正常走动,虽说背上的伤势还得再养养,但也属实不妨碍赶路了。
望其如此,祁千凝不禁喟叹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金刚铁石?怎的被巨石砸了恢复得还能如此迅即,我还以为你要在此休息个十天半月的呢。”
“我不想耽搁你归去,你的恋人还在洇地待着你归去呢。”
千止的眉目十足真挚,里头蕴藏着的是艳羡与希冀。
就算自己失了爱人,但他也想瞧着眼前人能长厢厮守,不受自己所历的剖心剜肝般的磨折。
然而他愈发如此,祁千凝的眸子便愈发沉寂。
因为眼前人的祝福与渴盼换来的终究是自己的背叛,他愈发赶着自己归去,他那友人能活在这世上的日子便会愈发少了一日。
祁千凝已经铁了心要将那莽山除掉,她的心底丝毫不会因为眼前人施予自己的恩惠与善意而动摇,因为莽山就是该死。
对不起,千止,我只能继续骗你下去了。
这一句心底的告白是对千止愧怍所能做到的最大弥补,祁千凝绝不可能扭转自己的心意。不过如若可以,她希望这个秘密能够一直隐瞒下去,包括莽山离世之后,因为她不想叫千止对自己大失所望,失了人生的光明。
被人背叛是痛苦的,可被迫背叛旁人又何尝不是一种苦痛呢?
祁千凝在这等杀戮的快感与对千止的愧怍中度日,整日活得提心吊胆却也酣畅淋漓,她似乎发觉自己已然被这乱世磨折得有些病态了。
“走吧,我们启程回洇地,倘使可以,你恋人的医治费用我可以全权承当,你也不必冒着风险执行任务了。”
千止的善意再度袭来,此回祁千凝并未拒绝。
“好,谢谢你。”
女子隔着面纱透露出来的笑意让千止很是欣慰,二人之间终于不像从前那般隔阂深重了,这才是真正的挚友,千止相信,他们二人会成为一辈子的挚友。
这种单纯的念头未免对他而言是一种残酷的鞭挞,因为他殊不知身旁的这个女子处心积虑,想要毁灭的是他周遭的所有人,是他在这个人世上所识得的所有人。
一路上,为了安抚自己那颗罪孽深重的心,祁千凝一直在用一个借口搪塞敷衍。自己所行乃是正确之事,就算是对千止而言这也是最为正确的抉择,兴许将他身旁的所有人除尽,他才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霾,踏入新的生活。尽管这份襄助过于沉重,祁千凝也要义无反顾地执行下去。
此刻,祁千凝特意打热闹街巷处而过,为的就是探查一番昨夜姬蕙身处那酒楼的动静。
“怎的一夜之间就关张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咋的没有动静?你可不知,昨夜此处出了命案了,里头皆是尸骸,想必这酒楼的主人得罪了何方神圣,才惨遭血洗。”
众人七嘴八舌,好不热闹,不过那面庞之上所呈现的却无一例外地乃是惊恐与胆寒,他们总觉得此处有不详之气,想要离开,可一瞧有这么多人呢,便也继续驻足瞧着热闹了。
在这人群之中,有一女子大相径庭,她的唇畔徐徐勾着,勾起了一抹诡秘阴险的弧度。
哼!姬蕙啊姬蕙,你最好四处流离,别叫我再在什么地方看见你,否则何人同你走得亲近,我便当着你的面杀了何人。今日算你还识相,先行逃走了,不然我就必叫你今日葬身于此。
目光闪过一抹凶意,一旁的千止瞬即明白了昨夜的祁千凝定然是于此处杀了人。
踌躇了一会儿,千止还是开了口。
“他们同你到底什么关系?”
“一个旧日的友人罢了。”
祁千凝脱口而出,冷淡的言辞中早已不夹杂丝毫旧日的情分亦或者对如今二人现状的哀戚。
话毕,满意地转首继续赶路。
千止似乎被这答案稍稍骇住了,赶忙再度追了上去,却以调笑的姿态继续询问着。
“旧日的友人你都不念情分,那日后我岂不是也要落到这个下场。”
祁千凝的步履并未停止,眸光却稍稍低沉了下来。
半刻,她重新抬起了首,爽朗地对着一旁的男子道。
“兴许到时姑奶奶高抬贵手放了你也没准儿,就怕到时候你不肯放过我了。”
女子的言辞好似携带着一定的预兆性,不知怎的,千止并不觉得此话像是在开玩笑,可是一瞧见女子盈盈的双目,却又好像为这句言辞覆盖上了三分玩笑的意味。
“你这是何意?我怎的不会放过你?我同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你怎的知道?。”
祁千凝有些认真了起来,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赶忙继续补充起来。
“没准儿你的祖宗偷了我家一条鱼,我家祖宗便盗了你家一只羊,是世仇哩!”
女子盈盈一笑,跃走了起来。
语毕,千止当刻‘噗嗤’一笑,严肃的眉头终于就此放了下来,随即再度加快步履追了上去。
二人对彼此皆放下了心防,因此如今他们的面庞上才能少了三分沉重,多了七分和煦,倒也不必对彼此冷脸相待了。
不过,如今祁千凝却还提心吊胆着一事,那便是陌蜮衔到底在洇地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如今比预料中提前回去了几日,她可得偷偷瞧瞧这男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要是他胆敢在家中招姬,祁千凝便有好果子给他吃。
思绪及此,除了匆忙的心绪,女子的眉宇间却又染上了稍许的不舍与哀愁。
骤然,她对着身旁笑着和煦的男子一本正经地询问道:“那夜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千止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困惑地反问之。
“千儿姑娘,你指的是什么?”
“便是你说你可以考虑我所说的重新开始你的新人生,将过往的一切皆抛之脑后。”
千止稍许顿了一下,却还是在不久后紧接着答道:“也许吧,我想我应该会接受你的善意的,千儿姑娘,你是个良善之人。”
男子将一缕温润的目光袭来,祁千凝却慌忙避了开。
“良善?我可不良善?良善的应是你才对。”
至少对千止的欺骗与隐瞒,这可不是一个良善只认所该有的行径。
“你虽然暴戾了些,可心眼儿却是好的,你确实同我以往所见的那群人不一样,倒像这盟会初建立时的那群真正颠沛流离的成员一样了。”
“那原先的成员呢?我怎的只在盟会中瞧见了恶贯满盈的一群人?”
女子的随口一问却引来了千止面上笑容的凝固,但见他低下了首,缄默了良久。
再度抬首时,笑容不见了,留存在眼底的乃是一抹空虚的寂寞感。
“你也知晓的,从前我同你说过,他们皆是身负累债的无辜人,当初我们盟会刚成立时其实并不像如今这般强大,因此他们最终的结局便是我们盟会当初弱小时的惨痛代价,死的死,伤的伤,起初的人早已全军覆没了,不过当时却是我此生最为幸福的时光,到最后,却只剩下了我与莽山两个人,尽管我平日里经常训斥他,可是他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挂念了。”
此言一出,祁千凝又一次耽溺于一腔五味杂陈的情绪之中,只恨自己为何要多了嘴问出如此问题。莽山于他而言十足重要,可除掉莽山对彻底解决自己的心病亦是同样重要,那男子一日不死,崔莺莺死亡的梦魇便会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于夜深人静之时永远磨折着自己。
细心的千止注意到了身旁女子情绪的异样,不由惭愧一笑,以抱歉地口吻道:“我是不是又提及了过去的事,说好忘掉过往的,是我疏忽了。”
“这不算的,开始新的人生也并不意味剥夺了你怀念曾经美好的权力,你依旧可以积极地回忆过去,只是不要沉溺其间则好。”
祁千凝的唇畔挂着浅浅的笑意,心底却落下了些许悲苦与无奈。
忽而,女子复又开了口。
“千止,你将我当作友人吗?”
祁千凝郑重其事地询问道,千止却显得有些羞赧。
“这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不知千儿姑娘的看法是否和我一样了。”
“我将你当作友人,将你当做一辈子的挚友,无论将来的你如何对待于我,我都不会轻易改变这份心意。”
祁千凝又一次提到了将来,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如若真将莽山亲手杀了,千止定然不会轻易原谅于自己,这是肯定的。
女子又在说些令千止云里雾里的含混之词,只不过这一回千止却并不刨根究底了。到底祁千凝总是这般言语,他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我对待你?我能怎的对你?你是我这世上除莽山外唯一的友人了,无论发生什么,我定会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千止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真诚,倒同身旁这个处心积虑的女子阴晦的心底形成了鲜明的比对,祁千凝愈发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千止的一句‘友人,又一次变得笑而不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