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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处处盛况空前,鼓乐喧天。太后一早便吩咐南越众人同庆王府喜事,予千家万户送去米粮,以表彀砀王与彀砀王妃的慈爱。百姓自然是将之作为一件大事恭贺,无论他们心底是否乃为发自真心的祝愿,但是表面上还是佯装出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尤其是‘不夜楼’,那些个从前与祁千凝常常厮混在一起的小倌此刻皆是哭天抹泪,怒骂祁千凝是个负心人。一旁的王妈妈瞧见他们这般模样,不由眉头一蹙,破口大骂起来。
“瞧瞧你们这幅德行!今日可是追风将军的大喜日子,你们如此哭哭啼啼的作甚?多晦气!再怎么说追风将军曾经也是这处的大顾客,而今她成了家,你们该当高兴才对!妈妈可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振作精神,再去给我钓一个大主顾来!”
王妈妈狰狞着面目,不停用双手驱赶着他们,那些个小倌赶忙四散逃窜开了。
瞧着那群踉跄逃窜的背影,王妈妈双手插着腰,口中不息咒骂着:“一群无用的东西!一群无用的东西!”
恰在此时,不知从哪个雅阁内传来了一阵呼唤声,仔细一闻,似是一个酒鬼正在撒着酒疯。
“取……取酒来!取……酒来!给本公子取酒来!”
王妈妈才不管这人是否酩酊大醉,反正能赚钱便成。她赶忙寻着声音一间一间雅阁探寻,终于,她的步履驻留在了一间雅阁之前。
轻轻推开屋门的一刹那,王妈妈顿时赔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哎呦,公子是还要酒水吗?王妈妈这就给你去取啊!”
然则话音刚落,王妈妈当即便怔在了原地,面上的笑容似乎稍稍有些凝固起来了。
眼前那个步履踉跄,东歪西倒的酒鬼并非是旁人,而是秦家小公子,秦观。
他今夜作何会只身在此处饮闷酒?今夜可是彀砀王府的大喜之日,南越城内的世家大族理应都被请了去,可是这秦小公子偏偏一人在此,喝得烂醉如泥。
正当王妈妈思衬之际,秦观却已踉跄地走了出来,歪歪扭扭的身子差点儿将王妈妈直接撞倒在地上。
“秦小公子?您要上哪去?可还要酒水?”
王妈妈在后头不停地呼唤着,哪怕隔着几尺也能闻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浓重酒气。秦观此时的思绪根本就是含混不清,不闻王妈妈的呼唤便向外头走去。
“曾经在朝堂之上为死敌的两人而今居然结拜成了夫妻,还真是南越头一件稀奇事!”
“是呀,这追风将军也不知前辈子积了什么德,这等鲁莽的女子竟也能挤进皇族之中。而今丞相怕是极为后悔同她断绝父女亲情了。”
“那可不一定,丞相一直以来皆是清廉之人,如何会在乎这等名利之事。”
“人心隔肚皮,当官的都是一个样儿!”
他们的议论之声刚落,案上的酒水菜食便纷纷被人踢翻在了地上。
这两人瞬即大怒,厉声大吼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二人双双起身,挥拳掳袖,预备好好收拾眼前这不长眼的臭小子。
“哎呦,各位客观多有得罪!这可是将军府家的小公子,你们还是莫要乱动手脚了!倘使伤了小公子,将军府能轻易饶了你们?”
此时,王妈妈赶忙小跑到了前头,一把拦住了眼前这冲动的二人,连连劝说了起来。
“将……将军府?”
那两人不由倒吞了一口口水,准备好的拳头亦随之怯生生地放了下去。
“罢了……罢了!我们今夜便不计较了!走!”
这二人心里头慞惶,面上还是要佯装的颇为大度与无畏。但见他们丢下这句话后,吃瘪似地快步离开了此处。
此时,秦观仍旧酒气熏天,双目浑浊。
适才一闻见这二人议论祁千凝与陌蜮衔,他混沌的内心骤然便生起了一阵怒火,不耐烦遏情绪亦随之涌了上来。
“小公子,要不妈妈让人送您回府?”
“不……不用!”
王妈妈小心翼翼地问道,秦观却是一把推开了她,继而又拖着他那踉跄的步子往外头走着。
与此同时,彀砀王府之内。
“莺莺,你原谅本王好吗?”
陌蜮元这些时日一直在祈求崔莺莺的原谅,无奈得到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不愿。哪怕今夜是陌蜮衔的大喜之日,他仍旧没有放弃继续追求崔莺莺,看来此回他是铁了心非追回崔莺莺不可了。
“你有完没完,今夜是千凝的大喜日子,你要是敢在今夜胡闹,我定让你吃不了哦兜着走!”
崔莺莺眉头一狞,十分可怖。
陌蜮元顿时怯怯地闭上了嘴,然而步履却一直跟在她的后头,可谓是如影随形。
好巧不巧,此时,陈之润缓步走了来。他面上挂着的那抹和煦到人骨子里头的笑容,可比陌蜮元这张无趣无味的面容俊朗的多,崔莺莺一瞧见,便觉身心舒畅。
“莺莺小姐。”
“陈公子。”
他们二人互相柔情地打了一声招呼,这一微乎其微的举措本是极为寻常,可是陌蜮元却能敏锐地在里头嗅到一股不明的暧昧气氛。
“你们莫要在本王的眼前暗送秋波!我告诉你,陈之润,崔莺莺可是本王的女人!”
瞧着面前如此白净儒雅的公子,陌蜮元压根儿就未将其放在眼里,只将他当作一个文弱书生。
一对上陌蜮元的目光,陈之润一直以来温柔如水的眼神瞬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见一阵浓重的敌意与不祥之气徐徐染上了他的眼底,就连他的口气都变得极为不善起来。
“弘彦王,如今你已然与崔小姐无了夫妻之实,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殿下您作何还要自欺欺人呢?”
“你!你这小白脸,这儿有你说话的份!”
陌蜮元当即又羞又愤,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可谓是毫无王爷的风度。
“陌蜮元,你够了!整日嘴里除了会侮辱旁人,你还能干出什么正经事!况且陈公子本就未说错,我与你而今再无丝毫关系,还请你赶紧离开!”
崔莺莺直接维护起陈之润,将陌蜮元置予尤为难堪的地步。
然而陌蜮元并未因之而退缩分毫,反倒径直走向了眼前的陈之润,将心头所有的怒气发泄而出。
只见他一把揪住陈之润的脖领子,本想好好收拾这浑小子一顿,无奈陈之润偏偏不是个吃素的,他非但未被收拾,反而将眼前这蛮横的男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之后他也并未继续拾掇他,不过是为了在这公众场合给他留下最后一丝颜面。
地上的陌蜮元甚为头晕目眩,压根儿就未曾料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有如此大的本事,明明表面上看起来禁不起一丝风雨,实则身手足足甩自己一大圈。
“弘彦王,还望您以后谨言慎行。”
这是陈之润留给此时狼狈不堪的陌蜮元的最后一句话,陌蜮元只觉羞愤交加,无颜以对。尤其是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此处之际,他更是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
不知为何,崔莺莺瞧见陌蜮元这般凄惨的模样,心里头登时渍出了一抹心疼与无奈。但是她仍旧未有任何举措,只是将脑袋瞥了过去,似是不忍心瞧见。
“你们在此处闹什么?”
听闻喧哗之声的陌蜮衔顿时疾步走了过来,眉宇之上染了些许不悦。今夜乃是自己期盼已久的日子,可不能让旁人轻易毁了去。
“彀砀王,抱歉,适才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而今已然无事了,还望彀砀王莫要担忧。”
崔莺莺率先走了出来,颇为歉疚地道。
陌蜮衔一瞧见是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到底她是祁千凝的好友,自己总不能惩处她。
“彀砀王,方才皆是鄙人的冲动,彀砀王倘使要怪罪便怪罪到鄙人的头上吧。”
此时,陈之润赶忙走出来拦下了所有的罪责,只有陌蜮元一人高高挂起,鄙夷地望着眼前所有人。
下一刻,陌蜮衔的目光恰好移动到了地上之人的身上,但见他的眼底陡然划过了一抹狡黠之意。
“本王是说何人敢在本王的大喜之日放肆,原来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陌蜮元,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陌蜮衔一字一顿地说着,其中却夹杂着浓浓的不善。
“本王……本王就放肆了,你能怎么着!”
尽管而今处于这尴尬的境地,陌蜮元仍然止不住那张素来爱逞能的嘴。
瞧见他这幅得瑟的模样,陌蜮衔心头的怒火更甚了。
“来人啊!弘彦王在本王的府上闹事,立即将他赶出去!从此以后不准在踏入彀砀王府一步!”
命令一下,好几侍卫齐齐前来。陌蜮元的双手双足皆被人五花大绑,他的整个身子被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纵使他如何挣扎,却也难抵挡的住这些强悍之士。
“陌蜮衔!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仇本王来日必报!”
陌蜮元就这样在大厅里不时袭来的嘲弄声与自己信誓旦旦的复仇之词中,被活生生地掷在了大道之上。
冷风呼呼地吹着,他又动弹不得,索性只能大声呼喊,希冀得到过路行人的相助。
“来人啊!来人啊!何人将本王身上的绳索解开,本王予你黄金千俩!来人啊!本王可要冻死在这里了!陌蜮衔,你给本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