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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倏然回笼, 林汐语松开牙关, 怔怔看着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咬痕中心的位置从失去血色的死白，迅速弥漫成艳丽的红, 红色愈加张扬, 一丝一缕从凹陷处流淌溢出。
……她在做什么？
林汐语伸出指尖拭去咬痕下方的红痕，指尖也被弥漫上一抹淡红。
颜槿不知道是真的在高烧中折腾一通后精疲力尽，还是药效开始起作用, 没有在后颈的疼痛中清醒，只是眼睛再次睁开，湿漉漉的，难受地蹙紧眉头, 小声呜咽, 轻轻推拒，像被困住的小动物。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 暴虐和侵略感忽然就烟消云散，心软得一塌糊涂。林汐语收起牙齿，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不断溢出的血水。
口腔下的肌肤温度偏高，充满青春和活力的弹性。血液的味道很腥，还有一丁点的甜意, 顺着涎水淌进喉咙深处, 盘旋不去。林汐语以为她会厌恶——包括行为和味道。
实际上……却令人沉迷。
“……唔……”
颜槿的挣扎骤然剧烈, 林汐语如遭雷击, 抬起头来, 盯着颜槿后颈不再局限于咬痕的一片绯红，难以置信。
……她……究竟在干什么？！
林汐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逃避般扯开颜槿的手指，把人在床上放平，几步走到盥洗间，打开冷水泼上自己的脸。
镜中的女孩满脸水珠，神情冷淡，眼瞳漆黑，然而两颊的粉色、眼瞳里的欲望和微张的充血菱唇却给她增添了几分人气。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汐语抱手站在盥洗室门口，揉着眉心，遥望平躺的颜槿。
没人骚扰，颜槿安静了许多，乖乖的躺好。从林汐语的角度，能看到女性特有的曲线婀娜，起伏不定。林汐语咬紧自己的嘴唇，有些不明所以。她从某个时期开始，就似有若无地和所有人拉开距离，遑论接触别人的身体。但这于她而言本来不该有任何问题，她大半精力致力于电子和程序相关领域，不代表她对于其他毫无涉及。即便联邦的日常教育对这方面讳莫如深，她依然对人体结构如数家珍，也不认为男或女的特征会让人格外着迷或尴尬。尤其是作为同性——
问题是，她刚才……
颜槿对她的心意她一清二楚。联邦里虽说严令禁止，但某些因为同性感情而被驱逐的案例也时有提及，颜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林汐语不需要感情，两个人在一起，更多的是颜槿单方面自愿的付出，她一直认为她的角色更倾向于一个旁观者，没有必要也不愿意涉入其中。
但是……是因为生理上的需求吗？
林汐语垂眸思考这件事的起因。她不会让一件事悬而未决，扰乱思绪。
她需要了解源头，得出解决方案——无论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汐语又洗了一次脸，确定自己足够冷静后，才提着药盒重新靠近颜槿。
为免再犯同样的错误，她只把颜槿侧翻，露出后颈的伤口。消毒液擦拭过那一片，血迹淡去，红色依旧，幸好齿痕只有第一个，并且很浅，余下的全是淤痕，斑斑驳驳，像是无声的指责。
林汐语刻意避开视线，把颜槿推平。颜槿是真的睡着了，神情变得平静，随便她翻来覆去也没醒，薄唇微微张开，吐出规律的气息。
看上去状况还不错。
再一次送到唇边的药粒再一次被收回。因为浪费不被允许，那颗白色的普通玩意有朝一日或许是能再救一命的东西，愧疚与理性毫无关系。
“颜槿，我值得吗？”
林汐语始终盯着装药的盒子，没有看颜槿。
沉睡中的颜槿没有回答。
“你会后悔的。”
林汐语拿起一床更薄的床单，塞进颜槿破损的运动服里，隔开皮肤和湿透的衣料。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她不想再发生更多不在控制中的事情。
颜槿被翻来翻去的时候，手滑过林汐语冰冷的手，她轻轻动了动，勾住了林汐语的手指头。
林汐语的动作不得不停下，把手指抽出来：“……真是个死心眼的家伙。”
连林汐语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和动作是极致的温柔。
林汐语走到全息监控前，把公用的厨房间影像拉到屏幕最前端。
她的睡意被意外事件摧毁殆尽，心情也不像外表这样完全恢复到波澜不惊。既然睡不着，总得找点事情来做，好打发时间。
已经是后半夜了，影像里还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联邦城市里人口爆炸，食品供不应求，为保障供应及时，城市里人根据经济信用级别分出三六九等，供应的物资等级也各不相同。圈养的牲畜肉食一向位列优等品，价格昂贵，信用等级稍低的人日常只能选择加入品质较差的合成肉。这次找到的冻肉放在以前也算是珍贵，何况是饿得半死不活、物资匮乏的现在？
不顾白天劳累，连夜跑进厨房先吃为快的大有人在。
酒店里能塞进嘴里的几乎都被消耗完了，烹饪再也没那么多讲究。厨房里的人小心翼翼的彼此用手比划了一通，用激光刀切下半个巴掌大小的一片肉，再细切成丝，放进水里涮一遍，等水面上浮起层油花，再加上点盐，就各自分了。碗里清汤寡水的，别说肉丝，分下来连油星都少得可怜，却个个喝得眉开眼笑，心满意足，连屏幕这头的林汐语仿佛都能闻到肉汤的味道。
林汐语的肠胃发出连续的低鸣，表达自己只能看不能吃的可怜境地。林汐语仰头灌进一大杯水，关注点没放在自己的需求上。她的目光移向厨房旁边的次级画面，右上的是厨房门口，五六个人探头探脑地往厨房里窥视，看口型像是在说什么，有人跪下来，厨房里的人无动于衷。另一个在左下，是功能区和住宿区交界的通道，画面上的两个房间门都被破坏了，空洞洞的黑暗遮挡了监控的进一步窥探。
其中的一个门里突然探出一颗脑袋，朝着厨房方向顾盼一通，旋即缩了回去。
林汐语的唇边勾起冰冷的笑，他们的耐心比她想象的要好。
她本来以为颜槿他们回来时，酒店里就会爆发出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看来另外一边人心也不齐，有人仍然心存妄想，期待可以通过乞怜分一杯羹。
转念一想，林汐语倒也理解他们等到现在的原因。那时候出手，即便能占据天时，外出归来的队伍也足够疲倦，但外出的队伍人员关系勾连，亲朋带好友以及充满臆想的人加起来，他们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不如等人分散了，再各个击破，更有把握。
从厨房里的人数看来，里面的也未必是一拨人，看来是早有防备，约定暂时同进同出，保护他们得来不易的胜利果实。
林汐语的指尖抬高，又规律的逐一落在自己的腿侧。他们谁输谁赢，谁死谁活，她不在乎。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明天她要怎么做？
生肉不能长时间摆放，必须进行加工处理。颜槿现在这个样子，明天肯定只能由她出去。
她出去了，外面的这些人会怎么想？
貌似同一阵线的前提，是彼此还有利用价值，各有优势，相互震慑。但是假如历来强势的颜槿在回来后没有露面，而是毫无战斗力的自己抱着所有的战利品走出去，外面那群人想必会浮想联翩。
她没有任何原料可供光涵进行改造。唯一能赌的就是颜槿对那些人的震慑力，但林汐语不怎么想赌——换作她自己，饿得快疯了，看到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人带着大包的食物出现在跟前，不动手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胃和智商。
诡计在绝对的力量优势前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怎么想她都很难做到全身而退。
林汐语无声吐了口气，视线余光瞥向颜槿。她曾经认为就算没有颜槿，她也可以靠自己活下来，但现在看来，她还是过度高估了自己。
“习惯了依靠别人，真是麻烦。”
白色的光线泄入眼帘，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球难以承受。颜槿眼睛重新闭上，直觉偏转过头，躲避外界过于刺激的亮光。
后颈在扭动中有种针刺的痛感，不严重，仅限表皮，但火辣辣的让人无法忽视。
颜槿抬起手想抚摸一下，然后发现两只手都缠在了裹在身上的床单之中。
“槿槿？”
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旁边的人。林汐语把拉到一半的背包倏地提到身前，后退一步，谨慎地盯着床上的人。
“……嗯。”颜槿困难地眨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汐……语？”
林汐语不由松了口气。
颜槿又一次动了动手。床单覆盖得很有技巧，把她整个人缠成一个茧子，在保暖的同时也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帮我……解开。”颜槿对这并不介意，林汐语的谨慎让她更安心了些。她只是喉咙像火烧，亟欲滋润，“水。”
林汐语放下包，先拿来一杯温水喂给颜槿，再试试她的额头，才慢慢解开床单的束缚。
“你发烧了，还没退。喝了水继续睡吧。”
颜槿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狼狈的衣服前襟。林汐语的目光随着颜槿投过去，面不改色地解释：“昨晚要帮你降体温，衣服脱不下来。”
颜槿点头，不再追究，只是环顾房间，想找一件能替换的衣服，而那个被林汐语放下的背包理所当然地重新进入她的视线，让她一愣，皱起眉头。
“……你要……？”没等林汐语回答，颜槿立即反应过来，要翻身爬起：“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