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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何进虽倚仗少帝与何太后执掌朝纲,但张让为首的十常侍盘踞宫中多年,党羽密布,根基已深。
何进想插手分利,张让岂肯吐食?在他们眼里,何进不过是个靠裙带爬上来丶杀猪出身的粗汉,翻不出什麽浪花。
「本初,我想铲除十常侍,你可有良策?」——何进稍作平复,转向身旁静立的青年。
「将军放心,那帮宦官不过是跳梁之辈,剿灭他们,易如反掌!」袁绍负手而立,语气笃定,眉梢扬起一抹凌厉的自信。
「哦?快讲!」
「他们只懂结党营私,朝堂上看似势大,实则手无寸铁。将军只需封锁宫门,打出『清君侧』旗号,率精锐直扑南宫,顷刻之间,便可斩草除根!」——袁绍语调冷硬,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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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宫中守军不少,单凭咱们的人马,能稳住局面吗?」——何进皱眉思忖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不如召董卓入京,联手除此大患!同为外戚,董卓素来与我亲近,眼下头号劲敌,正是那十常侍。
「万万不可!董卓豺狼之性,引他入京,等于开门揖盗!」——一名幕僚急忙出列劝阻。
「有何不可?如今要紧的是拿下张让!一道圣旨下去,董卓敢不奉诏回西凉?就这麽定了!」——何进断然挥手,转身便走,脸上阴云尽散,竟哼起了小调。
袁绍亦未多想:区区西凉武夫,再横也横不过天子诏令。有兵权又如何?真敢犯上作乱,满朝文武丶四方郡国,哪个不提刀而起?
然而,事情不会按着他们的盘算走。
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
何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扬言要砍张让的脑袋,过后却按兵不动整整数日——这风声,早就像野火燎原般烧进了十常侍的耳朵里。
你迟迟不出手,别人可不会陪你耗着。
就在何进离宫那晚,一道黑影便悄然溜进张让府邸,不多时,那人攥着沉甸甸一袋金铤退出来,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得意,借着浓墨似的夜色,一溜烟没了踪影。
「呸!这杀猪出身的粗胚,竟敢动杀心?真当咱家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剁了不成!」张让独坐灯下,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若非耳目遍布宫掖内外,怕是要死得无声无息,连尸首都寻不到——可惜啊,人算再精,也拗不过天意翻脸。既然他先递了刀,就别怪咱家反手还他一记狠的!」
次日早朝散罢,张让神色如常,目送何进昂然出殿,转身便召齐十常侍,直奔内廷密室。
「何进那屠户,已密令董卓提兵入洛,打着『清君侧』旗号,实则要把咱们一个个剐乾净!」他开门见山,字字砸在青砖地上。
「不至于吧?咱与他顶多是朝堂上掰掰手腕,抢几处盐铁丶争几道敕令,向来各凭本事……怎会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有人皱眉质疑,语气里满是不信——这年头,政争如弈棋,输赢皆为利,谁真会拿命去赌一场诛杀?
「昨夜他帐下一名谋主亲登我门,话递得明明白白。信不信由你,只知那屠夫既不懂规矩,又压不住火气,怕是被逼到墙角,索性掀了棋盘。」张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调冷而稳。
「那还等什麽?难不成束手就戮?」赵忠霍然起身,袍袖带翻了香炉,青烟簌簌乱颤。
「哼,他既起了杀心,咱还讲什麽仁义?」张让食指在案上轻轻一叩,像敲丧钟,「找个空子,做了他。」
「可难啊……他是车骑将军,甲士环列,扈从如云,寻常人近都近不得身。」
「容易得很——咱们这就去请太后『急召』何进入宫。他此刻怕还在做铲尽宦官丶独揽大权的春秋大梦呢,防备?呵,怕是连刀鞘都没解。」
张让昨夜已反覆推演过三遍,此时说来,胸有成竹。
「走!即刻动身!刀斧手埋伏在嘉德门外,等他跨过门槛,一齐扑上去,乾净利落。」
一行人直趋何太后寝宫。沿途宫人垂首退避,连守门小黄门都低头哈腰,无人敢拦。
「太后千福,老奴给您磕头了。」张让躬身到底,眼皮微抬,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何太后脸上。
「有事快说。」何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烦请太后遣人,请何将军即刻入宫——您有要紧话,要当面问他。」
语气恭顺,字字却似钉子,硬生生楔进话缝里。
「放肆!谁许你用这种腔调跟本宫说话?」何太后猛地拍案,紫檀小几震得茶盏跳起,凤目圆睁。
张让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浅笑:「太后,宫墙外头,已是奴才的人;宫墙里头,也是奴才的人。您说,这脸,咱们是撕开好,还是留着好?」
「……你到底要怎样?」何太后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老奴不是说了?只求您一道口谕,召何将军入宫叙话。您贵为国母,奴才哪敢动您一根汗毛?」
何太后沉默片刻,终于颔首,唤来贴身女官,低声传令。
……
「文忧,那何进又来信了——说什麽『清君侧』,催我火速进京。」一个膀阔腰圆的胖子瘫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半块蜜饯,懒洋洋朝身旁那人扬了扬信笺。
「相国,这哪是什麽清君侧,分明是狗急跳墙。」中年男子立得笔挺,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斗不过张让,乾脆搬来董卓这头猛虎。召您进京,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哦?那这刀,咱们接是不接?」
董卓早已把这事刻进了骨子里——但凡拿不准的,必扭头问身旁这位谋士。他信李儒的忠心,当年旧事早随风散尽,可这些年李儒始终稳坐帐中,出的计策条条缜密,从无一句怨言;平日话不多,可只要董卓开口,他必一语破局,字字如刀。
「相国,非去不可,而且得倾尽全军——陛下蒙难,臣子岂能袖手?这是本分,更是大义。」李儒声调平缓,像一潭深水,可眼底却已燃起燎原之火。他太清楚董卓胸中那团野心了。这次挥师洛阳,在他眼里,不是救驾,而是叩响天下之门的第一记重锤。
「好!即刻点兵,直取洛阳!」董卓斩钉截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
「来,小美人,再陪本将军满上!」何进一手揽着怀中女子,指尖在她肩头打着圈,笑得浪荡又得意。这日子,他从前只敢躲在帐后偷瞄丶夜里翻来覆去地想,如今却能搂着人纵情笑闹。等铲了张让那帮阉竖,整个皇宫都得听他咳嗽一声。
「将军,何太后身边的贴身婢女到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禀!」门外亲兵躬身禀报。
「让她进来。」何进懒洋洋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奴婢参见将军。」那婢女细腰窄肩,眉眼清秀,福身时裙裾微漾,垂眸敛目,不敢直视。
「哟,是小玉啊?慌什麽?」何进目光黏在她颈间,随口一问,手指还绕着酒杯边沿打转。
「太后神色大变,连声催奴婢快请将军入宫……奴婢也不知出了什麽事,只觉情形不对,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绞着袖角,身子微微发紧。
「行,本将军这就走一趟。」何进起身拍了拍衣袍,倒没当回事——女人嘛,权势一到手,要多少没有?眼下正事要紧。
他连佩剑都没带,更别说亲卫,独自跨进宫门。在他眼里,洛阳宫墙就是自家院墙,谁敢动他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