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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神色不动,似早已料定如此。
关羽心内澄明如镜:吕布强得离谱,越战越悍,命星诡谲,武魄骇人。可他偏不信,刀未脱手,便不算输。
手中刀沉如山,可眼中只映得见前方那个持戟而立的身影。
一刀不成,便劈两刀;两刀不破,便砍三刀。
无退意,无杂念,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孤骑破阵的凛然。
他再次纵马突进,黄尘再度腾空而起。
城头将士攥紧女墙砖缝,指节泛白,默默为关羽鼓劲。
高顺一干人则攥紧了刀柄——这般攻势,换作自己,怕是连第一刀都接不下。谁料吕布竟能全须全尾硬接下来,更没想到,第二刀,竟已临门!
就像刚喘匀一口气,胜负眼看落定,对手却猛地翻身坐起,又甩来一刀——气不气人?
尘雾渐散,吕布身形愈发狼狈:黑星之力稍显涣散,赤兔马鬃毛尽数向后倒伏,分明是再无力护住坐骑,只能倾尽全力去挡那一刀。
但也就仅止于此——他未曾咳血,未曾踉跄,方天画戟拄地而立,瞳中幽黑虽有波动,旋即却愈发凝练,星象反似浴火重铸,愈显森然。
关羽瞳孔骤缩,瞬间明白:那是命星正在复苏。不能等!
哪怕臂膀酸胀,刀柄压得掌心生疼,他仍一把抄起青龙偃月刀。
掉头,远撤,提速。
回身,再冲,蓄力。
这一回,准备得格外久。
青龙偃月刀斜拖于身后,刀尖擦地,砂石迸溅,刀身低鸣,仿佛不堪重负,在无声嘶吼。
许枫目光锐利,一眼便捕捉到关羽手腕的细微颤动——青龙偃月刀何其沉重,尤其这般连环猛劈,反震之力如潮水般一波波撞回臂骨。吕布挨得住,关羽却也在硬扛这股余劲。
可他依旧冲了上去,毫不迟疑。许枫心里没底,只觉那股执拗像刻进骨头里的烙印。上回虎牢关前,三人围攻吕布,为的是逼退董卓丶夺下战局;而今无令在身,无策所缚,只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撼——关羽拼到筋脉欲裂,大概就是为此。
刀势骤然提速,一道凝实如墨的刀痕撕开空气,横贯沙场。
「破军星耀,一骑当千。」
破军者,锋芒所向,万夫莫阻。当年华雄妄称破军星时,关羽当场冷笑:徒有虚名,空负星号,辱没了这颗将星本该有的杀伐之气。
今日,他亲手把「破军」二字劈进了所有人眼底。未近其身,已觉寒意刺骨,心口发紧。
千军压境又如何?我自单骑赴之,一步不退。
这一刀再斩吕布,黄尘轰然腾起,遮天蔽日,连关羽的身影都吞没了。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那团翻涌的烟尘,只等它散尽,看谁还立在原地。
许枫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这滚烫的血气,多久没烧过胸膛了?果然,沙场才是男人活出本色的地方。他虽自认谋士,只盼安稳苟全,可此刻血脉奔涌丶耳膜鼓噪,竟比喝下三坛烈酒还让人上头。
张飞瞳孔一缩——他从没见过二哥使出第三刀。平日切磋,两刀已是极限,再往下,胳膊抖得连刀都抬不稳。毕竟没人能硬接关羽两刀而不溃,偏生吕布是个怪胎。
赵云胸口起伏,看得喉结滚动。破军星……果真如此慑人?方才那声隐隐龙啸,是刀锋劈裂风势的呜咽,还是青龙偃月刀自身在长鸣?贪狼星又在何处?
尘落。
关羽单手拄刀,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撑着焦土大口喘息。坐骑歪倒在侧,口吐白沫,四蹄僵直,再难起身。
赤兔马也倒了。吕布第三刀临头,危急关头再顾不得爱驹,全副星力尽数收束护体,赤兔终究失了庇佑。
吕布亦单膝触地,黑气尽散,眸中幽光褪去,缓缓起身,重新握紧方天画戟。
关羽却真的一丝力气都没了。试了三次,膝盖软得打滑,最后靠着青龙偃月刀刀杆勉强支起身子,摇晃如风中枯竹。
张飞嗓音发紧:「子龙!快去接应二哥!吕布六亲不认,现在二哥连抬手都难——他若失了分寸,哪怕无意取命,也怕收不住手!」
他第一个想到赵云:夜照玉狮子脚程快,赵云骑术更是远胜自己。
赵云却轻笑摇头:「不必。你看他站都站不稳,星力早收了,那股疯劲也退了。」
众人望去,果见吕布步履虚浮,眼瞳黑白分明,再无半分混沌。
他忽地驻足,仰天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
高顺与张辽对视一眼,嘴角微扬。武人之间,若无血海深仇,最敬的恰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们太懂吕布——本就性情爽利,久困营帐,难得一场倾力厮杀。巨野城下这一战,酣畅至此,实属侥幸。
关羽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亮:「你赢了。我,不如你。」
关羽没半句虚的。三刀劈下去,胳膊灌了铅似的,连站都站不稳,可眼前这人纹丝不动——既没格挡,也没闪避,就那么直挺挺立着,任他砍。
光是硬扛三刀还能稳住身形,已够骇人;更叫人哑口无言的是,谁会傻站着让你当靶子抡?关羽输得乾净利落,心里头压根儿没一丝不服气。
吕布咧嘴一笑:「你比那黑大个强多了!这才叫打架!跟他过招,闷得人胸口发堵。」
张飞脸更黑了——虽瞧不出深浅,可他真没插话。今日吕布这一身磊落,实实在在镇住了他。
这份气魄,在张飞眼里,早把原先那点嫌恶冲淡了大半;敢赤手接二哥三刀的人,张飞自问做不到,早年试过,骨头至今还记着疼。
关羽挺直腰杆,语气郑重:「你强,是通身上下都强。若无境界之差,往后我怕也赢不了你。」
人最乐意听什么?夸。可若这话出自你真心敬重的对手之口,那滋味,比烈酒还上头。
吕布当下眉梢一扬,笑得眼尾都翘了起来,嗓门敞亮:「未必!你这三刀,我接得也不轻松。将来如何?谁说得准?兴许你跨进第三境那天,就把我掀翻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从未松动过那个念头:天下第一,非我莫属。此刻不过彼此抬一手,图个痛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