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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破晓,晨光微醺。
许枫懒倚槐树,竹简摊在膝头,指腹慢抚泛黄简片,一页未翻。
【黄巾该动了。张角确有胆魄,也懂人心,可惜缺一副硬脊梁丶一张通天网——他救得了饥民一时,却扛不住整个王朝的锈蚀骨架。】
正出神时,周伯喘着粗气撞进院门,袍带歪斜,额角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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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大事不好!要打起来了!老爷临走前千叮万嘱:如今民怨沸反盈天,必有大乱!小县无墙无兵,咱得立刻进城!洛阳虽远,好歹有宫墙护着!」
「来了啊……」许枫缓缓起身,掸落衣襟上几点槐花,「备车。去洛阳。」
十五少年,剑鞘尚空,心已悬于万民喉舌之上;未冠之龄,踏进烽烟滚滚的天下,此去不为封侯,只为让炊烟重新稳稳升起来。
......
公元184年,巨鹿县城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渠帅,首领唤咱们来这儿干啥?弟兄们还在各乡施粥发药呢!」一个浓眉阔脸的黄巾汉子抹了把汗,粗声问道。
「等首领示下。」管亥声音低沉,却字字扎实。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窄道。一个七尺余高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皂袍宽袖,步履如丈量大地,所过之处,喧哗尽息。
「今日聚众,并非为酒肉,而是为改命!」张角双目灼灼,声如裂帛,「眼下朝廷烂到骨子里,州官搂金,郡守刮地,百姓饿死沟壑,连哭都没力气出声!唯有太平道,教我们活命,给我们活路——如今,就是掀桌的时候!」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声浪轰然炸开,震得檐角尘灰簌簌而落。
【十年潜行,八方布点,道徒已入郡县衙门丶商栈码头丶军营边寨。他们收租逼债,我们发粮施药;他们筑高台享乐,我们蹲田埂听苦——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亲手砸碎它,再用血和土,夯出一条新路!】
张角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仰头大笑。他环视一张张黝黑却发亮的脸,胸中郁气化作暖流:「管兄弟,传令下去:杀猪宰羊,烫酒分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明日辰时,开拔!」
「遵命!」管亥抱拳躬身,目光灼热如火。眼前这男人不是神仙,却是他们唯一能攥住的手。跟着他,碗里能见米粒,孩子能喊爹娘。
张角自号「天公将军」,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五十万青壮裹黄巾而起,旌旗蔽野;南有张曼成叩宛城,东有波才围颍川,彭脱举义于汝南,三路呼应,如烈火燎原。
「叔父,咱这是去哪儿啊?」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人怯声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咽着刀片。
「看样子是在升火做饭吧?管他们折腾啥呢,天公将军救过咱们命,还管饭吃,跟着他总不至于饿死。」那中年人皱纹堆叠,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
金銮殿上,灵帝斜倚在龙椅里,照例懒洋洋开口:「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一位大臣已疾步出列,袍袖翻飞,语速急促:「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讲。」灵帝抬手掩了掩嘴,哈欠还没收尽。
「巨鹿张角聚众五十万,揭竿而起;南方张曼成亦举兵响应!他们裹黄巾丶拜太平道,自诩通神术,扬言要解万民于倒悬——说什麽『苍天……』」大臣忽地一怔,喉头一紧,忙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反贼竟敢妄议天命?爱卿但说无妨!」灵帝眉峰陡竖,指节重重叩在扶手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大臣垂首,声如细线。
「狂悖!逆天!造反了!真真造反了!」灵帝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
「阿父,朕该怎麽办?他们要夺朕的江山,还要取朕性命啊!」灵帝目光灼灼,直直投向身侧最倚重之人。
「陛下莫慌。五十万人听着唬人,实则不过一群散兵游勇,军纪涣散,号令不一,我官军一击即溃。当务之急,是速令各州郡整修城防丶操练士卒丶备齐器械——函谷丶大谷丶广城丶伊阙丶轘辕丶旋门丶孟津丶小平津八关,一律加高城墙丶增派驻守!」张让躬身垂目,语气沉稳如锺。
「即刻拟诏!传令各州郡——修缮攻守之具,简选精锐之士;函谷至小平津诸关,尽数加固!」灵帝斩钉截铁。
「诸位爱卿,此役谁愿挂帅出征,讨平贼寇?」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老臣愿往!」卢植一步踏前,须发微扬,声若洪钟,「誓荡贼氛,护我汉室社稷!」
「这……卢中郎年近花甲,沙场奔波,恐伤筋骨。」灵帝面露迟疑。
「老臣虽逾五旬,筋骨犹健,肝胆未冷,尚能披甲横刀!」
「好!卢将军壮心未已!即刻授命:皇甫嵩丶朱儁各领一军,分赴颍川剿贼;卢植率精兵五万,直扑广宗,迎战张角主力!」
……
「少爷,洛阳城到了。」周伯勒住缰绳,掀开车帘,声音温厚。
「寻家客栈歇脚,弄点热乎饭食,好好睡一觉。这一路颠簸,辛苦您了,周伯。」许枫搭着他胳膊,利落地跳下车辕。
「得嘞,少爷。前头就有一家悦来客栈,乾净敞亮,不如就落脚那儿?」周伯牵马跟上,步履沉稳。
「行。」
「掌柜的,两间上房,一桌热菜快些上,马匹劳烦喂饱照看。」周伯熟门熟路,三两句便办妥。
路人甲压低嗓门:「听说没?巨鹿那边闹大了,几十万人扯旗造反!」
路人乙甩了甩袖子,满不在乎:「早听闻了。放心,打不到咱眼皮底下——我姑母的表哥在宫里当值,亲口说的:陛下已下令各地加筑城墙丶整备军械;皇甫嵩丶朱儁各带一路兵马杀向颍川;卢将军更亲率五万虎贲,直抵广宗硬撼张角!」
路人甲长舒一口气:「哎哟,那我就踏实喽。」
许枫耳尖一动,心头微微一震。
【何必死磕三国?乱局根子其实在黄巾!这帮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乌合之众,一鼓可破。若我能抢在诸侯割据前扫清黄巾,闯入天子视线,让百姓喘口气,那三分天下,岂不胎死腹中?】
他攥紧拳头,眼神渐亮:明日进宫!凭父亲旧部身份,加上老许家当年的名望,面圣绝非难事。先填饱肚子,养足精神,再谋后计。
许枫转身拾级而上,与周伯用罢晚饭,仰卧榻上,脑中反覆推演明日种种。
【面圣未必能授兵权,那就请缨为卢植帐下谋主,随军出征——老许家的江山,容不得人糟践。】
夜半朦胧,他睁眼坐起,赤脚踩地,习惯性伸手去摸牙刷脸盆,指尖只触到粗布床单。
刹那间,神志清明。
【对了,我已在三国了。不是戏文,不是梦话,是真刀真枪的乱世。既来了,便堂堂正正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