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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铁火攻坚(第1/2页)
信阳大都督府的军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巨大的沙盘上，湖口一带的地形地貌被精细地还原，代表清军的蓝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九江方向，如同乌云压顶，而代表信宁军的红色小旗则死死钉在湖口核心三寨及周边几个关键支撑点上，显得孤零零而又倔强。
孙崇德派来的副将，正嗓音沙哑地汇报着东线的惨烈状况：“……多铎老贼狡诈，白日以火炮猛轰，夜间不停派死士攀寨，我军将士疲不能息。寨墙多处崩塌，皆以土木麻袋临时堵塞。最缺的是火药，鸟铳手每日配发不足五发，火炮更是只能关键时听响。箭矢也已告罄，如今守寨，多靠滚木擂石，乃至白刃搏杀……将士们伤亡日增，若援军与物资再迟数日，末将恐……恐军心浮动。”
副将的话语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连番恶战，信宁军的底子终究还是太薄了。
朱炎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待副将说完，他看向负责军械制造的胡老汉和薄珏：“胡主事，薄院正，军情紧急，我要听实话。新一批的火药、箭簇，何时能足量运抵湖口？燧发枪，究竟还要多久？”
胡老汉脸上满是烟火熏燎的痕迹，他起身拱手，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回国公，匠作院及各处分坊已是日夜赶工，不敢有片刻懈怠。按目前进度，五日内可再凑齐供东线十日之用之火药、铅弹。箭簇打造稍易，三日内可先发运一批。只是……若要长期支撑如此大战，存量原料消耗太快，需设法开辟新源。”
薄珏接着说道：“国公，燧发枪机括部件要求精度极高，尤其是击发用的燧石与弹簧，良品率至今不高。下官与格物院同仁已试过多种材料与工艺，近期略有小成，但距量产装备……至少还需两月之功。”他语气带着一丝不甘，科技树的攀登，绝非一蹴而就。
朱炎点了点头，并未苛责。他深知技术突破的艰难，能在这个时代将火器推进到这一步，已属不易。“两月太久，只争朝夕。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胡主事，原料之事，我会让王瑾设法，无论是向海商陈永禄加大采购，还是在内地勘探新矿，都必须尽快解决。薄院正，燧发枪之事关乎我军未来战力，不可因眼前战事而松懈，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周长史提。”
他目光转向沙盘，沉声道：“东线不能只守不攻。多铎倚仗火炮犀利，步步为营，我们必须打破他这个优势。”他手指点向沙盘上湖口外侧的一处江心洲，“这里，名为‘鲶鱼套’，水势相对平缓，且正对多铎主力泊船之处。若能在此处建立炮垒，以重炮轰击其水寨和后勤船只，必能打乱其部署，迫其分兵，缓解主寨压力。”
众将闻言，精神一振，但随即面露难色。水师将领郑森开口道：“国公此计甚妙。然‘鲶鱼套’无险可守，清军水师巡逻严密，我军如何能将重炮运上去并建立稳固炮垒？即便建成，亦极易遭敌军反扑，恐成孤军。”
朱炎看向郑森，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所以，此役关键，在于水师配合与速度。明俨，我要你挑选敢死之士，驾驶快船，趁夜雾或雨天，将拆解的重炮部件、构筑工事的物料和一支精锐护炮兵，秘密送上鲶鱼套。登陆后，必须在两个时辰内完成炮垒构筑并形成战斗力。同时，水师主力需在外围游弋，随时准备接应，并阻击清军水师反扑。”
他又看向孙崇德的副将：“你回去告诉孙将军，援兵和物资已在路上。待鲶鱼套炮垒打响，便是他主动出击，配合反击之时。不要怕伤亡，此战关乎我信宁政权生死存亡，必须打出气势，让多铎知道，啃下湖口，他要崩掉满口牙！”
“是！”郑森与那副将齐声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军议结束后，朱炎单独留下了周文柏。“文柏，发行专项债和动员商户之事，要快，也要稳妥。告诉那些大户，此战若胜，未来江南市场，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若败……”朱炎没有说下去，但周文柏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
“下官明白，定当竭力筹措，不使前线将士有缺。”周文柏郑重道。
信阳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工匠们在烟火缭绕的工坊里挥汗如雨，算盘声在户部衙门内噼啪作响，信使背负着命令在驿道上奔驰，水师将士在长江岸边检查着战船和武器。
一场围绕着湖口，围绕着“鲶鱼套”这个小小江心洲的铁火攻坚，即将拉开序幕。朱炎站在大都督府内，仿佛能听到东方传来的隐隐炮声，那不仅是战争的轰鸣，也是他在这明末乱世，用现代知识与不屈意志，撬动历史车轮的声响。
第三百四十六章江心夜火
浓重的夜色与江雾，成了信宁军水师最好的掩护。数条经过特殊改装的艨艟快船，如同暗流中的鬼鱼，悄无声息地滑破水面，向着那座名为“鲶鱼套”的江心洲逼近。船吃水颇深，上面满载着拆解的重型火炮部件、夯垒用的木石物料，以及一支从各营精选出的五百人敢死队。每个人都口中衔枚，甲板以厚布包裹，桨橹入水轻缓，唯恐发出一丝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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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亲自站在领头船的船头，任由冰凉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打在脸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朦胧的江面。他深知此行之险，一旦被清军巡逻船队发现，在这开阔江面上，他们这支装载沉重的船队就是活靶子。但豫国公的将令已下，湖口主寨危在旦夕，此乃围魏救赵之险棋，亦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少将军，前方就是鲶鱼套。”身旁的老舵手压低声音道。
郑森微微点头，打了个手势。船队速度进一步放缓，小心翼翼地避开浅滩和暗流，向着预定的登陆点靠拢。
与此同时，九江城外，清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多铎并未安寝。他年岁虽不算老，但连日督战，眉宇间也带上了几分疲惫，只是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如同盘踞山崖的雄鹰。他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探马文书，上面记录了信宁军近日的一些异常调动，尤其是水师船只的集结情况。
“信阳那边，朱炎小儿刚在西边打了胜仗，不老老实实巩固防务，反而频频调动水师……他想做什么？”多铎的手指在地图上信阳至湖口一段的长江水道缓缓划过。
一名幕僚揣测道：“大将军，莫非是想增援湖口？或是绕击我军后方？”
多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湖口已被我军团团围住，增援不易。绕击后方……风险太大，不像朱炎一贯用兵之法。”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鲶鱼套”上。“此处，看似无关紧要，但若在此设立炮台……”
他眼神陡然一凝：“传令水师，加派巡逻艇，重点巡查鲶鱼套周边水域！再令前锋营，做好准备，若发现敌军在此处落脚，不惜代价，立即给我拔除！”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清军这台战争机器也随之做出了反应。江面上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鲶鱼套上，信宁军敢死队已经登陆。在军官的低喝声中，所有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立刻投入到疯狂的作业中。划定炮位、挖掘地基、搬运石木、组装火炮……黑暗中，只闻粗重的喘息声、铁器与石木碰撞的闷响，以及江水拍岸的哗哗声。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在与时间赛跑，与死神赌博。
两个时辰，这是豫国公给出的死命令。必须在两个时辰内，让这座江心炮垒发出怒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方天际渐渐透出一丝微光，江雾也开始有散去的迹象。一座简陋却结构坚实的炮垒已初具雏形，三门沉重的红衣大炮被推上了炮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处灯火依稀的清军水寨方向。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急促的鸟鸣示警——江面上，出现了数条清军巡逻船的影子，正朝着鲶鱼套驶来！
“快！加快速度！固定炮位，装填弹药！”负责指挥此次行动的炮队把总嘶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郑森在船上也看到了迫近的清军船只，他毫不犹豫下令：“所有战船，前出列阵，阻敌靠近！给炮垒争取时间！”
信宁军的水师艨艟立刻扬起风帆，划动船桨，迎着清军巡逻船冲了上去。顷刻间，江面上箭矢破空，火铳轰鸣，小规模的接战爆发开来。
炮垒上，装填手们汗流浃背，将火药包和实心炮弹塞入炮膛。炮长紧张地调整着射角……
“装填完毕！”
“点火！”
随着把总一声令下，炮手将火把凑近了火门。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炮口喷出的巨大火焰，瞬间映红了鲶鱼套左近的江面。沉重的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向着远处的清军水寨砸去！
虽然第一轮炮击准头欠佳，只有一枚炮弹堪堪击中了一艘停泊的辎重船，引起了一片混乱和火光，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无疑宣告了信宁军在这处江心战略支点的存在。
多铎在大营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炮声，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鲶鱼套方向隐约闪动的火光，脸色阴沉下来。
“果然……还是让他抢先了一步。”他冷哼一声，“传令，水陆并进，给我把那个钉子拔了！我倒要看看，朱炎能在这里投入多少本钱！”
江心夜火已被点燃，湖口战局，随着鲶鱼套炮垒的突然发力，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惨烈的阶段。朱炎与多铎，这两位时代的弄潮儿，在这长江水道之上，再次展开了硬碰硬的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