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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许建明认同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在默默把目光从林佑国脸上移开后,盯着面前那份同样的文件袋上看了很久很久。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现实生活中需要理想主义的存在。当然啦,现实主义也很重要,因为它意味着脚踏实地、务实和理智。
关键在于寻找到二者的平衡。
几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林佑国拆开了桌上的文件袋,封条被指尖划开时发出一声细碎的纸响,露出里面那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他一边仔细地翻阅,一边听着台上局长的讲话。
局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语调沉稳而克制,明明是即时演讲,却仿佛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推敲过的文稿。
其中大多都是日后总局的战略部署调整的内容——哪些据点的防守要加固,哪些区域的巡逻频率要提升,哪些类型的装备要加快配发。偶尔夹杂几句对阿美利卡政府行为的批判,措辞严厉却不失分寸,以及走心但干巴巴的鼓励话语,诸如“同志们辛苦了”、“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但我们必须顶上去”什么的。
会议大厅后排,杨志康翻了几下手里的文件后,很快就开始打瞌睡。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每翻过一页就往下垂一分,最后索性把文件往桌上一扣,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这几天他一直在国外出差,期间基本上没怎么休息——白天要跑现场踩点,晚上要整理情报写报告,有时候连一顿正经饭都顾不上吃,困了就靠在椅子背上眯十几分钟,醒了继续干。
可给他累坏了。
现在会议大厅每个参加会议的人手里都有的那份文件的信息,有差不多一半都是他和另外几个猎魔人想办法获取到的。
那些情报有的是从线人手里买来的,还有的是冒着风险潜入某些敏感区域弄到的。
至于具体是跑去了哪个国家,想来在场所有人也都心中有数。
“老杨...老杨,别睡了,走了。”
杨志康猛地抬起头,一脸恍惚地看向四周。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重新聚焦,瞳孔里还残留着方才打瞌睡时那片雾蒙蒙的茫然。
他的下巴上印着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刚才手掌托着下巴时硌出来的。
“呃...我醒着呢,我没睡...”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又飞快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
林佑国无语地看着他,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却终究懒得揭穿。他随即摇了摇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二人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大厅。走廊里挤满了散会的各负责人和随行人员,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看手机,皮鞋和靴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杂乱而密集的声响。
期间他们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并肩穿行在人群里,直到上了车后神情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我说老林啊,你咋还在开这辆老普桑?怎么也不买辆新车?”
杨志康摊在副驾驶上,后背贴着座椅靠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往下滑了半寸。他的目光从前挡风玻璃扫到车内那几块已经磨得发亮的内饰板上,又落回仪表台上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上。
那台收音机的旋钮已经掉了一个,剩下一个孤零零地杵在那儿,音量刻度早就看不清了。
“这都开了多少年了?居然还能过年检?”
林佑国坐在主驾驶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熟练地松开手刹,档杆被推到一档时发出一声沉稳的咔哒。
他转头提醒了一句:“安全带系上。”顿了顿,才不紧不慢地回答:“车况还行,能跑就别浪费。”
沿着崭新的柏油路面,这辆黑色的桑塔纳顺畅地开出了总部大门,上了高速。引擎的声音沉稳而平顺,车身在路面上跑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窗外的行道树和路灯一根根向后掠过,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遮阳板挡去了大半。
“情况怎么样?”
林佑国意有所指地开口问道。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可语气里那点分量,两人心里都清楚指的是什么。
杨志康抓了抓下巴,指甲在皮肤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找着。整个总部从下到上,从局长到外面扫地那大爷,我都‘看’过了,没啥问题。”
林佑国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方向盘的力道跟着松了几分,指节上那点泛白的痕迹慢慢退去。
“看来,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如此说道。
杨志康撇了撇嘴,嘴角歪向一边,斜眼看了林佑国一眼:“你啊,就是爱瞎想。总部这边要是真有人被血族‘策反’了,你以为总局还会这么风平浪静?那肯定早就人人自危了啊!哪还轮得到咱们坐在这车里慢悠悠地聊天?”
闻言,林佑国却只是生硬地甩出一句:
“小心驶得万年船。阿美利卡那边,我们也该早做安排。”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像是一块石子投进水里,把杨志康那点懒洋洋的气泡给压了下去。
杨志康转头看向他,目光在林佑国侧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上看不到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抿成的一条直线和微微蹙着的眉心,是那种他看了几十年的、认真起来的样子。
“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林佑国想了想后说道:“最稳妥的人选当然还是猎魔人...但除了最近刚取得资格的那几名,我国猎魔人的身份信息早就被阿美利卡政府掌握了,一旦入境,很快就会被察觉。”
他说到这儿,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余光扫过杨志康,补了一句:“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你前段时间才会被一众杀手一路追杀,直到回了国才得清净。”
闻言,杨志康用力挠了挠头,手指在短发里使劲耙了两下,挠得头皮都发出了沙沙的响声,表情有些微妙地扭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