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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墨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冯明舒扭过头,弯了一下嘴角,盯着刘子墨看,“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后来千福寺,游船上,我还发现,你根本不喜欢女子。只是……刘郎,你为何,要骗我呢?”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喜欢男子,我又听说你喜欢沈公子,我还听说你背着父亲卖了田契救沈公子,我还听说,你想带沈公子私奔……”
“够了!”刘子墨猛地起身,掀翻了一桌子的茶壶茶杯,忍不住痴痴的笑起来,哪里是听说的,分明……分明是早就知道!原来沈公子是她的耳目!
刘子墨侧过头,对上沈千金躲避的眼神。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吹进的风都带着湿意。
冯明舒一步步,慢慢走过来,对视上刘子墨愤恨不甘的眼神,轻蔑的笑了笑,“只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吗?”
刘子墨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目光无神。
冯明舒却不肯放过他,同样蹲下来,看着刘子墨不敢看她的样子,伸出手,拿过丫鬟递来的白瓷杯。
沉默了片刻,冯明舒伸手抬起刘子墨的下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语气冰冷道,“刘郎啊,我真的,痛恨背叛,这一杯毒酒下去,过往恩怨,概不追究。”
刘子墨恐惧的看着面前的白瓷杯,连连后退,惊慌失措,摇头不止。
冯明舒冷笑了一下,放下酒杯,起身道,“你骗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败露的一天吗?你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抄家问斩的大事呢?事到如今,我会替你救治沈公子,若是百年之后,沈公子没有良配,或许会愿意和你葬在一起,做个伴呢。”
顿了顿又道,“但现在,你且安心上路吧,不要……连累了家人。”
刘子墨笑了,反问道:“公主说我背叛了你,但你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这个问题事关前世,冯明舒无法反驳,但刘子墨的所做依旧是抄家问斩的大错。
刘子墨突然爬了过去,一口喝下毒酒,起身颤抖道,“希望公主说话算数,救治沈公子,放过我的家人。”
冯明舒侧头望去,眼里的冷漠不屑,刘子墨看的一清二楚,却……半点办法也无。喝下毒酒还有可能将事情终结,但是抗争,只有全家上下死无全尸。
看着刘子墨如死鱼一般毫无生气的脸,冯明舒摇头叹息,“你又何必这样做呢?沈公子对你,可是半分情谊也无。”
刘子墨摇了摇头,抬头冲沈千金淡然一笑,“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意,与他无关。”
突然,刘子墨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透过窗子的缝隙,打在刘子墨身上,唇边溢出鲜红的血迹,刘子墨只觉得浑身发冷,只觉得滴在身上的不是水而是冰,那么彻骨,那么……心痛。
眼角余光,带着复杂的情绪,看了一眼沈千金,那人却是没有半点怜悯。
冯明舒都,“你还有什么一眼吗?”
刘子墨疼的死去活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却还是坚持着抬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还是血,望向沈千金的方向,“我想问你,如果,我是女子,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会。”
毫不犹豫,没有一丝情感。
他想,真奇怪,明明为他而死……却不后悔,不恨,这句不会,更像是解脱一般,刘子墨慢慢停止了挣扎。
窗外依旧是大雨磅礴,冯明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仿佛一切没有发生,终究她还是放过了刘子墨,放过了自己。
仇恨于人生没有意义。
城外小路,一众侍卫驾驶着一辆囚车缓缓驶向岭南,刘子墨的深情,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囚车一路颠簸,刘子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梦中的地点依旧是千金楼,只是没有那场瓢泼大雨,倒是满城春光明媚……
梦里,千金楼的大门,缓缓打开,少年眉目如画啊,眼含秋波,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梦里,红妆十里,永乐公主含笑下嫁,红烛摇曳,少女眼中满是单纯的期待。
梦里,鲜红的纱帐下,他将一把匕首插进她的心房,她哭着问他,为什么。
那时她还刚刚生完孩子。
那是陌生人的孩子。
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不爱她。
他的所有设计,落水,来自西域的迷香,时不时的身体接触,温和的关心,都是为了娶她,然后为心上人,取来药引。
尽管他的心意,他的心上人并不知道。
沈千金的眉眼,刻入他的脑海,死生难忘,但他不敢靠近,只敢不断打探他的消息,终于他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沈千金,他活不活三十岁。
解药缺了一味药引,那药长在极北之地是每年专供皇上的贡品,娶了给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是唯一可行的途径。
他不愿碰女子,但也容不得别人碰她。
真奇怪,明明……他不爱她。
后来小公主死了,他被她的弟弟,刚刚登基的皇帝陛下,判处流放。
许多年后,他听闻,她跳了悬崖。
又许多年后,听闻,那个首辅大人戚修能,也跳了悬崖。
刘子墨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想起梦中模糊的脸,好像是公主,又好像是沈千金,事情已然全部忘记,只觉得有些憋闷又有些悔恨,复杂极了。
小腹的疼痛把他拉回现实,看了看周围明白自己在囚车上,看了看双手,迟疑地摸了摸脸,声音嘶哑道,“我……没死?”
“醒了?”侍卫递给他一封信,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刘子墨慢慢伸出手,有些颤抖的拆开信,信很简短,一封信,两种笔迹,两句话。
小公主祝他孤独终老,沈千金祝他找到自己的幸福。
遥望着京城的方向,刘子墨,虔诚的行了个跪礼,从此他将永不回京。
元喜十六年,冬。刘家三子,刘子墨,不慎失足,掉下悬崖,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