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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听了一身冷汗，怪不得之前去见四奶，都觉得她挺瘦的，还以为她本来就瘦，没想到是得病了，而且不能说话也是因为这个病。
不过众人讨论最多的不是四奶的病，好似所有人都有这个心理准备，丧礼有条不紊的准备着，进行着，按照自古以来的程序一件件过。
所有人讨论最多的是四婶家这会给老太太办丧礼花了不少钱，十分隆重，还请了几个道士和尚来做法，还搭了戏台子唱了两天戏，来参加丧礼的老人家看了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己死后恐怕儿孙是不舍得花这么些钱的。
“哎呀，人都死了，花那么多钱，唱那些戏有啥用，人活着也没见你们对人多好！”奶奶撇撇嘴，在家里说嘴。
王氏和李父笑了笑：“那不是好看嘛，这都是办给活人看的，人家有钱，不缺这点钱。”
“嗨，你们听说没，这人才刚走，那边就想着找新老婆了！”爷爷冷不丁插了一句。
“啥？你说他们，就他们家？他四爷还要娶呢？”奶奶如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追着爷爷问。
爷爷翘着二郎腿，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可不是，除了他们家还有谁？”
王氏听了哈哈笑道：“我的老天爷啊，都五六十的老头子了，还不安生，土都埋半截了，还想着娶个后老婆呢！”
“那人家有钱呗！”李父朝隔壁看了一眼。
王氏觉得这事儿十分好笑，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要娶谁呀？这哪家的寡妇要嫁过去？”
奶奶也想起了附近认识的寡妇，不知道哪个要嫁过来，也问爷爷。
爷爷不屑道：“谁知道哪家，我这也是听说有媒人在说这件事，想跟他们说媒。”
小桥和春巧蹿出去，在巷子里和一些小孩子们来回跑着玩。
阿秀坐在屋里吃李二桥给她买的话梅，听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了，她想起四爷的那副严肃正经模样，头发都白了大半了，原来是这样的人？
“哎呦，那孝昌小蓉愿意？”王氏问，本来给四爷一个人养老就够了，再来一个老后娘，隔她她是不愿意。
“谁知道哩，要是真想再娶，那小的能拦得住？”奶奶道。
…………
二桥从外面进来，王氏想起一事问他：“叫你给青青稍信了，她也没说回不回来？”
“应该是回来吧！”二桥道。
娘家这边死了人，青青按照礼节也该回来看看，送点礼钱吃一桌席面，跟着送葬队伍走一遭，停灵七天后下葬，这都三天过去了。
第二天，两辆马车，一新一旧，一前一后来到了猫尾巷里，簇新的那辆在四婶家门前停了，旧的那辆停在李家门前。
阿秀和奶奶王氏到门口接人，李二桥掀开帘子，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抱下来，接着一个穿青布衣服的妇人在李二桥搀扶下下了马车。
“青青，回来了，成成这么大了，叫姥姥抱抱！”奶奶亲热的抱着那小男孩，小男孩却朝四周看着，被附近的人来人往景象所吸引。
“大姐，你回来了。”阿秀朝着那妇人叫道。
“姐，这是阿秀。”李二桥介绍。
那妇人对着阿秀笑了笑：“恩，带着成成回来，这个给你。”说着递过来一个手绢包裹的东西。
阿秀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看，发现是对耳坠，黄橙橙的，玉质还不错。
王氏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大女儿回来，嘴巴只张了张，没说出一句话，李青也没主动和她打招呼。
“你们结婚我也没给啥东西，现在补上了。”说完，大姐不等她回答，就走到奶奶身边，要带着成成进院子。
成成却坚持要下来，他看着停在四婶门口的那辆高大的簇新马车，还有围着马车晃悠的几个小孩，目露渴望：“我也想去玩。”
这个时候李小桥和春巧看家里回来人，也过来了。
“大姐，你回来了。”李小桥的笑容里带着点讨好。
李青嗯了一声，从包袱里拿出一方砚台给他，李小桥欢喜的接了。
春巧也搓了搓手：“大姐，你回来了！咱们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是很想你呀！”
不想李青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把成成交给了李小桥：“你带着他在这玩玩吧！”
说完，李青就和奶奶一道进屋了。
李小桥为难的看了好动的成成一眼，为了这块砚台，还是认命的带他去玩了，临走前王氏还提醒他：“别跑远了！”
大姐不理她，春巧觉得没脸，去跟王氏告状：“娘，你看，我跟她说话，她都不搭理我！哼，以后我也不搭理她！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二嫂，你说是不是？”
被喊到的阿秀愣了一下：“啊？”
她尚且不懂到底春巧和李青之间发生过什么，见面话都不说一句，也惊讶于李青对待娘家人的冷漠疏离，礼数虽然尽到了，带回了礼品，可送给她的时候好似只是出于礼节，并没有丝毫亲密之意，就是对着曾去她家帮过忙的李二桥，也没主动说几句话，对着亲娘王氏，母女双方的态度，更是奇了怪了！
李二桥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没说的？
李二桥看出阿秀的疑惑，在她耳边小声道：“大姐人心不坏，性子就是这样……”
大姐李青进了院子看见李二桥和阿秀住的那小破屋，皱了皱眉：“你们就让二桥住这？咋不重新盖盖呢，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
奶奶笑着说：“就要重新盖呢！这几天都在商量这个事儿，不是你四婶家又出事了吗？等这丧事完了就找人翻修，盖房子，到时候你再回来也不用跟咱们挤一块睡了。”
李青和奶奶在堂屋里还没坐多久，成成就从外头跑回来了，找李青要钱买零嘴，李青骂了他两句，从怀里掏出几个钱给他，成成还嫌少，奶奶又给了两个钱，他才满意。
李青想起从婆家回来，临走的时候，丈夫不让她身上带钱：“你娘家不是挣大钱了？你二弟都回来了，还驾着马车，还用得着你花钱呐？”
既然嫁人了，那就是两家人了，自家的钱是自家的，李家的钱是李家的，怎么能是一回事？李青也懒得理会丈夫，反正他一向都是这个糊涂性子，只坚持带了些钱回来，反正平日她也存有私房钱，不多，省一省，足够花了。
奶奶问她在婆家过得怎样，家里人都好吗？王氏和阿秀坐在一边聚精会神的听着，但李青并没多开口说自己的生活，说了也都是蜻蜓点水一带而过，只说都挺好，还行之类的，并不说自己在婆家受的气，不倒苦水也不向娘家求援。
阿秀看她脸上的沧桑和手上的茧子，只觉得奶奶看向李青的眼睛里都是心疼，王氏虽然一句话不说，对着大女儿也比对着春巧，眼神柔和许多。
李青尽量把话题引到了李家，奶奶就和她说起李家的生活，还有最近遇到的事情，小到街上的烧鸡还是那么好吃，走的时候要给她带上一只，大到和隔壁的叶家人干了一架，事无巨细的讲给李青。
阿秀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但也只能摆个乖巧孙媳妇的样子。
反正在这个家里，她的身份是最低的，上头奶奶婆婆大姑子，下头只有俩半大孩子弟弟和妹妹，远不到出风头摆威风的时候。
只是看着王氏和奶奶听着李青说话的模样，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回娘家，爹娘总也会这样盼望自己过得好，希望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吧！
李父和爷爷不多时从外头回来，屋里多了两个男人，气氛陡然就变了些。
李父：“在娘家好好伺候你公公婆婆，你婆婆身体不好，你是大儿媳妇，得好好照顾，别叫人在背后挑嘴说你不好，只要你自己做的好，别人也不能说啥，家里人肯定记得你的好！”
李青一声不吭，表情漠然。
爷爷：“回来了就小住两天，等你四奶的事儿办完了，家里也得重新翻修盖房子，忙着咧！”
李青脸色略冷，依旧一声不吭。
“上回二桥去你那儿又回来，把你的事都说了，咋说呢？家里也想帮你，但家里事儿也多，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出门走了，有啥事也只能自个想办法……”
奶奶听不下去了，严厉的瞪向李父：“你说的这叫啥话？闺女常年不回来，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说这话干啥？别说了别说了！”
李父犟道：“这说的也是实话嘛！哪句说错了？娘家不指望她帮衬，咱们也帮不了她，凡事不就得靠自己！”
阿秀听到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浑身僵硬，脊背发冷，大家都是这么看待出嫁的女儿吗？那爹娘是否也觉得自己和二桥私奔了，就和他们没关系了？
女人嫁了人就和娘家没关系了。
听公公的意思，是怕大女儿回家借钱求帮忙，会给他添麻烦似得。
她看向李青的脸色，李青依然是那淡漠模样，一声不吭，眼睛里丝毫情绪也无，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心凉和失望。
阿秀不明白为何李青对李父和爷爷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却没由来的在她身上感觉到了空洞绝望的气息。
奶奶把李父推了出去，里头王氏又挤出了和善的笑容，摆出一副真诚模样坐在李青面前：“青青，你看你成年也不回来，也不捎个信儿，现在你回来了，咱们娘俩儿好好说说话，说说你日子都过得咋样，说说心里话……”
李青却厌恶的看了王氏一眼，站起身掀帘子进了里屋去，阿秀看到王氏错愕的站起身，要跟过去，却被奶奶抢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