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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桥吧！前几年不是就出去了，这就回来了！”陆娘子看着李二桥眼熟，想了一会儿就想起来了。
“诶呦，你还记得！二桥，这是你婶子，小时候给你买过糖吃，还记得吧！”奶奶回头让李二桥打招呼。
“婶，陆先生！”李二桥笑着打招呼。
阿秀心里在想是不是自己也要跟着叫。
陆娘子又说了：“这是二桥媳妇吧，几年不见，都娶媳妇了，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说着要拉她们进去。
奶奶连忙拒绝了：“来找你们是想问个事，二桥他们俩昨晚上回来的，驾了一辆车，马栓到院子里了，车放在外头，谁知道今儿早上起来……”
“车不见了！”陆先生快速的接口说，他听了一半就猜出来什么事了！
“是啊，问了好些家了，他们说昨夜里也没听见声音，你说谁家这么缺德！”奶奶说着就咒骂起来。
“你们这车才赶回来，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猜肯定是谁看见了，偷偷过来把车拉走了，也不会是远处的人，还是咱们这附近镇上的！”
听到陆先生这么说，奶奶也点了点头：“还是你有学问，想事明白，我也觉得是这么个理，一家一家问，就不信问不出来！走，接着去问！”奶奶似乎已经找到了那个偷车贼，要恶狠狠的骂他一顿似的。
“昨晚上回来除了找个老汉问路，路上也有几个人看见了，天太黑也不知道长啥样啊！”阿秀摊手。
李二桥拉住奶奶说：“奶，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和阿秀去问，你还没吃饭呢！”
“吃啥饭，车找不回来我是没心思吃饭，一顿饭不吃饿不死，继续找！”奶奶坚决不回去。
阿秀昨晚就吃了一碗面，现在有些饿了，想说找不到就不找了，反正值钱的马还在家里，车再买个就是了。
陆先生这时候说：“一家一家找也不是个事儿，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奶奶和二桥都看着他。
“那鱼尾巷里的洪家你们问过没有？”陆先生往西看了看。
李二桥不知道，奶奶却一拍大腿想起来了：“你说姓洪那父子俩，洪小四和他爹？”
陆先生没说话，奶奶又道：“他们上回不还上街买了鸡没给钱让人家撵老远了，这个事传的都知道。”
陆婶和陆先生都嘲讽的笑了笑。
陆先生说：“那哪儿是没给钱，故意趁着人多，想着人家看不见，拎了鸡就走，人家都看着呢，鸡都是有数的。我看估计你家的车就在他们家放着呢，去瞅瞅吧！”
“这，这不好直接上门吧！万一不是他们……”奶奶犹豫了。
陆先生却拍了下手说：“这有啥，没有就没有，就说去看看，我跟你们去！凤儿，你在家看着，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回来。”
凤儿想着屋里吃了一半的早饭，说：“那我给你热着饭，你回来再吃？”
“不用了，麻烦事，你直接吃完刷锅吧，我都吃饱了。”陆先生说。
陆庆峰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于是陆婶也不多说。
奶奶千恩万谢跟着陆先生走，一路上陆先生说话安慰她：“车肯定能找到，自己找不到还不能去报官？着急啥！二桥你看你奶奶对你多好，饭都不吃帮你找车，以后可得孝顺点！”
李二桥如同对待师父一样，点头应是。
阿秀看的奇怪，这个陆先生看着跟普通的百姓不一样，这点从奶奶对他的“尊称”上就能看出来，而且李二桥对他也很尊敬，想要问为什么，现在却不是好时机。
“二桥都娶媳妇了，可得对人家好点，对人家不好，姑娘跑了，你可难找这么好的媳妇了！”
陆先生也十分会说笑，这两席话夸了奶奶，夸了阿秀，让李二桥孝顺长辈爱护妻子，三个人听了心里都美滋滋的，奶奶笑的合不拢嘴：“陆先生就是会说话！”
他们正走着，后面追上了一个人来。
“婶子！”
听到声音，奶奶回头看，阿秀看到一个穿着簇新花袄的女人追了上来，是刚才敲门时候见过的四婶，她家的房子虽然就在李家不远，但可比李家排场，站在门口正好看见她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闻着味就知道放了不少香油。在李家也是她和李二桥刚回来，才舍得放多了点在面条里，馋的李春巧吵着也要吃。
四婶不仅穿得好看，头发也用心盘了，插着一根银簪，嘴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年龄不过比陆婶小了几岁，陆婶朴素接地气，四婶打扮起来明艳的像朵花。
“你们家的车还没找到呢？”她是来看热闹的。
“没有啊，这不，再到处看看去！”奶奶没说是去洪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敷衍，“你们吃完饭了！”
“吃完了，反正没事，也跟着你们去找找！陆先生也帮忙呢，有陆先生在，这车肯定能找到！ ”
阿秀看着四婶走到了陆先生那边，路上一张嘴不停的呱呱呱，四婶还对她笑了笑，阿秀忙缩回头。
路过好几家都没问，四婶发现不对了：“你们怎不去问问呢？这是要去哪儿？”
奶奶没说话，陆庆峰说：“去西边洪家看看，说不定是他们父子俩以为这车没人要了，捡走了，他们不就是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嘛！”
四婶明白了：“他们呀！还别说，真有可能！”意味深长的笑笑。
路上有人看见他们一群，就打招呼问干啥去，奶奶谨慎些，还没有结果就不想闹得都知道了，就说没啥事。
到了洪家的小破院子前头，李二桥过去敲门，里头的人还没起床。
旁边的人家正好出门，看见了就多看了几眼他们几个，阿秀往旁边一看就拉李二桥：“你看，他是不是昨晚你问路那老汉？”
李二桥一看，就认出来了。那老汉好似忘记了昨晚自己是怎么瞎指路的：“昨晚找到家了吧，今儿咋来这了？”
李二桥没回答，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肯定是老汉对洪家人说了自己驾着马车回来，让人惦记了，所以一夜之间就遭了贼，他又去砰砰的敲门。
奶奶推开李二桥，从门缝往里头看，这洪家的门虽然破，但开的比李家大，两扇门中间有哥哥缝隙，凑上去能看到院子里的东西，奶奶一看就站直了身子，又生气又觉得放下了心：“可不是，他们院子里就放着一辆车呢！那不就是二桥你昨夜带回来的，你快看看是不是！”
李二桥也凑上去看了看，点点头：“是，就是这辆车。”他对这辆车十分熟悉，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生气的又推了推门，把门推得震天响，隔壁的邻居，路过的人都凑过来看。
洪家父子从床上被吵醒了，穿了衣服出来：“谁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出来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尖尖的脑袋，细长眼，看样子还没睡醒，摇晃着走到门口，开了门，一看门外围了一圈人，立马就清醒了，往身后喊：“爹，爹！”
“喊啥喊，叫魂儿呢！”过了会儿，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中年男人出来了。
“你们俩现在才起床，昨晚上是不是去做贼了？”陆庆峰笑着戏谑道。
外面的人都打听到了发生什么事，没打听得差不多也猜到了，听到陆庆峰这句，哄得都笑开了。
洪家父子俩神情一窒，瞟了眼院子里的车，他们昨晚刚拉回来的，就被发现了？
“不好好干活，就知道小偷小摸，我想着也就你们家了！”陆庆峰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们。
父子俩脸色很不好看，黑着脸却不敢直接对陆庆峰回嘴，应该不是第一次被教训了。
“我说呢，我们这车在家门口好好放着，早上起来就找不着了，我挨家挨户问，都说不知道，原来是在你这呢！都是一个地方的，住的也离得不远，你们也好意思偷，要脸不要！”奶奶一大早上又惊又慌又气又怒，现在找到马车都发泄出来，吐沫星子都喷了洪小四一脸。
洪小四抹了把脸：“你别这么说，谁知道这车是你们家的，又没写你家名没写你家姓，你们家啥时候买的马车我们可没听说，我们还以为谁家不要的东西扔在外头了，我们看着还能当柴火烧就拉回来了！”
“说的是啊，咋证明是你们家的车？”洪东才走过来给儿子帮腔。
“你，你们这真是睁眼说瞎话，找到你们家了，还敢不承认！”奶奶气的大声骂道。
李二桥扭头找那老汉作证，老汉或许怕自己被连累，不知道躲哪儿了。
陆庆峰走过来站在洪家父子面前，捋起了袖子：“你们赶紧把车给人家送回去吧！这还是直接来你这，没去报官，看要是报了官你们还能在家不，这会儿都在牢子里了！”
洪东才往后退了一步，陆庆峰把拳头亮出来：“看我不打你，还证明，咋证明是人家的车，你去看看那马是不是在人家院子里拴着。”
洪家父子看着陆庆峰的胳膊拳头不住往后退。
阿秀看他们惊惧的样子猜测他们一定是见识过这拳头的威力的，陆庆峰身上带着点读书人的儒雅气，但一开口又带着市井气，谈论起家长里短一点都不陌生，现在捋了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嘴里说着要打人，又有一股无赖痞气，但那两人还真的把他制住了。
这时候外头看戏的俩个青年人已经随着李二桥走过去拉起了马车，往外头推。
陆庆峰就站在院子里，洪家父子也不敢乱动。
奶奶也想过去搭把手，阿秀跟过去，李二桥让奶奶站着别动，说自己推得动。
阿秀一抬头看门口的人，围着的姑娘媳妇们一小半看着他们的车议论纷纷，一大半红着脸看着陆庆峰，兴奋的聊着，好像在说还是陆先生有办法，陆先生真热心，跟李家没啥关系也愿意帮忙……李家是哪一家，这里只有车，他们院子里栓的真有马呀？这家是发财了咋地？……
陆庆峰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跟着车出来。
人们也渐渐的散去了，奶奶对着他连声道谢，说要请他去家里吃饭，
“你家老二刚回来，事儿多着呢，我就不过去了，我也得回去了，家里头那个还等着我呢！说是今儿跟她上街买衣裳。”陆庆峰看他们车也找到了，就告辞离去了。
四婶看着陆庆峰身影远去，突然说：“说到衣裳，我看二桥媳妇这袄子样式挺别致。是城里人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咱们镇上都没这种款式的衣裳。”
阿秀从善如流也夸了回去：“四婶的衣裳也好看。”
正在推车的李二桥回头看了看，阿秀就带了两套衣裳回来，一套穿在身上，一套在包袱里，多的就没拿，这两天得去街上再给大小姐，媳妇买几件衣裳穿，他记得在林家阿秀是唯一的闺女，很受宠，衣裳只多不少。
又想着买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衣裳好，四婶那样太俗气了，买……鹅黄色的吧，就像那晚他看见的那样……
“兄弟！”正想着，帮忙推车的两人挤着眼睛喊他，“兄弟这车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啧，你懂啥，贵的是马不是车！听说你家的马在院子里拴着，可看好了，别再叫人偷了！”
“车不是我买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今儿谢谢你们，改天来我们家吃饭！”李二桥和他们聊着。
四婶在后头对阿秀也很热情：“秀儿长得好，白净，穿啥都好看，以后没事过来找我拍拍话，咱们一块去听陆先生说书。”
原来陆先生是说书先生，阿秀点点头又听四婶对奶奶讲话。
“婶子，你看你真有福气，孙媳妇长得多排场，二孙子现在也回来了，还有马车，以后就等着享福了！”虽然同是好听的话，但她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阴阳怪气，带着点酸意。
“家里事儿一堆，享啥福。”奶奶低低嘟囔了一句。
四婶到家门口就进去了。
两个热心的青年帮忙把车推到李家门口，奶奶笑脸招呼他们进去坐，一路累了喝口水。
他们不想喝水想看看李家的高头大马。
三人进去围着拴在槐树下那匹马品头论足，说不得还想上去骑一骑。
王氏已经做好了饭，听说车找回来了挺高兴，还是这俩青年帮推回来的，就大声道：“都吃饭没有，我们家饭做好了，都来吃一碗吧！”
“正好做的有点多，吃点吧！”
王氏很热情，一再的挽留，但两个青年也没好意思留下，只表现出对李二桥的交好之意：“下次来找你一起喝酒！”
“好啊，啥时候都行！”李二桥也很高兴，回家第一天就交好俩朋友。
阿秀奇怪道：“他们不也是镇上的，你们以前不认识啊？”
奶奶送那两人出门，回来说：“有些人家是后来搬过来的，老二不认识，小时候跟你玩的好的尹青林娶媳妇了你知道不，白石镇的，家里是榨油的，嫁妆不少，就是姑娘长得不太好看……”
爷爷和李父朝另一个方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就回来了，已经吃完了饭，听说他们找到车了就没再等着，拎着东西去街上摆摊卖东西了，家里就靠着卖些竹篾子，小孩玩具之类小玩意在这镇上生存着。
“车找到了，那姓洪的父子俩偷得？”王氏一边摆饭一边问。
“可不是，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还是陆先生帮忙找的，以后得好好谢谢人家。车就在他们院子里放着，还不承认，真是贱，贱的咔嚓嚓响！”
奶奶不住地咒骂，王氏把饭都摆好后说：“找到就好，吃饭吃饭！今儿这饭耽误的，吃晚了。”
阿秀坐下来准备吃饭，可一看桌子上的吃食，什么胃口都没了，黑乎乎的面糊糊。黑乎乎的窝窝头，一小碟酱菜，可是家里其他人都张嘴吃了起来，她也勉强吃了两口，味道很怪异，面糊糊用尽全力才能咽下去，酱菜又咸又酸。
她小口小口吃，吃了一半再也坚持不了了，就放下了筷子，一家人扭头看着她，她压抑着内心的酸楚说：“我吃饱了……”
说完就转身回自己小屋里了，屋里连个凳子都没有，她坐在床上，想到刘妈和娘做的饭菜，家里都是吃细粮，都没吃过几次这种粗糙的饮食，这私奔后的生活真是天上地下一样，这样想想，还不如嫁给宋病鬼了呢！就算是做了寡妇，也能吃饱饭，吃好饭……
阿秀离开饭桌之后，王氏和奶奶面面相觑，李二桥也三两下吃完了饭，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王氏，奶奶和春巧三个人，小桥早就吃好了去学堂。
王氏看了看阿秀剩下的半碗饭，奶奶突然起身端过来倒在自己碗里，小声说：“吃不完浪费了。”
“哎呦，千金大小姐，吃不惯咱们这粗茶淡饭。”王氏说道。
她又用筷子指了指外面：“你看着吧，以后还有事儿哩，娇生惯养的，伺候不起啊！”
奶奶看儿媳妇还要说，就替阿秀说好话：“算了，少说几句，人家才来不习惯，二桥这么多年才回来，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姑娘也是第一次上咱家来。”
李春巧咬着筷子听娘和奶奶说话。
王氏瞪了她一眼：“看啥看，还不快吃，吃完刷碗刷锅，我去看看你爹那儿生意咋样。”
王氏吃完用袖口擦了擦嘴：“正好，今儿做的饭刚好一人一碗，没多也没少。”拍了拍身上衣裳，也出门出去了。
李春巧不满的嘟囔：“又让我刷！”
“别说了，要不我刷锅，你去喂鸡。”
“行行，我去喂鸡！”李春巧叫道，她喜欢小动物，家里以前还养了一只狗，没几年就病了，死了，有时候她会去和鸡在一起玩，也不嫌脏。
太阳升了起来，阳光从窗户门缝里传进来，照进小小的房屋里，李二桥看着阿秀趴在床上哭，想哄一哄，却只说得出别哭了这种话。
“你想吃啥，我去街上再给你买点。”他在林家是见过阿秀一家四口的饮食的，不说十分丰盛，也是精细可口，家里肯定是比不了，她吃不惯也是正常。
“我想吃刘妈做的小菜，想喝我娘做的汤，想吃芙蓉楼的点心……”
李二桥无语了。
这话说完阿秀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这和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没什么区别。
“这，这我上哪儿给你买芙蓉楼的点心，不过咱们这街上也有卖点心的，我去给你买点回来，你起来吧，别哭了。”说着把阿秀拉起来，把一旁的手帕递给她，“眼睛都红了，擦擦。”
阿秀接过来一看，想起是昨夜里用过的，当即放在屋里一个小架子上：“这，这帕子不是擦脸的，你别乱拿。”
“不擦脸，擦什么？”李二桥不解。
“反正你别乱拿乱用。”她摸了摸自己头发，又问，“有镜子没？”
屋里什么都没有，李二桥忙说：“我去给你买！”
“那你还不快去！”阿秀看着他。
“现在就去，一会儿就回来。”李二桥拿了钱飞快的跑了出去。
早上起得着急，屋子都没好好收拾，被子也没叠，阿秀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想着镜子买回来要放哪儿，还得买个凳子，买梳子……
李春巧喂了鸡看到厨房又飘起了炊烟，闻着香味过去，看到奶奶又在做饭，就说：“奶，你又给我二嫂下面条。”
奶□□也不抬，淋上几滴香油，搅一搅，把煮熟的面条捞起来：“你二嫂才来咱们家，饭都吃不惯，给她做几顿好吃的……今天鸡下了几个蛋？”
“俩，你看！”李春巧一手拿一个。
奶奶把鸡蛋接过来，一个放进了厨房一侧小笼子里，一个打在了锅里。
“真香啊！”李春巧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口水。
“想吃？明天鸡再下蛋，给你和你哥炖鸡蛋羹吃。”奶奶笑道。
李春巧惊喜的说：“真的，奶，你真好！”并且自荐道，“待会我刷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