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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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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春三月的一个中原小镇上,刚下了一场春雨,水意袅袅,空气中都泛着湿润,小镇的酒庄面馆客栈在门口挂起的旗子在水雾中招摇晃动,人群在街道上走动,不时在店家前停留,路过的旅人打听着哪家客栈小二最和气,哪里的饭菜最好吃。
    忙碌一上午的人们买了东西回家,行人渐稀,一个父亲手里拿着从小贩那里买来的糖人和糖葫芦,脸上带着轻松地神色,幸福的笑容,挑着担往家里走。
    到了家门口,便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妇人出来迎接:“回来啦!饭都快做好了!”
    他们打扮朴素,但身上都很干净,夫人围着围裙,身旁一个高些的是小女孩,穿着粉色粗布衣裳,头上绑了两个粉色头巾,长得乖巧可爱,小男孩小一些,但同样大大的眼睛闪着机灵气,一看就是在和乐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
    “爹!爹爹!”两个孩子,一大一小跑出来喊他,就像是往母鸡身边凑的小鸡仔。
    邓大把挑着的担放到屋檐下,从里头拿出了糖人和糖葫芦给了儿子和女儿。
    邓星和邓月拿到甜甜的小零食高兴的跳了起来。
    妇人出来看了看他们,又回到了灶房烧火做饭,邓大要进去帮忙,妇人说他累了一天歇一歇。
    “今天客人多,又赚了不少钱!”邓大对媳妇说。
    妇人高兴的眯起了眼睛:“我算过了,咱们攒的钱够开个铺子了,以后咱们就开个面馆,不用你再天天挑着担出去卖了,风里来雨里去的……”
    “成,我就歇两天,咱们带着孩子一块去挑个店面。”
    他们选了一个繁华的路口,正好有家店要盘出去,原来的店家年老了,不想干了,想回乡下养老,本来开的是馄饨铺子,他们接手了改成开面馆。
    邓家夫妻的手艺好,人品也好,每次对待来买面的客人都和和气气的,所以许多人喜欢他们的面,也喜欢他们这两口子。
    本来的散客得知他们开了面馆,都会前来支持,恭喜。
    邓大开了面馆后,挣了更多钱,但并没有改变初心,依然是满满的一碗,决不缺斤少两,宁肯少赚一点让客人吃饱。
    姐弟俩身上的衣裳也换上了精细的布料,闲的时候娘带他们逛街,买了银手镯,长命锁,殷实人家孩子有的他们都有。娘自己偶尔也打扮打扮,戴上了金耳坠,日子安乐,脸上笑容多,更加平和温柔。
    在邓嘉过生日的时候,爹和娘一起给他做了长寿面,还买了许多东西来庆祝,他们一家人在镇上日子过得红火,家里的亲戚也有许多来投奔的,面馆越开越大,请了帮工和小二,成为镇子里有名的吃食地方,外面的人路过镇子第一时间就来邓家面馆尝尝味,这才算是来过了这个镇子。
    那时候爹娘感情和美,家里吃穿不愁,他们姐弟两个性格乖巧不调皮,这一家人是附近许多人家羡慕的对象。
    生意做大了,接触的人也多了,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找邓大出去聚会喝酒,他也来者不拒,渐渐的不再进灶房,娘管着面馆的事情,爹就拿着钱出去吃喝,认识了各种三教九流的朋友们。
    看他晚上回来的越来越晚,娘说他,他也不听,甚至有时候酒醉了还会吵上一两句。
    在邓嘉久远的回忆里,他童年就过了那么短的幸福的一段时光,自从第一次爹娘吵架,他们一家的美好生活就有了裂纹。
    没钱的时候,艰苦求生,不怕苦也不怕累,有钱了,人就变了,去享受生活,在赌场青楼美酒佳肴小曲中忘记了曾经过得苦日子,在朋友们的恭维声里他以为自己真的过上了人人羡慕的人上人生活。
    那些人却是不怀好意,故意带着他去赌场去青楼,让他习惯这种奢侈的生活,然后让女人骗他钱,在赌场中引导他越输越多,输完了身上的现钱就写欠条当场借高利贷。
    娘发觉不对去劝,可是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他身上的劣根性被这些狐朋狗友们彻底的引逗出来,遮盖住了勤劳节俭的美德。
    他也越来越不认识这个男人,他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个恶人,让他和姐姐害怕,每当邓大喝得醉醺醺,身无分文的回家来,爹娘都会和他吵一架,娘不把钱给他,他就打人,如果姐姐和他在旁边,也会成为爹的出气筒,因为邓大发现,打两个孩子要钱比打媳妇要钱来的容易。
    等爹拿了钱又出去,娘就抱着他们姐弟两个大哭。
    娘本来一个人要照顾他们姐弟俩,还要管着面馆,都很累了,辛苦挣来的钱又被赌鬼+酒鬼的爹拿去挥霍,娘也没心思好好做生意了,后厨的亲戚缺斤短两,不注意干净整洁,有客人在面里吃出虫子头发丝,邓记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差。
    客人少了,赚的少,来店里帮忙的亲戚们也领不到工钱,一个一个都走了,没多久,本是镇上招牌的邓记面馆就变得门可罗雀,娘每日因为爹的变化以泪洗面,他们姐弟两个也在惊恐中过日子。
    这个时候邓记面馆不远处又开了其他面馆,摆明了想抢生意,抢面馆的招牌,在房东上门收租金的时候,娘凑了很久也没把下一个月的租金凑齐,于是面馆只好关门,她们一家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破败小院。
    爹依然不知悔改,每天依然回来闹着要钱,每天娘挑着担子出去卖面存到的一点钱都被她搜刮干净,没钱吃饭,娘就只能变卖以前买的首饰衣裳,他还记得自己和姐姐的长命锁和银镯子,被娘拿走卖的时候,两人都很舍不得,哭个不停。
    由奢入俭难,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天天闹着要吃肉,吃好吃的零嘴,因为这个也没少被娘打,家里每天吃的就是面条加青菜,等到哪天人家酒楼拿客人吃剩下的饭菜卖,他们才能尝到一点荤腥。
    家里的钱被榨干,爹就算在赌坊赊账人家也不愿意,最后他为了钱竟然把自己的妻子写到了借条上。
    于是那些借钱给邓大的人,知道他换不起钱,趁着他不在家就拿着借条去家里拉他媳妇还债。
    邓嘉记得最初娘死命挣扎,自己和姐姐都帮着打那些坏人,可他们弱小的母子三人怎么是青壮男人的对手,娘还是被他们拉走了,等回来的时候衣衫不整,但也带回来了包子糖果等东西给他们吃。
    虽然姐弟两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着包子和糖果也是笑不出来。
    见媳妇出去卖就能换来钱,比卖面条挣钱还多,邓大就不许媳妇再出去做生意了。
    邓嘉跟着娘一起出去,娘总要自己帮忙望风,别让认识的人或者爹看见了,他们躲在小巷里,墙角处做生意,可是防不胜防,镇子也不大,总是能被爹找到,这时候爹就会打翻他们的汤锅,摔碎给客人盛面的碗,如果有谁正在吃面,还会被他打上几圈。
    爹就是这样阻止娘做正经生意的。
    后来就算他们出去做生意,客人也怕挨打不再吃他们的面了,娘被逼无奈,闲在家里根本不能让两个孩子吃饱饭,只能忍受屈辱,做了良门暗娼。
    因为每天闷闷不乐,那些男人们也丝毫不会怜惜一个娼妓,没多久,娘就生了病,看病的钱被爹拿走了,娘的身体越发虚弱,无法接客,天天躺在床上,邓嘉想到这里总是痛恨自己当时年幼又不懂事,不能帮娘承担生活的重担,也不知道体谅娘的不易。
    那时候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做家里的家务,照顾娘和自己,自己却总是吵着肚子饿,他们娘仨只能等着邻居偶尔的接济,父亲隔几天带回来点吃的,如此艰难地活下去。
    妻子不能继续接客赚钱了,邓大踢着床摔着碗骂她没用,当他把目光放在了女儿身上时,病床上的妇人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说不能对女儿太恶毒了,女儿还小,要钱的话自己去挣,她愿意继续去接客挣钱……
    邓大骂她这个病秧子样儿,死了都不会给她买棺材,一副草席卷了扔了算了,没人愿意去嫖一个病重快死的老女人,太晦气。
    邓嘉和姐姐站在一起,他不懂父母说的是什么,姐姐却听懂了,跪在地上说自己愿意挑着担去卖面条,挣钱给爹爹花。
    邓大很不屑的说,买面能换几个钱,卖身才挣钱。
    病床上的妇人看着自己病倒了,儿女就成了丈夫手里的玩意儿,心痛不已,她拉着邓大的手说,就算是嫁出去做个童养媳也比卖身好,好歹是自己的女儿,不能这么狠心,儿女不是猪羊能随便卖。
    或许邓大心里还有一丝父亲的良知,他同意了给女儿找个婆家,送过去当童养媳。
    邓大看到家里锅里桶里都是干的,没有饭吃,起身就又出去了。
    等男人走了,屋里的母子三人又是抱头痛哭。
    或许是怕爹给姐姐选个不好的人家,为了儿女能活的像个人,没有钱去买药请大夫的娘居然靠着喝水,吃邻居送来的硬馒头稀饭,硬是活了过来,身体渐渐的好转,可以从下床做活了。
    没多久,邓大就给女儿寻了一户人家,做娘的虽然不愿意,也不得不帮着女儿置办嫁妆,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嫁妆,也只有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
    邓大其实还想卖儿子,但说小,儿子已经记事了,说大,还不能干活,不大不小的根本卖不出好价钱,也没人愿意要,就作罢了,家里的活儿还需要人干,他老了还要有个儿子给他养老送终,邓嘉就暂时得以留在家里。
    送姐姐去婆家那天,娘专门做了一顿加了肉片的面条,但是太穷了,只给了姐姐一个人吃,自己和娘都没有,但自己那时候不懂事,非吵着自己也要吃,为此还被娘打了一顿,但姐姐最后还是把肉片夹过来给自己吃了。
    姐姐嫁到婆家并不是马上就和丈夫生活在一起,丈夫在外求学,难得回家一次,公公早死,家里平常只有婆婆一个人住,所以就想买个童养媳在家陪陪她。
    虽然姐姐年龄小,但娘家的活儿她干的很熟练,到了婆婆家也包揽了全部的家务,就像是做了婆婆的丫鬟一样,把婆婆伺候的像个老夫人。
    尽管依然被骂,可是比起在家里好很多了。
    偶尔姐姐回娘家,还会给他带一些东西吃的玩的,都是省吃俭用下来的,可被婆婆知道了姐姐又被骂,说她倒贴娘家,就不准她再回娘家了。
    一直等到了长大,才和姐夫圆了房,从此婆婆就要求她快点生下儿子给家里传宗接代,然而不知是不是姐姐自小日子过得不好,没吃好,身体没长好,怎么都怀不上儿子,婆婆对她的态度就越发恶劣起来。
    她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懦弱性子,被婆婆和丈夫当丫鬟使唤,还被打骂,怕家里人担心,她都独自一人承受了下来,不跟娘和自己说。
    邓嘉自己在家和娘磕磕绊绊的过着,虽然也过得不好,好歹有吃喝能活下来,他渐渐长大也明了事理,一直想着等自己再大些就可以出去做事儿,带着娘离开家。
    但是还没等到那一天,就有两个噩耗来临,一个是娘病重,多年积压下来的劳累和病痛一齐发作,不等他去找爹要回被抢走的要钱,就去了,一个是姐姐一直不孕姐夫有在外找了别的女人,两人吵架,姐夫打了姐姐,姐姐又听说了娘死去的消息,就跑回了娘家和他抱在一起。
    邓嘉看到姐姐身上,衣服下面有许多的伤痕,知道婆家一直在虐待她,就哭着求她不要再回去。
    姐姐自己也决心不再回去,要与丈夫和离,娘死了,弟弟还小,把弟弟一个人扔在赌鬼父亲的手里,她也不放心,不难想象,没有娘给爹卖身赚钱,爹肯定会把注意打到长相清秀的弟弟身上。
    在给娘办葬礼的时候,爹依然不愿出钱,和之前说的话一样,裹了席子扔到乱葬岗去就行了!邓嘉和姐姐自然不愿意,姐姐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买了棺材给娘下葬,而邓大看着丧礼,眼中是心疼那些钱,本来可以给他再去赌一把喝一杯的!
    爹让姐姐去婆家那里再要些钱来,姐姐低着头说不想再回去了,想和离。爹顿时就生气了,问她为什么,姐姐把身上的伤疤漏出来给爹看,哭诉自己在婆家受到的虐待,爹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也不说让她和离了,只说既然这样,就先住在家里吧!
    姐姐和他以为爹心里还有点良知,对儿女还有点关心,所以姐姐放心的在家住着,照顾爹和他,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姐弟俩都错了,爹再也不是小时候抱着他们给他们买糖葫芦的那个父亲了。
    爹在外面好几天不回来,邓嘉和姐姐还担心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放心想去找。还没等他们出门,就有人先上门了,邓嘉看到了年有时候曾经看过的那一幕,那时候受害的是娘,这次受害的是姐姐。
    只见几个男人冲进了他们家,看到姐姐就开始放荡的笑,姐弟俩很害怕让他们出去,他们却说当爹的已经把女儿卖给他们了,钱都给了怎么能反悔?
    邓嘉被推到外头,几个男人把姐姐堵在了屋里,他靠在门边听着里头姐姐的哭喊声,觉得这一幕和多年前的那幕是如此相似。
    等爹回来的时候,姐姐像一块破布躺到了床上,爹居然拿回来了些好酒好菜还有肉给她们吃,告诉邓嘉这都是姐姐挣来的。
    他们姐弟两个不理会邓大,邓大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大吃大嚼,但姐姐没办法自己起床,他也因为年纪小不能外出挣钱,最后为了活下去只能屈服,吃着这姐姐“挣”来的吃食。
    邓大拿回来了一些米面,邓嘉做饭,照顾了姐姐几天,她才能从床上起来。
    邓嘉想让姐姐回去娘家,可是爹却不让了,说如果姐姐回去就让他出去赚钱,姐姐为了他只能屈服。
    但邓大的混蛋还不仅止于此,这个时候姐姐确实是最好的时候,就算被婆家磋磨了很多年,她的长相身段在灯光下也显得很招人,白天偶尔会有外面的男人过来,在晚上,某天邓大喝醉了酒,就拉着邓嘉把他甩到了一旁,扑倒了姐姐的身上。
    邓嘉看到姐姐不停的反抗,却没有用。
    邓大说养大了这么多年,也该回报他一点什么,不能做白眼狼,最后又指着邓嘉威胁女儿,说如果敢反抗,他是不会放过小儿子的。
    他们姐弟两个就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中,他们也想过逃跑,但每次逃跑都因为身上没钱,还被乞丐们欺负,最后又被邓大捡了回来,拖回家一顿毒打。
    在外面没有吃穿还被乞丐欺负,在家好歹有吃的喝的能活下去,邓嘉就等着自己长大的那一天,再等几天他就走的远远地,带着姐姐离开这个小镇,找个小铺子做学徒,总能活得下去。
    姐姐是从婆家跑出来的,婆家人本以为过几天她就回去了,可姐姐一直不回去,家里的活儿没人干,婆婆就带着人来找姐姐,邓大自然不想放过这个摇钱树,带着认识的几个混子在家门口要姐姐的婆家写和离书。
    姐夫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了,婆婆只想让姐姐回去做佣人,看到邓大这架势,不敢惹急了他,于是恶狠狠的说和离书没有,扔下了一封休书给姐姐。
    姐姐这才和婆家断绝了关系。
    没过多久,爹又嫌弃这么一笔笔的收入琐碎且少,正好认识青楼的老鸨,就谈妥了一个一次性的价格,要把女儿卖掉。
    邓大威胁说如果不卖掉姐姐就卖掉他,姐姐为了他只能忍痛去了青楼,他抱着姐姐不让走,姐姐说反正已经这样了,去不去青楼又有什么区别呢,去了青楼接客也得钱,可以拿回来给弟弟用。
    邓嘉心里对邓大的怨恨越来越多,但他又确实要依靠着邓大活下去,这个事实让他恐惧让他恶心。
    却不得不接受。
    姐姐去了青楼,也没能过上几天好日子,老鸨训练她接客,稍有不从就棍棒相加,但姐姐在青楼也认识了几个好姐妹,她们同样都是被家人被人贩子拐来卖进去的,互相安慰,互相关心,这让姐姐感受到了人生中少有的温情,支撑着她黑暗的生活。
    每个月姐姐都会从青楼送回来一些钱,说是给弟弟花,却大部分都被邓大拿走赌博买酒喝了,邓嘉靠着邓大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一点过日子。
    姐姐在青楼过得不好,和几个小姐妹商量了找时机一起逃跑,但在逃跑前却被一直信任的好姐妹出卖了,被老鸨抓回去又是一顿毒打。原来那小姐妹本来就不是真心和她交好,在青楼里姐姐被客人喜欢,那个小姐妹内心嫉妒,故意撺掇她逃跑,最后再告密。
    但姐姐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假装认命,十分听话,迷惑青楼里的人。但暗中却和邓嘉商量,姐弟两个一起逃跑,在青楼这么久,姐姐也学到了一些求生的技能,了解了一些社会上的事情,等她们逃走了,姐姐女扮男装,加上攒的一点钱,他们姐弟俩应该可以找个邓大找不到的地方安顿下来。
    这次姐姐虽然瞒过了青楼里的人,却忘记了家里还有两只耳朵,一天晚上他们姐弟俩商量逃跑计划的时候,被邓大在门外贴着耳朵听见了,他自然不会放着这两个自己手里的赚钱工具逃跑。
    在姐姐和他准备逃跑的那天,刚离了青楼,离家几里路,就被突然出现在前面的邓大抓住了,邓大领着两个人把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原来邓大想要顺便把姐姐再卖一次,这次又把姐姐卖到了青楼里。
    邓大对自己也不再客气,让自己儿子去外面做小偷,偷钱给他花,白天黑夜都把他看的紧紧的,不让他逃跑,晚上睡觉还用铁链给他绑起来,白天让他去街上乞讨,偷抢东西,得来的钱都交给了邓大,他再去赌场酒楼里挥霍。
    邓嘉越长越大,男生女相和姐姐一样的清秀,邓大居然看上了自己的儿子,在半夜□□了他,在那之后很久,邓嘉每每晚上睡觉总会从这个可怕的噩梦里醒来,在邓大的残酷折磨中,他生了病,卧床不起,姐姐拿了更多钱回来让邓大给他看病,但邓大每每嘴上答应的漂亮,转身就又进了赌场。
    他们姐弟两个命途多舛,但也命硬,这样他都没死,邓嘉坚持着从床上爬下来,去路上乞讨,和别的流浪孩子抢东西吃,就这么在街头活了下来。
    邓大不准他离开这个小镇,随便他去乞讨,只要邓嘉还在,就能继续找女儿要钱。
    一直到有天,镇上来了个戏班,想要招长得好看的男孩和女孩,邓大一看这是个机会,又把儿子拎回家,把他洗干净打理了下,送到了班头处,班头从送来的许多孩子里挑了两三个,居然把他挑走了。
    从此他才算过上了好点的生活,虽然戏班里也要辛苦练功,偷懒被打,学不会要拼命练,但这都比他之前的经历好太多了。
    戏班在小镇上没停留多久就要走了,在走之前,他见了姐姐一面,姐姐哭着告诉他以后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姐姐不能继续陪着他了,他也让姐姐不要再把钱往家拿了,以后他们不用再靠着那个男人生存了。
    姐姐也为他感到高兴,希望他好好学艺,等以后自己能混口饭吃。
    他们姐弟的命运似乎从此刻开始好转,他跟着戏班离开了父亲,姐姐自然也摆脱了父亲不断地要钱要钱要钱,姐姐在青楼里一直很得客人喜欢,没多久就遇见了一个真心喜欢姐姐的常客,花钱把姐姐赎了出去,从青楼出来的不能正大光明进家门,只能在外置间外宅做个外室。
    幸运的是那个男人对姐姐是真好,所以姐姐终于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唯一的遗憾就是和弟弟失去了音信。
    邓嘉加入的这个戏班要求严格,要练的不仅是花把式,还给了真刀真枪让这些孩子学武术,甚至学一些杀人的技巧,邓嘉和那些孩子们尽管疑惑还是不得不学,后来又学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技能。
    最后他知道,这个戏班就是个幌子,其实是寻访各地来招募一些聪明有资质的孩子训练了做细作,去打探情报,甚至做杀手去暗杀。
    邓嘉不敢想象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容不得他想或者不想,他糊里糊涂接受了训练,上了这条船,而且他努力成为了这群孩子中顶尖的几个,很被看好,独自去执行了几个任务也是成功的多,失败的少,尽管现在也是在生死边缘讨生活,但至少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像以前,命运掌握在邓大的手中,生不如死。
    在做了这一行之后,他也想办法去寻找姐姐,可是去了那家青楼才知道姐姐已经被人赎走了,具体是谁赎走的去了哪儿没人知道,茫茫人海,他想短时间找到姐姐不容易。
    但是找不到姐姐,他却能找到那个把它们母子三人害的死生离别,凄惨不已的男人。
    把自己家的人一个个送上绝路,送进火坑,邓大依然醉生梦死的去青楼,去赌场,钱花完了就想办法再弄,日子就这么过着。
    邓嘉从内心里恶心,他不想称呼这个男人为自己的父亲,把邓大带到了荒郊野外,看邓大还想吆喝着找他要钱,邓嘉只觉得可笑,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孩子了。
    邓大骂他不孝骂他是个白眼狼,说白养这么大,邓嘉只想哈哈大笑,他长这么大怎么就是他养的了,能活到今天只能说他命硬。
    在各种任务重练就了心狠手辣,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也不会手软,邓大被他拉到了母亲的墓前跪了一天,然后当着母亲的面,把他的双腿双手打断,扔到了大街上,让他也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邓大这个时候反而开始哀求儿子,求儿子看在父子亲情血脉上给他一个痛快,早点死了算了,这样活着受罪真是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痛快。
    邓嘉看他这样痛苦,心里多年的怨恨发泄了一些,便不再管他,每隔一段时间来看一次,保证他活着,至少在找到姐姐之前,他不能痛快的死去。
    虽然暗地里他是一个杀手细作,可表面上他依然在戏班子里唱戏,用戏子这个身份作掩护,许多任务可以顺利完成,在杀人之后也能顺利逃脱官府的追捕。
    直到某次他在戏台子上被一个身带佩剑的男人点中,落幕后被送到那男人身边去陪酒陪吃饭,他以为这又和以前遇到的那许多人一样,是看上了他的色相,没想到到了席间,看见的却是多年不见的姐姐,姐姐的面容和以前变化很大,柔和了很多,看来她过了一段平静安宁的日子。
    原来姐姐从青楼出来后也一直在找她,她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养着,按照她的描述,新的姐夫找画师画了他的画像,到处找人去寻,却没能找到,今天他们这个戏班来到京城,给达官贵人们演出,他才觉得台上这个人很熟悉,找来一看,果然就是。
    邓嘉感谢了姐夫,又告诉了姐姐已经帮母亲和她报了仇,邓大现在过得很惨。
    姐姐却不在乎那些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姐姐唯一的念想就是弟弟能过得好,看到他如今成了一个角儿,有人追捧过得还不错,心里的念想就了了。
    邓嘉还沉浸在姐弟团聚的惊喜中,却被姐夫告知,姐姐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这么多年她受了许多苦,身子早就落败了,如今不过是强撑着,想要看到弟弟。
    邓嘉推掉一切的任务,专心陪着姐姐度过了她最后的时光,最后把她的尸骨埋在了娘的墓旁,他在墓前说等自己死了也要埋在旁边,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办好了后事,他又去找了邓大,看他在苍蝇堆里艰难的活着,终于给了他一个痛快,最后就像他当年说的那样,给了他一床草席,扔到了乱葬岗,只希望下辈子,生生世世再也不要相遇。
    办妥了家事,他成了个彻底的孤家寡人,不过他的职业也正好需要这样没有痕迹的背景。
    别人这个年纪才刚刚进入人生的大好年华,而他却好似过了一辈子,内心沧桑,也不愿再接惊险刺激的任务,想要过安稳的生活,平平淡淡的过以后的人生,本来是不能挑任务的,上面派下来什么,他就要做什么,但因为以前任务完成的非常完美,又正好上面下来一个符合他要求的任务。
    邓嘉就接了这个任务,在民间行走,去小戏园子里唱戏,过普通人的生活。
    对于他的过去,他也无意隐瞒,告诉了旁人一部分,那些人也心疼他,知道他经历困苦,对他友善,也有一部分想要给他介绍亲事的,听说是父母双亡,全家就剩这一个,也觉得他命硬克亲,歇了心思。
    …………
    关全福讲这个故事,从天黑讲到了天蒙蒙亮,因为同样是经历坎坷,李青听得很入神,听完之后心里既为邓嘉心酸,自己心里又舒服了点,因为自己爹娘虽然也不能像别人家爹娘那么爱护她,却也不像邓嘉的爹那么混蛋,对儿女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同样是要卖女儿,邓嘉的父亲要把女儿送进青楼,可是在他们家,爹娘从来没这么想过,就是让她做童养媳,也是找了好人家,记得那时候有人牙子出的钱更多,爹娘都没同意,因为谁都知道人牙子想要把她卖到啥地方去。
    弟弟被卖掉是因为年纪大了,可以去做人家下人干活养自己,有了主意,不会像女孩一样被送去见不得人的地方,就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机灵一点也能跑,李二桥不就是这样吗?
    但心里不免觉得爹娘偏心,对春巧这个小女儿格外好,小的时候卖两个哥哥不卖她。也觉得她命比家里其他几个孩子都好些,还有小桥,俩人一个不用干活,一个有学上,要知道再往前几年,他们家里可是饭都吃不起的。
    有的时候,还是要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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