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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奶奶和姑姑把摘的指甲花用手心团了，还摘了绿叶，拿了剪刀和线头，坐在那里包指甲。
苏莲和春巧先把十个脚指头包了又包了十个手指头。
“放点盐，颜色更好看！”奶奶捏了点食盐放在每个人手心里。
阿秀坐在那里，伸着手指让李二桥帮自己包。
春巧看见了说：“二哥，你对嫂子真好，等会儿给嫂子包完了能不能帮我也包包？”
李二桥看了她一眼说：“行啊。”
只有王氏看着一家人包指甲，春巧问她：“娘，你不包吗？”
王氏不屑的摇头：“我不包这种东西，你们自己包吧！”
“你娘小时候涂蔻丹的，不包这个哈哈！”姑姑笑着说。
阿秀和春巧惊奇的看向王氏，春巧不懂蔻丹是啥，问王氏，王氏不太想说的样子。
“小桥，二桥，你俩包不包？还剩点儿，这个对指甲好呀！包包不会长灰指甲！”奶奶说。
李小桥兄弟俩一脸拒绝：“我不包！这是你们女人包的！”
李爷爷自然也是冷眼看着的，春巧一个人忙不过来，看着李二桥还在给阿秀忙，就拿着线头和绿叶找了爷爷，爷爷伸手帮了她：“就你那睡相，明早上起来这都得弄掉了！”
奶奶看向李父：“儿啊，你不是有灰指甲吗？脚上有一个，要不给你包一个？”
李父本来一脸嫌弃想说不用，但老婆也看向他。
王氏：“包不包？我给你弄？”
“那……包个也行。”李父皱眉说，好像被人逼着似得。
王氏拿了指甲花过去，看他一副大爷样儿很不耐烦，把指甲花揉了放他手里：“自个儿弄！还等着老子伺候你呢！”
本想着能被伺候一回，听王氏一说，李父喏喏的自己伸手包了。
奶奶和姑姑看着她俩，笑了笑，爷爷则铁青着脸，一副你给咱们男人丢人的模样。
白天忙着出摊，家里最累的除了要出去干活拉客的李二桥就是王氏李父夫妻俩了，他们是家里的主劳力。
包了指甲，王氏和李父就去睡觉了。
老人，奶奶和爷爷也去睡了，还有李小桥要读书也被赶去睡了。
最后就剩下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姑姑和阿秀，李二桥见都是女人，自己也走人了。
“哎呀，看看今天你上厕所，你娘吼着，以前你大姐在家你也这样吧？怪不得你大姐这些年了都不愿回来，回来也不和你娘说话咧！”姑姑想起白天的事心里依然不平。
春巧听了抿了抿嘴，没说话，默认了姑姑的话。
“以后你大姐回来了对她好点！别总跟她吵，再过几年你也出门了，到时候……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姑姑告诫春巧。
“知道啥？”春巧还什么都不知道。
阿秀忍不住说：“到时候你就知道现在你日子过得有多好了！”
…………
她在家里，又因为什么小事被王氏骂了，被骂的狗血淋头，或许是她木然的表情刺激了王氏，王氏因为这件小事越来越愤怒，声音愈大，差点就要动手。
春巧回来，她进了屋看到这样可怕的场面躲到了一边，但是王氏看到乖巧的二女儿，心情却好了点，温柔的和她讲话，转身面对她又是另外一幅面孔。
本来应该是春巧自己该去做的事情被推到了她的身上，王氏恶狠狠的让她快点出去办事，她脚步沉重的走出去，春巧从后面追来，带着掩不住的笑容对她打招呼，说着感谢的话眼睛里却是使唤她干活的得意。
她心里一股怒气，忍不住去打春巧的脸，春巧急忙后退去找王氏告状。
接着一个身影就快速的从房中冲出来，拉着她又撕又扯，巴掌不停，似乎终于找到了打她的理由一样，下手毫不留情。她不敢反抗，也无法反抗。
就在结束了，她继续往外走去办事的时候，不解气的王氏一边骂着她死人脸骂着她贱东西，一边又冲过来，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往她身上戳，她疼的倒在地上，还被王氏踢了两脚，让她快点起来去办事别装死。
她走出了家门，看着外面的天空和街道两旁的行人，突然想要永远的离开那个地方，去一个没人会打她会骂她贱的地方过日子，她来到了婆家，离家很远，可是又忍不住担心会被家里人找过来，又把她拉回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李青猛地睁开眼睛，捂着砰砰跳动的胸口，那股惊惧，那种在堕落在深渊无法得到救赎的恐惧感，时隔多年还是无法完全摆脱。
她看着身侧的丈夫，还有在另一张小床上熟睡的孩子，觉得此刻是如此的宁静，不真实。
梦中的惊恐就像一只野兽一只在身后追着她，像是一只魔鬼在暗处盯着她，等着趁她不注意，飞快的跑过来咬上一口，提醒着她曾经发生的一切。
李青握着丈夫的胳膊，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的水草，关全福感觉到了什么，也醒过来，小声问她：“你又做噩梦了？”
“恩，”李青轻轻的点头。
关全福想了想，还是从床上坐起来，点了灯，靠坐在床头，李青半靠在他怀里，她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无法入睡，思绪陷在不堪的回忆中，无法挣脱。
看她这样，关全福也睡不着，一阵心疼，他想办法来安慰妻子：“你知道隔壁灯笼巷新搬来一个唱戏的不？”
“那个年轻男的，长得白净俊俏的，好多人都喜欢他，叫邓什么的？”李青想起那个一身朗月清风的男人，她还准备哪天事情不多闲了点，就带孩子们去听听他唱的戏。
关全福说：“邓嘉，你知道他的事儿吗？我也听别人说的，他这出身经历，就是一出别人编都编不出来的大戏呢！”
“啥大戏啊？你说说！”李青好奇地问。
关全福慢慢的跟她讲。
李青听着听着入了神，总是提着问题，后来怎样了，然后呢，关全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她讲：“幸亏今儿个下大雨了，明个儿咱们不用出摊，睡个懒觉，今晚给你好好讲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