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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赵家的关系远，阿秀走在送灵队伍的末尾，远远看见前头扎了白花的灵车缓缓前进，两旁高高的画圈护卫在侧。
那辆马车很高大，甚至比四婶家的都高，这并不是阿秀家的，是赵家老爹从县城里租回来的，花了不少钱。
赵家奶奶的丧礼比四奶的不差到哪儿去，阿秀看着眼前的气派场景，回忆自己曾看过的那间小屋，一个人影躺在床上，外面门上着锁，小屋里漆黑邋遢，挨近窗户就闻到了腐朽的异味。
和现在这场面真是天差地别，真真是活着不如死了。
队伍走的很慢，和四奶的队伍一样，在镇上转了一个圈，在阿秀看到队伍行进的方向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送灵队伍居然进了猫尾巷，从正在盖房子的两户人家门前走过。
盖房子是大事，动土动工，是万万不能让四人从门前经过的，尤其是对头家，四爷和四叔老早就上来阻止，赵家人明显是故意恶心他们的，但是赵元福兄弟俩并不准备改变路线，必须要在四婶家门前经过不可。
上次四奶的送灵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两家人还差点打起来，今天必须把这口气出了。
眼看着下一个路过的就是自家门口，奶奶和王氏李父爷爷顾不得看热闹，上来劝架，非得让赵家的送灵队伍调头回去不可。
赵老爷子死活不肯，两家的泥瓦匠们也停手了，看热闹。
一直到四爷找人叫来了衙门里的捕快们，挎刀的捕快围了前路过不去，赵老爷子才心满意足，慢悠悠的转身回去。
“灵车哪儿能调头，这是老规矩啊！”有人说。
又有人说：“咱们是活人，死人给活人让让路咋了……”
…………
到了下葬的时候，
阿秀看到男人们抬着棺材下葬，竟然其中有赵文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一想到他姓赵，也就释然了。
不知是不是赵文强也看到了她，总是不经意的朝她这里看过来。
阿秀站在人群外围，踩着黑土地，看着周围许多坟墓，想着早完事早点离开，坟圈另一边也有个新坟，正是前不久四奶下葬的地方，四叔孝顺，花钱给四奶立了块碑，很气派，但是——赵家立了一块更大的碑，更气派。
正想着，阿秀站在原地，突然发现有人在背后拽自己衣裳，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男子用痴痴地目光看着她，阿秀皱了眉退后一步。
小亮回神，痴笑着说：“秀儿，你穿这一身真俏！”
阿秀转身要走，小亮又拉住她袖子：“你看，这是啥？”
阿秀挣了下，低头看他伸手递过来个水果，这次不是苹果了，是桃子。
“我家里种了好几亩桃子呢，我请你去我家地里摘桃！保管吃个够！”小亮笑嘻嘻的说，仿佛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不要，我不吃，你走啊！”阿秀推他，小亮不放手，两人争执间，阿秀脚后跟绊到了一颗石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到。
突然一个男人从身后扶住了阿秀，阿秀看着光光的脚丫，又羞又怒，瞪了小亮一眼，去穿鞋。
身后的男人伸手推了要过来的小亮一把，小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鞋子被这个男人捡起来。
“赵……文强？”阿秀惊讶的说，刚才扶住她的男人正是赵文强，棺材已经下葬，不知他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你，你是谁？”小亮问。
赵文强闷闷地说：“我是李二桥请的帮工，你在这对一个女人拉拉扯扯，你想干啥？”
“把鞋子给我，我自己穿。”阿秀看了看四周，怕有人看到这一幕又乱说。
阿秀却看到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脸色很不好，朝三人间扫了一眼，就从赵文强手里接过了绣花鞋，然后把里头的土坷垃倒了倒，蹲下来抬起阿秀的脚帮她穿上。
“二桥……”阿秀扶着他肩膀单脚站着。
李二桥阴沉着脸没说话，站起来先看了赵文强，赵文强道：“我看见这小子拉着阿秀不放，才过来看看。”
小亮面对李二桥的怒容，惴惴不安：“二桥哥，我……”
李二桥不等他说话，上去就是一拳，小亮被打倒在地，李二桥还是不停手，拳打脚踢，只听见拳拳到肉的声音，小亮叫声很是凄惨，一会儿就吸引了很多人过来，围观的人急忙拉架：“这是咋了咋了？啥场合你们还打架，有没有规矩！”
…………
晚上李家人说起小亮的事情，提起他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结婚。
听奶奶的话，阿秀吓得一身冷汗，原来李小亮一直惦记着她，要说五婶家里可殷实了，十几亩地，小地主一个，但媒婆来说亲的姑娘们，小亮一个都看不上，说是要漂亮的，最好跟画上仙女一样的。
五婶和五叔很宠爱这个儿子，前头几个哥哥娶妻的时候家里还没那么殷实，都是随便相一个算了，都是五大三粗看起来好做活儿的女人，现在家底有了，小儿子想要好看的那就要好看的，可是按照小亮的眼光，不仅得好看还得有气质，像个小家碧玉，这种姑娘自小都是仔细养着的，父母很注重家教，又看不上五婶家小暴发户的嘴脸。
一直就没娶上媳妇。
“啥人啊这是，想找好看的你找那些黄花大闺女去，人家成了混的媳妇你也骚扰，真是个不要脸的！”奶奶骂。
爷爷脸色铁青，李父也抽了抽鼻子道：“真不知道都是姓李的，他们一家咋长成这个样子，秀儿啊，这你玲婶家结婚的，还有赵家死人的，这你都去过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没啥事了，你就在家待着吧，别出去乱跑了，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阿秀觉得很刺耳，什么叫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爹，你别说了，阿秀也没出去乱跑过！”李二桥出言维护她。
王氏也瞪向丈夫：“又不是阿秀主动找小亮的……”
…………
工人们的钱都是最后一道结算的，但是其中有个人家里突然出事了，同乡火急火燎过来传话让他回去，他也来不及结算工钱，把手里砖头一扔就往家跑。
傍晚王氏去数了自己钱箱里的几十文钱，说第二天得托人把这几天的工钱给他送回去。
不过这一打开钱箱，王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最后把钱箱里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数了两三遍发现还是不对，就站起身去院子里对小桥和春巧招手：“你俩过来。”
“干啥呀，娘？”春巧问。
“我给你们说个事儿。”王氏声音轻轻的，不像是要发火的样子。
不过也不像是要说好事，春巧和小巧的脚步放慢，走到王氏之前几步远停住了：“啥事啊？”
“再过来几步，再过来几步我跟你说！”王氏继续招手。
春巧和小桥对看一眼，均感到了不妙的气息，轻轻往前移了半步，不吭声。
王氏突然走前两步，一手拽住一只耳朵：“你俩是不是又偷老子钱了？恩？说实话！”
俩人连忙否认。
王氏不信，继续用力，大声吼：“还想骗我？那钱箱里的钱我数了好几遍，就是不对！你们是不是把钱拿走了，花没有？花哪儿了？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跟我说！说不清楚打死你们！”
李父和奶奶爷爷闻声过来，问咋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