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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白祈年回到自己帐中，只见那桂梁早已等候在内。他见这明王爷满脸不悦之色，不禁悠悠笑道：
“想来王爷在李将军那儿憋了一口闷气罢？依我的主意，这事原也不必问他，王爷是三军统领，一言九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何苦跟他一个做臣子的多费口舌！”
白祈年听得这桂梁之语，心上更为不悦，他只双眼一瞪，而后沉沉斥道：
“他是臣子，你是什么？如今军中人人都说，我纵坏了你！如今见你在我跟前说话，也你呀我呀的好没个规矩！你可仔细，我当日立得了你，今日也就废得了你！”
这桂梁见白祈年此刻真心动怒，他忙恭敬肃立，拱手回道：
“末将有罪！还请主公责罚！只是末将一心想着，王爷当日看重我，一心厚待我，左不过是拿我做个金牌令箭，时刻警醒那李鸾峰，教他不可仗着军功与同王爷连襟的名份，便在军中自尊自大！末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张狂无礼，也是顺着王爷的意思，有意为之罢了！”
“如此说来，你这小子反倒是一心为我？”
白祈年听罢那桂梁辩驳，旋即冷冷一笑，而后又淡淡回道：
“我当日看重你，是见你小小年纪便熟读经史，又颇通兵法！你既是个博古通今的俊才，也该知道为人臣者，不可妄加揣度君上之心的道理！你如今既猜度了，不管横竖对错，更不该贸贸然宣之于口！你把自己那点小聪明当成装点门面，邀宠媚上的摆饰，还欣欣然面有喜色？你果然只是个毛头小子，还得历练历练才是！”
白祈年说及此，不由得慨然一叹，他一时想到洪不兴同明承之二人，又沉沉说道：
“只可惜他们两个如今，再难同我一心，要不然，今日也有一二人为我排忧解难不是？也罢，也罢！本王偏不信，离了他们，我还就打不赢胜仗了？”
这白玉龙王感念如斯，终又抬起头来，向那桂梁发话：
“咱们同北边遣下的那叫梁凌的狗贼恶斗了数月光景，不过是你夺一城，我争一城的幸苦鏖战罢了！我想着，这陆上的功夫，咱们怕是熬不了多久了！兴许，咱们暗地里出奇兵，在东海边上做做文章，或能出奇制胜也未可知呢！”
桂梁听及此，不假思索，忙脱口回道：
“主公英明，末将早想着，咱们同那陶朱建章两府有兄弟之盟，主公更是南皇盟主，主公若是下得王令，叫他们派遣几路水军从东海岸上进取，与我王府三军成犄角之势，那梁凌的乌合之众必败矣！”
“我正是这个主意！只是......只是李将军他......却对陶朱建章两府心存顾虑，忧心他们未必愿出兵助我！即便出兵，也未必尽心尽力！因而，他劝我三思后行，再谋个良策！”
桂梁听如斯，不禁轻蔑一笑，悠悠说道：
“那李鸾......那李将军行事太过谨慎小心，前怕狼后怕虎，如何成得了大业！要陶朱建章两府助我等出兵也不是什么难事，末将便有良策，可让那藤云黄鹤二翁不得不发兵助我！”
【六】
柳绿研眉，桃华涂腮，三两嫣红惊破碧水，只待春风一起，立时吹皱美人粉黛。
此刻，妍磬妍眉紫烟青玉一众正在那园中桃花树下开席取乐。
“这日子过得也快，好像昨日还是冰雪皑皑，盖着这院子满处都是。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雪也化了，这花也开了，咱们姐妹也难得空闲，有这晴光灿烂的好日子在这桃树底下闲情一番！”
“得自在时且自在，我这些日子跟着二姐姐学着管帐学着治家，学着跟那些文人雅士们应酬，学着怎么恩惠咱们华清府的百姓，把天底下男人该做的事都做全了！着实是累得我头不是头，手不是手！我想着呀，咱们做的那些，兴许比那些为官做宰的人还强还好，二姐姐说是与不是？”
妍眉一面说着，一面折下一只桃花，对着那池中倒影给自己簪上。待观详一阵，再折下一朵又满心欢喜为妍磬装点，她只含笑赞道：
“瞧瞧，果然是人比花娇！哪里像是出阁做了人家娘子的人！我且再折下几枝，给紫烟姐姐跟青玉碧影也戴上！”
妍磬见妍眉说罢，果然转身往又伸手去折那桃花，她立时劝道：
“三丫头，可饶了这桃树吧！这花花草草的，原是天地自然造化，它在枝丫上，自得其美，自得其趣，你折了下来，非簪到咱们头上，反倒俗了，也坏了它的性命！这自然奇趣，岂不都生生糟践了！”
听得妍磬劝阻，妍眉却只含笑回道：
“二姐姐这话错了！要说是外边山里的桃花，我自然是远观即止，不去动手亵渎的！只是这园子里的一株，是当日父亲跟大姐姐载的，这自然便是咱们林家的私产了！这七八年里，它几度花开花落，几度生颓荣枯，自然也都是咱们的辛劳！既是咱们私产，又废了咱们的功夫，它这一树的美，一树的雅趣，自然也是归咱们所用不是？就好比这些时日来咱们王府求官求禄的俊才们，他们要是在外边，其生死与否，其得失与否，都跟咱们没有干系！只是一旦入我门来，得了咱们的得重用跟庇荫，他们的得与不得，才与不才，岂不是都咱们掌中！”
妍磬见那妍眉一面为紫烟青玉一干丫头簪花，一面又义正词严说得头头是道，这明王妃不觉心眼一亮，只慨然叹道：
“你这折花簪花的，竟也悟出一番门道来了！想来，咱们这些日子幸苦一场，倒真教我这三妹妹明理懂事了许多！等哪一日，我累了，倦了，要撂开手去清闲清闲。那就劳烦三丫头过来给我当家理事也怕是镇得住的！”
“那是自然！”
妍眉听得妍磬一番夸赞，立时自得一笑，悠悠回道：
“大姐姐是个最厉害不过的，把大姐夫跟他黄家上下一干婆子丫鬟治得服服帖帖！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黄家姓林，大姐夫是入赘倒插门的呢！再说二姐姐你，宽严相济，办事稳妥，待人又谦和，我看着王府上上下下的，也是对二姐姐你心悦诚服得很！我虽不济，才学着主事，可好歹也得了两位姐姐几分陶冶熏陶，比不得两位姐姐，还比不过旁的人去？”
妍眉如斯一面笑着，一面说着，忽而又话锋一转，切切叹道：
“再有，二姐姐可别忘了，我虽叫你姐姐，可咱们还是同一日生辰，你只比我从娘亲肚子里早出来那么一会儿，我便落了下风，落了个小妹妹的名号，一辈子不得翻身。因而我想着，咱们既是同胞双生，二姐姐那般聪明能干，我如何就是个没用的？兴许，等我这将军夫人多历练历练，我比二姐姐你这千金万金的王妃娘娘还强些呢！”
听得妍眉如斯一番调皮打趣，妍磬只满意笑意，舒心赞叹：
“好，好，只等着来日，容我们看看咱们这将军夫人如何厉害了得！”
“不消来日，如今咱们这林三小姐的名声都传到大明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