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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念念走出餐厅时,看到苏昧的白色宾利就停在门口。
天还是很冷，她裹紧外套小跑过去，打开车门，上车,落座,动作一气呵成。
“去这么久,人很多吗？”苏昧很随意地问。
“没有啊，刚才碰到一个认识的人,跟她聊了几句。”施念念边系安全带边说,略微停顿,话锋一转：“陈媛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苏昧眼皮反射性地一跳，不是很确定地反问她：“哪个陈媛？”
“陈烁他妹妹。你和陈烁谈了三年，应该和他妹妹很熟吧？”施念念语气故作自然，实则带了点探究。
苏昧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微挑眉,轻描淡写地说：“记得，不熟。”
和前男友妹妹熟不熟这个问题倒不是什么关键,施念念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进一步试探：“你怎么不问我和她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苏昧从善如流地问。
施念念略微侧身，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说：“陈媛告诉我，当初是你甩的陈烁。可是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却说是陈烁甩的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昧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敛眸，低声：“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分手多年，再提确实没有什么意义。施念念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资格去打听这些，只是陈媛说起苏昧甩陈烁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令她起了疑心。
这或许会戳到苏昧痛处，可是不搞清楚憋在心里又很难受，她提了口气，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苏昧与她对视几秒钟，薄唇轻启，缓声说：“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他们班吃散伙饭，他喝醉了亲同班一个女生，刚好被我看到。”
这句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施念念却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陈烁他劈腿了？？？”
苏昧仿佛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绪没有半点波动，面无表情地说：“被我亲眼看到了，他还想狡辩。我提了分手，他突然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说，他早就受够了。”
“……”
“他和别的女人勾搭不清，这跟甩我有什么区别？”苏昧声音不疾不徐：“我不认为是在骗你。”
“……”听完这番解释，施念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听到苏昧亲口说是被陈烁甩时，她猜过有可能是被劈腿，没想到是真的！
陈烁那样的人品，会干出劈腿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只是苏昧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自尊心一定很受挫吧？
难怪每次提到陈烁，苏昧心情都不好。
嘴唇上的伤还隐隐作痛，提醒她那天苏昧是多么粗暴。
施念念本来还有点同情苏昧的遭遇，想起被苏昧咬破的嘴唇又有点同情自己了。不过那天也怪她嘴欠。
“还有疑问吗？”苏昧等了半天不见她吭声。
施念念飘走的情绪被拉回，扯了扯嘴角，说：“没有了……”
苏昧说得挺清楚的，她心底的疑惑消除了，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被人甩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苏昧完全没有理由骗她，施念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陈媛一句话就疑神疑鬼。
苏昧没说什么，身体摆正发动车子。
车内灯明晃晃照在人脸上，连绒毛和细纹都看得清清楚楚，施念念却瞧不出这次苏昧有没有生气。
紧闭的门窗阻挡了外面的喧闹，车里静得针落可闻。
施念念舔了舔唇上的伤口，盯着苏昧弧度优美的下颚线，犹犹豫豫地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昧两只手稳稳掌着方向盘，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看她：“想说什么？”
施念念挺直腰杆，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诚恳地说：“作为朋友，我真的想友好奉劝你，陈烁就是个渣男，他根本不值得你留恋。世上有那么多好男人，为什么你偏偏对他念念不忘呢？”
“……”
“……”
是自己多管闲事了吗？对方的沉默让施念念心里忐忑起来。
前方就是主干道，车流相对拥挤，苏昧不慌不忙地把车停在路边，偏头看过来：“谁跟你说我对陈烁念念不忘？”
“我第一次去你家，你妈妈偷偷跟我说，这些年你一直忘不了高中某个同学，还曾经为了那个人深夜买醉……这说的不就是陈烁吗？”
苏昧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说：“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渣男念念不忘？”
“……啊？”施念念似懂非懂，“不是陈烁吗？”
苏昧眼睫微动，摇头。
施念念懵了。她一直以为苏昧心里那个人是陈烁，所以每次提到陈烁才那么小心翼翼。现在看来，似乎是另有其人？？？
她实在太好奇了，忙问：“我认识吗？”
苏昧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施念念讶然，大脑快速运转。
高中同学太多了，追苏昧的人每天络绎不绝，可是除了陈烁，她想不起来还有哪个男的和苏昧有过交集。对于苏昧过往情史，她也完全不了解。
“是谁啊？”她又忍不住问。
苏昧用力抿了抿唇，没有说。
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太多了，施念念干笑两声，识趣地闭上嘴。
……
独栋别墅没有邻居，到了晚上静谧又冷清。
今晚没有月光，院子里的路灯在坚守着岗位，斑斑的树影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投射到房间里，延伸到床尾。
垂地的床幔突然抖动了一下，大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睛。
一片漆黑。
等适应了黑暗，苏昧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窗外那颗孤零零的梧桐树，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
就在刚才，她梦见大三那年，自己跑去施念念所在的大学的情景。
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她住的那栋宿舍。运气非常好，她等了不到十分钟，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出现了。
正巧是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热闹又闷热。施念念手里拿着一个甜筒，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说说笑笑走了过来，然后当她是透明物一样，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
梦里的她和当时的她一样，都没有勇气追上去，只是站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她和别的男生一同走进宿舍大楼。
不同的是，梦的最后，她看到施念念突然搂住男生脖子，踮起脚亲了那男生一口，扭头，冲着她的方向甜甜一笑。
一笑致命，她顿时惊醒。
黑暗将她团团包围，苏昧抚了抚额，轻吐气，慢慢平复呼吸。
遇到施念念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胆怯的人。
苏昧不清楚这个梦境代表什么，头脑一片空白，彻底没了睡意。
她慢吞吞滑下床，摸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点燃，走到窗边。
呛人的尼古丁吸入肺腑，却填不满心底的那阵空虚。
她把烟掐灭，披上外套，打开房门，缓步下楼。
酒柜里存放着几瓶上好的红酒，是她们结婚时大表哥赵泽君送过来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动过。
苏昧随手开了一瓶，拿出高脚杯刚倒上，瞥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跑了过来。
被发现了，前进中的毛色黄白相间的大肥猫停了下来，支楞着耳朵，圆脑袋转了半圈，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苏昧唇角微弯，主动打招呼：“你也失眠了？”
球球听不懂，所以也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但你们猫晚上好像不用睡觉。”苏昧自言自语，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球球纵身一跃，“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吧台上。
苏昧没想到小胖子居然这么灵活，惊讶地看了它一眼，忙把酒瓶和酒杯一起拿走，防止被它碰掉。
球球骨碌碌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红酒，仰着脖子“喵喵喵”叫了起来。
“这个你喝不了。”苏昧不断往后退。
球球着急地又从吧台上跳下来，追着她，不断地冲她喵。
夜里安静，声音会被放大了无数倍，听着刺耳又闹心。
“嘘——”苏昧觉得它太吵，又不敢抱它，灵光一闪，说：“你是不是饿了？”
“喵！”
楼上主卧。
施念念被尿憋醒，迷迷糊糊起来上了个厕所，隐约听到猫叫声。
她习以为常，只当是球球闲得蛋疼随便嚎几声，躺下时听见猫还在叫，才意识到不对劲。
距离上一次球球这么嚎还是三年前，施念念把它捡回家不久，这家伙发/情叫了一夜。第二天，她马上把它带到宠物医院阉了。
难道又发/情了？？？
想到这种可能，施念念瞌睡全无，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跑出房间。
发现楼下居然亮着灯，刺耳的猫叫声一下子消失了，她脚步一顿。
什么情况？
施念念轻手轻脚走下楼梯，举目望去，看到苏昧蹲在球球平时吃饭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一脸慈母笑地看着球球大快朵颐。她愣了愣。
听到脚步声，苏昧警觉地看过来，发现是她，忙直起身来，说：“吵到你了吗？”
施念念怔怔地点了点头，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不可思议地说：“你半夜不睡觉，跑下来喂猫？”
“……我只是看到它饿了，顺便喂一下。”施念念顿了顿，又补充，“是按照你说的量给的，没有喂多。”
施念念忙低头去看有了猫粮不再哀嚎的球球，有点无语。她睡觉之前明明喂过一次，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又饿了，这样还怎么减肥？
她轻轻用脚踹了踹猫屁股。球球不满地“嗷”了一声，只顾着吃头也不抬。
施念念气笑了，眼波流转，注意到苏昧手里的酒杯，想问她为什么半夜起来喝酒，鼻尖捕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鼻子往前凑，用力吸了吸，抬眸，愕然地看向苏昧：“你又抽烟了？”
苏昧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心情不好？”施念念下意识脱口而出。
苏昧眼眸微闪，绕过她往吧台方向走，声音无起伏地说：“只是有点失眠。”
只是失眠，犯得着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吗？
苏昧将手里残留的红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她倒没有急着喝，余光瞥见施念念站在原地不动，温声说：“去睡吧。”
“那你呢？”
苏昧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淡声：“我喝完这杯。”
施念念了然，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说：“那我先上去了。”
苏昧点点头。
三更半夜的困得不行，施念念打了个哈欠，迈开腿懒洋洋地往楼上走。
一只脚踏上楼梯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昧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拿着那杯红酒，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发呆。她单薄的脊背微微弓着，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施念念笃定她就是有心事，可是她却不肯说。
是和她单恋的那个人有关吗？
想到这里，施念念迈出的脚步悄悄收了回来。
苏昧举起酒杯时，发现她又原路折返，不解道：“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