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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盏吊灯垂直悬挂在上方,只有中间那盏亮着，冷白的光铺散开，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微尘。
球球在旁边专心吃着猫粮，嘴里时不时发出“嗷嗷嗷”满足的声音。
流动的空气,轻微的动静,在这黑夜里显得如此清晰。
当她香软的身体贴过来时,苏昧感觉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呼吸骤停。
一只手顿在半空中，杯子里的酒因为冲撞的动作剧烈晃荡了几下,宛如苏昧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动也不动,垂下眼睫,惊愕地看着对她投怀送抱的女人，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茫然无措。
她怕这只是一场梦，一出声梦就醒了。
可她又希望是在做梦，这样的话，只要她不醒,这一刻就可以一直停留。
一秒，两秒……
不到三秒,抱着她的两只手猝不及防松开了。
快得她连手都没来得及伸出去。
施念念没想抱太久,分开时，发现苏昧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苏昧干咽了口唾沫,薄唇微启，打破这一室的静谧,“什么意思？”
施念念就是想到去南岛拍婚纱照的时候，有天晚上苏昧偷偷起来抽烟的那副场景，跟刚才那一幕很像，孤单得让人不忍心。那一下深深触动到了她,于是她跑了回来，做了跟那晚一样的举动——给她一个无声的拥抱。
那次是苏昧主动提出的要求，施念念只是照做。不过既然做了朋友，在朋友失落的时候主动给个拥抱她觉得没什么。
本来做得挺自然的，对上苏昧逼人的眼神，施念念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清清嗓子，解释说：“我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我又不太说话，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你。”
“安慰？”苏昧喃喃。
施念念真诚地点点头，觑她脸色，没瞧出什么变化来。
苏昧后知后觉。
这不是什么投怀送抱，只是一个友情的安慰。仅此而已。
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瞬间幻灭，苏昧想自嘲，又笑不出来，嘴角微微抽动，干巴巴地说：“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朋友之间也不用这么客气。”施念念拍着胸脯说：“只要你心里能好受点就行。”
“并没有。”
“哈？”
苏昧凝视着她，声音轻而又轻：“你这安慰太短，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短？
施念念想了一下，跟南岛那次相比好像确实很短，那次她们起码抱了五分钟。
如果苏昧心情不好是因为念念不忘的“那个人”，那还要怪她多嘴勾起了人家的伤心往事……
施念念心底生出一丝丝愧疚，咬了咬嘴唇，张开双臂，不吝啬地再次将她抱住。
这一下还是那么地突然，苏昧身体僵了僵。
那两只手小心翼翼穿过她腋下，掌心压在后背上，隔着一层布，温度烫人。
苏昧心情激荡起来，迟疑地放下手里的酒杯，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双手抬起，一点点收拢，反抱住她。
头顶的吊灯变成了聚光灯。
她们静静相拥，像是在演一场哑剧。
苏昧努力控制着呼吸和心跳，把头埋在她肩上，用力闭上眼。
就算只是个安慰，那也值了。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眼前经过。
施念念定睛一看，发现是球球。
这家伙吃饱不叫了，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猫窝，蹲下，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戳戳看过来，看到她们紧抱在一起，瞳孔震了震，之后识趣地背过身，抬起爪子擦脸。
施念念：“……”
为什么突然有种她们两个背着孩子干坏事的感觉？
“刚才我做了个梦。”耳边冷不丁想起苏昧低缓的声音。
施念念回神，问：“噩梦吗？”
“算是吧。”嗅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安定的香甜气息，苏昧幽幽地说：“梦到她和别人抱在一起，就被吓醒了。”
他？施念念眉心微动。
果然，是和“那个人”有关。
不清楚她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了解情况不知道怎么安慰，施念念就只能象征性地拍拍她肩膀。
苏昧掀开眼皮，看着俩人落在地上相拥的影子，兀自说：“有时候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对吧？”
施念念点头附议。
话是没错，就是这自我安慰的口吻听上去略显心酸。
施念念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斟酌道：“你就这么放不下他吗？”
苏昧沉默片刻，说：“我曾经也试着想要放下，可是回国之后，再次见到她，我发现我做不到。”
“你们之前还见过？”
“嗯。”
施念念讶然一瞬，说：“那你没跟他说吗？”
“说什么？”
“就跟他说你放不下他，或者表个白什么的。”
苏昧又一次沉默。
施念念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静静抱着她，思维开始扩散。
如果自己很喜欢一个人，施念念一定会努力去争取。她想不通苏昧为什么这么压抑自己，难不成对方已经名草有主？还是拉不下脸去主动追求？
胡思乱想间，耳边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紧接着，听到苏昧声音沉重地说：“我怕把她吓跑了。”
施念念：“？”
苏昧不是她见过最美的人，但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很勾人，高中那会儿多少男生天天挤破头给她送情书，能被苏昧看上，那男的应该偷着乐，怎么会被吓跑呢？
施念念百思不得其解。
苏昧埋在她肩窝处的脑袋蹭了蹭。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颈边撩过，顿时引起一阵酥麻，施念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感觉放在背上的手越收越紧，最后两个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时，那突如其来的异样的触感让施念念心口微微一震。
软软的，涨涨的，热的……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拥抱，但却是抱得最紧、最贴近的一次。
前面抱的时候，她们中间好歹还隔着苏昧一只手，现在彻底没了阻隔，因为只穿了薄薄的睡衣没穿内衣，触感更加清晰直接。
就很……
施念念形容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莫名觉得有点热。
她无所适从地推了推苏昧肩膀，细声细气地说：“别这么用力，你压到我了。”
“嗯？”苏昧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施念念推不开她，急得拔高声音：“你压到我胸了！”
苏昧愣了愣，忙将她放开，往她胸口瞟。
胸前衣服被弄皱了，隆起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那小巧的轮廓。
苏昧眼眸变了变，若有所思地说：“之前好像就是这么小。”
“…………”施念念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退后一步，捂着胸口，羞赧地说：“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还人生攻击啊。”
苏昧视线上移，落回到她涨红的脸上，嘴角弯了弯。
“你还笑！”
苏昧唇线拉平，又看了看她那个地方，说：“你是不是很介意别人说你小？”
施念念脸都憋红了，眼神微闪，支支吾吾说：“才没有……小又怎样，我跑步都比别人快很多。”
“之前你还垫过胸垫。”苏昧一针见血地说。
“……”施念念磨了磨牙。
苏昧看她有点恼了，收敛神色，手指缱绻地拂过她的脸，顺毛一样，柔声说：“心情确实好多了，谢谢。”
施念念一愣，气势顿消，讷讷地说：“……你开心就好。”
翌日。
施念念醒来时，苏昧已经上班去了。
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是一个小时前苏昧给她留的言：第一条说厨房里熬了粥，让她记得吃；第二条说猫已经帮她喂过了。
放下手机，施念念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屁颠颠下楼，进到厨房，果然看到电饭煲里炖了一锅肉粥。
揭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迫不及待给自己盛了一碗，施念念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鲜香软糯，入口即化。
有时间给她煮粥，还顺便帮她喂了猫，看来苏昧心情恢复得不错？
施念念食量不大，但她不想浪费，一口气喝完了那些粥，撑得直打嗝。
到了中午十二点，苏昧助理提着食盒准时上门给她送饭。
送走了助理，施念念打开食盒一看，还是老样子三菜一汤。
她坐下来，边喝汤边给苏昧发消息：“你吃了吗？”
苏昧秒回：“还有点工作，一会儿吃。”
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施念念咂咂嘴，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今天的冬瓜汤感觉比平时好喝，换厨师了吗？”
苏昧：“没换。”
苏昧：“那不是冬瓜，是木瓜。”
施念念表情一顿，默默放下手机。
早知道就不问了，一问就暴露她是个生活白痴。
吃完午饭，施念念抱着猫坐在落地窗边晒太阳，看了看时间，估摸着黎晶晶快到f国了，发消息过去问候。
半个小时后，黎晶晶直接给她发视频，喋喋不休抱怨坐飞机太累，飞机餐难吃，还吐槽f国机场遍地都是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大叔，没看到什么帅哥。
施念念看她一脸疲惫，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打趣道：“累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看帅哥。”
黎晶晶挑眉，信誓旦旦地说：“我来f国的目的就是要找个帅哥男朋友。”
施念念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笑笑不说话。
黎晶晶越说越来劲：“你也赶紧去找一个，咱俩比赛看谁先找到。”
“还是算了。”施念念换了只手拿手机，说：“虽然我和苏昧签了协议互不干涉对方，但我现在毕竟是个已婚女性，不能做那种对不起她的事。”
黎晶晶嗤笑，说：“你对她倒是忠贞不二。”
“什么忠贞不二，你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施念念急于撇清，“我跟她……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顶多就是朋友。既然是合作，我当然要遵守契约精神。”
“行行行，你们很纯洁。”黎晶晶敷衍着，话锋一转，“我车到了，到酒店再跟你聊。”
“嗯，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视频，施念念回房间补午觉，醒来看了会儿书，写了一章小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坐久腰有点酸，她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到不久前黎晶晶给她发的消息：“这家酒店的牛排还不错[图片]。”
施念念点开放大那张照片，是她拍的点餐截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你都不倒时差吗？”
晶晶：“饿了，吃饱再说。”
施念念：“看你吃我也饿了。”
晶晶：“饿就吃啊。”
施念念：“我在等苏昧给我送饭。”
晶晶：“还要她送？你也太依赖她了吧。”
看到这条消息，施念念怔了怔。
这段时间，她一日三餐好像几乎都是苏昧在负责。
以前每次饿了，施念念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点外卖，现在却养成了一种习惯——等苏昧。
这么一想，好像是真的挺依赖苏昧的。
施念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下楼时，恰好看到苏昧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苏昧看她一路小跑下来，问：“饿了？”
“……还好。”施念念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思忖着，说：“你天天给我带吃的，会不会觉得很烦？”
苏昧坐在鞋柜上换鞋，抬头瞥她：“顺便而已，有什么好烦的。”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懒？”连吃个饭都要等着别人来投喂。
苏昧换好了鞋站起来，看着她，直言：“是挺懒的。”
“……”
苏昧勾了勾唇角，又说：“没关系，我不嫌弃。”
施念念窘然。
除了汤，晚上的菜和中午的没有重样。这回施念念可不眼拙了，她用勺子舀起汤碗里漂浮的木瓜，细细咀嚼，发现果然和冬瓜口感差很多。
苏昧动作自然地把自己那碗汤里的木瓜全都舀到她碗里。
施念念诧异地看着她：“你不喜欢吃吗？”
苏昧没说喜不喜欢，淡淡地说：“你多吃点。”
施念念眨眨眼：“为什么我要多吃？”
苏昧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胸前某个地方，轻描淡写地说：“听说可以丰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