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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人算不如天算(第1/2页)
刘继业又继续说：“还有一桩事。”
“荆楚那边王太尉和刘使君送来的消息，说已在筹建水军，预计三月便可封锁江陵至夔门长江水路。”
“王太尉问，我军三月能不能南下剑门，两路夹击，直逼成都。”
郭荣摇了摇头：“王太尉如今家大业大。”
“荆楚虽刚定，有些混乱，可粮秣兵源战船补给他可以直接从江南调拨。”
“赵太尉和李相公在金陵替他兜着后勤。”
“他手下那帮崽子一个个怕是都吃了满嘴流油了，水军还没建好就惦记着三月会师。”
“我们关中这一大家子人还勒着裤腰带等江南的粮船，他倒好，已经来催我南下剑门了。”
帐中众将都笑了出来。
潘美嘴角微扬，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马全义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刘继业也忍俊不禁，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郭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换回了平日那副沉稳神色。
“回信给王太尉，就说关中这边先跟张虔钊谈谈看。”
“若能和平解决汉中，三月南下剑门没有问题。”
“若谈不拢，也无非多打一仗。”
他转身走向堂中那张巨大的沙盘，朝身后诸将招了招手，“既然王太尉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我们也议一议，这汉中到底怎么打。”
诸将呼啦一声围拢过来。
沙盘上秦岭山脉用黄土堆出连绵起伏的脊线，几条蜿蜒的河谷将山势切割开来。
汉水在沙盘最南端铺成一片平坦的冲积平原，南郑城的位置插着一面小小的黑色三角旗。
郭荣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根细长木杆，点在散关的位置上，开始调兵遣将。
“传令北防营，让皇甫晖留两个军五千人，驻守延州、丹州一线，防备绥州方向的定难军趁我大军南下时偷袭。”
“其余所部随他南下长安会师。”
“传令东防营罗彦瑰部，留一个军驻守潼关便行，其余人全部开赴长安。”
“两营汇合中军以及西防营，凑够五万大军。”
“同时让赵相公筹备一个月的粮草辎重。”
“我等的目标是一个月之内拿下汉中，届时自有补给。”
“汉中承平数年，仓廪丰实，拿下汉中后，补给便无须关中承担。”
众将闻言，皆是点了点头。
郭荣又将木杆在沙盘上从散关一路划到南郑，开始讲解主力行军路线。
“五万大军攻取汉中，分两路，主次双线配合。”
“主线主力，本将亲自坐镇，走陈仓道。”
“出凤翔，经大散关北口，这段是平地行军，到了大散关之后留下一军囤积粮草，作为中转站。”
“主力则继续翻越秦岭，大散关到凤县，再到武休关，这一段全是栈道窄路。”
“骑兵可分批次通过，辎重营留一军沿途修缮破损栈道，保证后续粮草运输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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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休关到兴州，这段就要好走许多，大军沿嘉陵江上游河谷南下，地势平缓，可并行辎重车。”
“兴州到勉县，再到南郑，进入汉中盆地平原，骑兵便能展开突击。”
“到了南郑城下，直接围城，逼降张虔钊。”
“若他识相开城，一切好说。若他不降，玄甲直接破城，一战而定。”
刘继业俯身端详着沙盘上陈仓道那条蜿蜒曲折的路线，接上了话。
“大都督选陈仓道为主线，稳妥。”
“某这几日翻了秦岭所有古道的旧档，陈仓道是五条秦岭古道里唯一可承载数万大军加上粮草辎重的干道。”
“傥骆、褒斜、子午三道过于狭窄，无法运输大批粮秣。”
“陈仓道沿嘉陵江河谷段水源充足，如今虽寒但无大面积封冻，人马饮水无忧。”
“更重要的是，此路直插后蜀防御重心。”
“兴州蓝思绾的六千守军是汉中西面门户，拿下了兴州，就切断了汉中通往剑阁和成都的退路。”
“当年韩信、曹操伐汉中走的都是这条路，沿途有成熟的补给驿站和旧营垒，可就地征用修缮，能省不少转运之力。”
郭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木杆在沙盘上从眉县一路划到褒谷口。
“偏师走褒斜道。从眉县出发，经斜谷、留坝，直出褒谷口。”
“潘美率一万人，出褒谷口。”
“出了褒谷口之后不必急攻，多立旌旗，搭建浮桥，擂鼓呐喊，虚张声势，佯攻南郑东侧。”
“你的任务是牵制或逼降洋州昌彦珂的五千守军，使其不敢西进支援兴州与南郑。”
“同时切断褒斜栈道，断绝后蜀东线逃窜的通道。”
“只要昌彦珂缩在洋州不敢动，张虔钊的东翼便彻底瘫痪。”
潘美抱拳领命，沉声道：“若昌彦珂胆敢西进，末将便顺手拿下洋州。”
郭荣环视沙盘四周的诸将，正要开口做最后的兵力确认，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冲入堂中，背上还背着八百里加急的令旗，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军报。
“报——大都督！云州道行台郭相公与药老将军联名发来的八百里加急！”
堂中骤然安静。
郭威与药元福同时发来的急报。
郭荣拆开火漆，目光扫过信纸。
他脸上的表情丰富，嘴角不停抽动，欲哭无泪。
他将信纸搁在沙盘边上，仰头看着房梁，好半天没说话。
刘继业等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大都督，信上说什么？”
郭荣将信纸往他手里一递，声音里带着无奈：“郭相公让我调大军协防延州。”
“锁绥州以南所有河谷山道，配合云州方面东西合围李彝殷。”
大厅内骤然陷入沉寂。
方才还在热火朝天讨论南下汉中的诸将，此刻面面相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