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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惶恐,臣多谢圣上体恤。”夏侯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连连向祁远东行礼。
“夏侯不必自谦,各位也不必拘礼,此次算是家宴,都随意些。”
得了祁远东这句话,中位将领都放松起来,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夏侯面上也挂着笑容,心中却越发苦涩。
“夏侯这些年来委实是劳苦功高,皇上难道不考虑赏赐夏侯么?”
岳灵儿笑得温婉,夏侯却感受到了岳灵儿眼底的寒意,他心中一凛,要来了。
“皇后言之有理,夏侯年事已高,不如留在京中领了太傅的职,也好教给太子一些沙场之事。”
祁远东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沉默起来,众人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这次宴席的目的并不单纯。
夏侯本人早有准备,他也不推诿,顺了祁远东的意,直接跪地谢旨。
夏侯既然都没有反对,他手下的将领自然也不好站出来,而祁远东当即就让李公公宣旨,封了夏侯做太傅。
而其他那些将领也领了些虚职。他们都是北境军中的高级将领,但同时也是夏侯的党羽,祁远东自然不可能放他们离开京城。
只要这些将领留在京中,祁远东就有办法彻底掌握北境军,而岳灵儿出使大燕一事也会多几分保障,这也是祁远东着急动手的原因。
事情进行的超乎预料的顺利,祁远东和岳灵儿虽然心中讶异于夏侯的顺从,但也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此时李德乾就守在殿外,如果夏侯和那些将领有什么举动,祁远东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就地格杀,但既然诸事顺利,祁远东也不想徒添人命。
至于那日被刺的事情,只要夏侯在京中,他就能慢慢收拾夏侯。
岳灵儿虽然也松了一口气,但却一直观察夏侯的神色,见他面上一片安宁,似乎并没有怨怼,岳灵儿却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夏侯的反应。
忽然岳灵儿心中一动,她唤来身旁的宫人,低声耳语了几句。
“怎么了?”祁远东注意到岳灵儿的动作,压低声音问道。
“我派人去看看夏筱筱。”岳灵儿面上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听了岳灵儿的话,祁远东心中也是一凛,他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一会儿那宫人便回到了岳灵儿身边,向岳灵儿摇了摇头。岳灵儿微微闭眼,心中叹了口气,她没想到夏侯竟然有这种魄力,竟然敢在宫中救人。
祁远东也注意到宫人的示意,当下他也顾不得众人,直接将李德乾叫了进来。
“关闭城门,务必将夏筱筱给朕捉回来,至于夏侯爷,烦请去天牢走一遭吧。”
骤然听闻祁远东此言,殿中的将领皆是神色一愣,不知道祁远东为什么突然间发难。他们面色涨红,眼底闪着怒火,直直瞪着祁远东,连掩饰都不掩饰。
而夏侯却面色淡然。今日他奉命入宫,看似毫无防备,暗中却安排了自己府中所有的死士,趁着祁远东的注意力都在他这里,去地牢将夏筱筱救出来。
看此时祁远东的表现,夏侯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得手,这样一来他心中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侯他老来得女,一直疼爱夏筱筱,他在北境骤然听闻夏筱筱被压入地牢,立马赶回京城。
前几日他跟着岳灵儿去地牢探望夏筱筱,虽然没什么举动,却暗中记下了地牢的路线。虽然地牢复杂,但他多年征战沙场,行军布阵,早已经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从地牢回来之后他立刻将地形图画了出来,谋划好了一切,就等一个契机。而今天就是他营救夏筱筱的最佳时机。
“夏侯好手段,不惜以自己和众将领为饵来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果然是一代枭雄啊,不过夏侯真以为夏筱筱能逃得掉么?”
岳灵儿凉凉地看着夏侯,只一句话就让众将领转变了态度。他们就算再迟缓,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夏侯坑了一把。
虽然他们都是夏侯的老部下,但面对这种局面,也很难再对夏侯尽忠了。
“皇后娘娘也是好心思,小女遇见皇后娘娘这样的对手是她命不好,但纵使她犯了天大的过错,我这做父亲的也不能放着不管。”
夏侯叹了一口气,他环视着周围的将领。
“只是对不起我的这些部下,皇上,臣愿交出北境的兵权,只求皇上能够放过小女,善待臣的部下。”
夏侯向祁远东行了一个大礼。周围的将领面色顿时复杂起来,感动有之,愤懑亦有之。
祁远东冷笑一声,他没想到到这个时候夏侯还要继续收买人心。
“诸位将领劳苦功高,朕自然会善待,这事本是应当,倒不用夏侯你拿来做人情。”祁远东看了一眼众将领的表情,见他们已不似先前那般面色复杂,心中微微满意。
“至于夏筱筱,她所犯的罪行朕绝对不会姑息,今日夏侯若能侥幸将其救出,来日朕必将其缉拿归案。”
祁远东面色冷峻,显然是动了怒。
夏侯面色一暗,他知道祁远东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而他唯一的仰仗就是北境大军,但说到底那也是祁远东的军队,他只不过是个将领而已。
拿祁远东的军队去和祁远东谈条件,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抱过能全身而退的希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出来夏筱筱。
他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死士绝对能把夏筱筱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哪怕是粗茶淡饭地度过一生,夏侯也是乐于见到的。
可惜就算夏筱筱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夏侯也是见不到了。不一会儿他就被押入了天牢。
祁远东和岳灵儿则一同回到了寝宫。
“别气了,这件事情使我们考虑不周,但谁能想到夏侯会来这么一手,他征战沙场数十年,本以为是一副冷血心肠,没想到他还真是重视夏筱筱。”
见祁远东一脸阴郁,岳灵儿知道他气不过被夏侯下套,但相比于夏侯,夏筱筱委实不算什么。
祁远东叹了一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无遗策,谁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夏侯不愧是征战沙场的老将,这一招金蝉脱壳实在是让他无话可说。
“远东,眼下夏侯已经被关在了天牢中,不如先问出他与大燕勾结之事,到时说不定能顺堂摸瓜找出夏筱筱的下落。”
岳灵儿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夏侯如果想要夏筱筱平安,就必然不能让夏筱筱留在这里,而夏侯与大燕有有着联系,说不定他会把夏筱筱送到大燕。
祁远东眼中一亮,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有道理,我立刻下旨让沿途的城池加强守卫,我就不信还真能让她逃出去。”
祁远东微微眯起眼,当即叫来李公公下旨。
李公公退下后岳灵儿也唤来了宫人伺候祁远东洗漱。沐浴过后二人躺在床上,祁远东握着岳灵儿纤细的手腕,眼中满是怜惜。
“灵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眼下夏侯尽在掌握之中,等江南事情一了,我就陪你去泉山泡温泉。”
岳灵儿微微一笑,她依偎在祁远东怀中,眉眼间满是温柔。
“远东,别再说这种话了,我并不觉得辛苦,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就算没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也会自己找事做,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祁远东抚摸着岳灵儿柔顺的秀发,心中越发温柔起来。
“对了,就快要到科考的日子了,关于主考官你可有合适的人选?”岳灵儿问道。
祁远东沉吟一番:“翰林院大学士张俭之为人公正,学识渊博,我觉得他可以。”
岳灵儿微微点头,但她又皱起眉来。
“张俭之确实不错,他为官多年一直洁身自好,但对于官场的弯弯绕绕也并不是很明白,他这样的性子当主考官容易被人算计。”
“确实如此,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该让谁去给他当副手来保全他。”
岳灵儿略略思索,一时之间倒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既能圆滑地应付官场,又能保持底线,官儿还不能比张俭之大。
难怪祁远东这几日都愁眉不展,这样的人物是真不好找啊。
“算了,灵儿你不要再为这些事情烦忧了,我会处理好,你好好养好身体,我还想要个小公主呢。”
岳灵儿面色一红,心中却划过一道暖流,她知道祁远东这是在体贴自己,于是她也就不再提朝堂之事。
而另一边的夏筱筱心中却满是愤恨,她已经从死士口中得知了夏侯的计划。此时他们正躲在京郊一处偏僻的茅屋中。
夏筱筱身上虽然还穿着华丽的宫装,但她面容上却满是憔悴和沧桑。
“岳灵儿,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夏筱筱握紧了拳头,尖利的指尖刺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小姐,我们先护送您前往大燕。”
夏筱筱摇了摇头,她眼中闪过几分疯狂:“不去大燕了,我们南下,去陈国。”
死士们虽然面露疑惑,但夏侯已经身在囹圄之中,眼下他们也只能听夏筱筱的命令。
祁远东和岳灵儿料定夏侯是想将夏筱筱送往大燕,因此沿途的城池都搜查的十分仔细,但夏筱筱却反其道而行,径直南下,途中虽有波折,但辗转几日也终于到了陈国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