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父亲那里由我亲自去说,开界门。”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白颜藏于衣袖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深深嵌入掌心的指甲蜿蜒流出的鲜血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之上,接着缓缓渗入土地,
白颜的身体却依旧像是一棵白杨树般笔挺地站立,风吹不动,雨打不折。
“你还会回来么?”
杨觅清即将踏入界门之际,低如果蚊吶,仿佛喃喃自语一样的询问声飘来。闻言,她的动作停滞片刻,很快又恢复正常,连回眸都不曾有。
“看缘分吧。”
我……”可否与你随行?
白颜眼睁睁地看着杨觅清决绝离去的背戾,白颜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可还不待把这幼稚话语的后半截说完,杨觅清最后的话语如同极地寒气般,冻结了所有理所当然的可笑幻想。
“这觅清借宿青丘多日,承蒙关照,无以为报,唯愿此次祭典功成,得享千年。”
如果他只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无根无痕,自然可以不关一切地追随那人而去。
但是这个世界上最滑稽可笑的便是假设和如果。
他是青丘白颜。
“青丘”二字,便是她他印在灵魂里的责任。
———————————————
杨觅清离了青丘之后,神行法器,千里符,军粮丸齐用,杨觅清几乎是以榨干自己全副精力的方式疯狂地赶路。
只因为她的通讯玉佩上不久前刚刚收到了一封简短至极,却足以让整个檀香派为之震动的消息。
(檀真伤重,速回宗门。)
杨觅清便托两位守门人将出口的位置定在离檀香派最近的外门弟子势力点。先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到达那处,联络上宗门后动用了极远距离的传送阵,耗费了数十颗极品灵石,这才重回檀香派。
这一路上杨觅清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那位曾经荒腔走板不着调,但确确实实是真心待她的师尊如今会是怎样形容枯槁,憔悴不堪的模样,
杨觅清都会用最积极正面的态度去面对,并且尽其所能助其一臂之力。可是,当她行色匆匆地踏入檀真的洞府,见到半坐于床榻之上的男子时,还是不免发了会怔。
此刻这个笑容满面,元气充足,随时可以下地打死一头老虎的家伙是谁?是她那个传说中伤重的师尊?就这样子还伤重,那整个大陆大半的人都得进棺材了!
但是偏生这家伙还极有重症伤患的自觉,见她入门,就是一串假得不能再嫁的剧烈咳嗽,半晌之后这才“病殃殃”地说着玩笑般的话语。
“乖徒儿,为师我快要死啦。”
她额头上猛地爆出一根青筋,杨觅清强自按捺住自己想要弑师的大逆不道冲动,看他伸手招呼自己过去后还是冷着脸朝他缓缓走去,“如今祸害遗千年,师尊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乖徒弟一直是这么祝福为师的……师尊真的好感动……”檀真像是一时没忍住激动的心情,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如是一来,却让已经走到近处的杨觅清看出些许破绽。
也许不同于方才表演意味严重的假咳嗽,檀真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作伪,甚至伴随着他的动作,其周身的灵气波也在起伏不定,而且不足往日的十分之一。
“师尊你——”她的话音未落,已经走到檀真极近地方的她被前者伸出的右手猛地拽住手腕,踉跄几步后坐到了床榻边缘,差一点就要埋到他的胸口处。
“我抓住你啦~~”分明已经一大把年纪,这时候的握着杨觅清手腕的檀真却笑得像个得了自己最喜欢糖果的小孩一般,志得意满充满自豪,便胸膛都在不时颤动着。
檀真这样毫不掩饰的愉快表现,还有心底莫名盘旋的浅淡阴霾让杨觅清迟疑半晌,终究还是没有抬头抛出“师尊你是否脑袋有坑”的鄙视眼神。
跟着,杨觅清便感觉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贴上自己的后心要害之处,她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最终还是选择默默垂眸,一动不动。
但是直到沿着那只手,不断朝她体内经络涌来的温热舒适感传来后,杨觅清方才蓦地睁大了眼睛。
“别动啊乖徒儿,这时候乱动,师尊就真要死了。”檀真的声音自杨觅清上方响起,依旧是倍拉仇恨感的慵懒音调?
“你疯了不成!”杨觅清想要推开他的手,挣脱束缚,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狠狠骂上几句,又忌惮她的警告只能老老实实维持着眼下的姿势。
“我不需要你渡功!”
“但是为师就要死了啊,”檀真眨了眨眼睛,表现地很是无辜,“而且我这一身修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给乖徒弟你最好。”
我不需要!
杨觅清只觉得自己眼睛像是进了飞沙般,有种说不出的干涩感。
渡功一说,说来简单,背后巨大的痛苦和牺牲却决定了它注定不可能在修真界广泛运用。
渡功者必须要比被渡功者的修为高上两个大境界或者以上;其次,在渡功之前,渡功者要服下化灵丹,将自己体内的灵气转化成无属性的,纯净至极的灵力,这样的过程无疑是极为痛苦的,甚至实在生生磋磨自己的根基,将毕生凝结所得化为空泛;最后,也是最最残酷地,自废丹田气海,凝集灵气结晶,导气入她人体内。
而且修行之人一旦筑基,灵气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是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却也不可或缺的事物……而渡功者,就像是硬生生地剐下身上每一寸的肉,榨干每一处经脉中的血,然后把它交托在被渡功者身上……这样的馈赠,天生便带着血淋淋的腥气。
“大师兄收徒那日,赐下毕生收集的儒家真籍;二师兄赏了混天钟和元母鼎;便连最最小气抠门的檀元师姐,也拿出压箱底的冰玉玲花……”想来是痛苦来得太过汹涌剧烈,檀真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和断续,“但是为师这些年潇洒肆意惯了,也没存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给乖徒弟你,好容易到了分洞府的时候,为你找的也是最差最讨人嫌的浮空岛,这么不称职的师尊,徒儿你这么多年活得也挺辛苦的不是。”
“这所以啊,师尊从很早以前就在想,要为徒弟你准备什么,”说到这里,他话语一停,像是有些烦恼,“但是徒儿你的资质太好,无需大阵无需灵石,修为便蹭蹭蹭地上涨。虽然为师骄傲是很骄傲,可是也更加发愁。”
“我究竟该给徒弟你什么拜师大礼最好呢?”
“这般想来想去……师尊最后决定了,我要给你一双翅膀。”
“而且无需为自己的特殊体质担忧,无需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无需在贪婪渴望的目光中低头,可以自由自在追寻你所求一切的翅膀。”
“这从来没有活过金丹期的聚灵体这种破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徒弟身上。”
“无论什么遭天妒的体质,如果天道真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臭老头,到时候记得帮为师狠狠抽她 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么?”
“骗子师尊。”
“那孩子,已经走了么?”
他就在杨觅清兀自絮叨个不停的时候,房间里突兀地多出了另一道苍老的声音。
杨觅清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者惊慌,这个声音她熟悉得很,檀香派真传弟子每半点都有一次机会亲自聆听此人讲习经典。
“师祖。”杨觅清随便伸手摸了把脸,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落寞难堪,转过身来的她却是见到了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凡间老人,双眼通红,泪迹斑斑,便连鬓角都花白了一片。
“果真是人老多情,人老多情啊……即使一早便知道了那孩子的抉择,可是当她的本命玉谍真正碎裂之时,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真是痴长了半轮岁数,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啊,还要叫老头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爷真不是个东西。”
太乙仙人见杨觅清暗藏震惊的眼神,捻着自己的胡须调侃几句,脸上沉痛孤寂的表情很快转变成钢铁般的坚定,“而且你是檀真唯一的弟子,也是他最开始就决定下来的衣钵传人,便是舍了老道这条性命不要,也定会护你周全。”
“那为什么要护弟子周全,觅清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何须师祖您这般陈重的承诺?为何前往两界渊的师尊会重伤至此,两界渊的状况现下如何,是否是血妖那方出现了巨变?”
此时面对杨觅清毫不客气,连珠炮弹般的提问,太乙仙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深邃,“……觅清,你可以不必知道这些。”不知道的话,还能活得轻松惬意些。
“我必须知道。”
仰起头看她的少女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刀锋般凛冽的杀意,“而且这是我的债,我的路。”
刹那恍惚间,太乙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他面对着那个天资卓绝,却被仇恨蒙蔽了心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