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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自己会帮他复仇，只要他拜自己为师。
那个孩子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伤痕累累，那双眼眸里闪动着的瑰丽色泽，却是和他如今的弟子如出一辙。
她说——“滚开，老头，你挡了我的道。”
这真是什么样的师尊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如同年轻时游历天下遇见的一种神奇矿石般，初见时像个石头，硬邦邦冷冰冰，毫无光彩可言。
可是一旦外力够强，温度够高，它便会燃烧起冲天的火焰，永不熄灭……直到烧死敌人，或是烧光自己。
我怕是无法遵守你的约定了。
仙人在心中长叹一口气，眼睛里似乎再度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泪光。
檀真，你的徒弟同你一样，都是见鬼的犟脾气。
虽死无悔。
“如今血妖内部出现了被它们共尊为王的统一者。”沉默半晌之后，太乙甫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时这样的重磅消息砸得杨觅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其实如果是硬要推算实力的话，在没有符箓法宝等外力的协助下，人族修士的单兵作战能力远不及血妖，更加关键的是，后者还有一项人族远远比不上的优势——数量。
大陆虽说人口众多，但真正拥有修真资质的天选之人万中无一。而对于大部分继承先辈血脉的血妖而言，它们出生之时就拥有普通修士锻体甚至筑基期的力量。
即使因为血脉的原因，同样遏制了他们后天的成长空间，却也依旧算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两界之战，之所以一直是纸面实力略处下风的人族占据优势，无往不利，除了人族运用自己的天赋智慧发明了诸如阵法符箓丹药等有利于提高她们自身战力的外物，还有一点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血妖种族繁多，素有仇怨，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真正能够统御它们的王者。是以它们永远不可能拧成一截长绳来共同对抗人类，甚至在之前的两界大战中发生过内讧的闹剧。
所以即使是最最愚钝不堪，不理外务的蠢货，也应该清楚地了解，原本战力便极为可怖的血妖一族，有了明面上的统治者，能够真正做到令行禁止的话，对天元大陆会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师尊就是被那个血妖给……”
此时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杨觅清的双眼发红，目光凶狠地问道。
仙人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颤，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你真的想知道所有的真相？”他的声音里带着莫可名状的压迫之意，周身元气鼓荡，威势赫赫。
“还望师祖成全！”面对这样可怕强大的气场，杨觅清不闪不避，只是再一次深深行礼。
长叹了一口气，仙人既无可奈何又煞是欣慰地摸了摸杨觅清的头顶，“好孩子……好孩子啊，可是师祖这时候宁愿你能自私一点。”
“……当时那个忽然出现血妖之主并不是血妖，甚至连妖族都不是，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这怎么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杨觅清满是诧异地高声说道，“而且血妖不是向来都是把人族视为食物牲畜一流，她们怎么会忍受被人族驱使的耻辱？”
“那时候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反应同你一模一样……可这是檀真那孩子耗了大半条命算出来的，没有半点作伪。”话到最后，太乙的表情再度黯然了几分。
“而且这次出现在两界渊的血妖与往常差异极大，他们懂得扎营结阵，知道埋伏伤人，虽然行事还有些稚嫩散乱，但已经有了令行禁止军队的雏形——这是数次两界大战中前所未闻的情形，与此同时，奈何城那方耗费无数心血埋入血妖一方的钉子传来了“妖王现”的消息………身为檀真弟子，钦天堂的一员，你当知其使命。”
“那是推演天机，堪定前路。”杨觅清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之大，口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可是师尊并不曾教过我这个术法。”
“师祖当初也不愿意教她，那听起来很威风很厉害的功法不是？可檀香派建立万年以来，选择它为进修奠基的修士寥寥无几。”太乙稍稍抬起头，像是作势观察屋顶的模样，掩盖自己此时的表情，“而且天道无情，天地的进程又岂是修士之身能够随意揣度的？每每泄露一次天机，对于修士自身的福缘，命数便是一次削薄。她一开始选择的就是最痛苦也最艰难的道路……只因为我在他入门之时曾经无意间提及，堂主的职位已经闲置多年。”
“那孩子在筑基后期，要决定灵台基石功法的时候，不声不响地就从藏经楼里取了那册《大衍》，檀香派消失百年，照亮前路的明灯再度点燃，身为一门之主，我本该欢喜不尽，然而百年之前，我却重重地罚了那个臭小子一场——以他的天资，原本比老头子我还早些飞升都有可能，何至于如今仍在分神期上蹉跎。”
“而且妖界之主出现，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以檀真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算，即使是燃烧寿元妄动根基，也要将他的来历计较得分明——他的信息每清楚一分，也许将来死于战乱的百姓和修士便能少上一成。”
“如此，她还是没有料到那个来历神秘，像是莫名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血妖之主身上屏蔽的天机如此之多之重……多到哪怕她把自己整条命搭进去，也只得到其是为人身，并且一直在找寻一件事物的零散讯息。”
“此时血妖之主既然统领一界，又有何物遍寻不得？”杨觅清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她想找的……就是你啊。”
太乙痛苦地阖上双目，不愿意见到那个还未加冠，只是个孩子的少女骤然苍白的脸色，“那聚灵体……老头我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听到这个禁忌之词了。”
此时怔愣地站在原地，杨觅清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朝周身扩散蔓延，让她仿佛被冻僵定住般，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然而事情至此已经展露了大致的轮廓，每个节点都清清楚楚。
此时妖界出现统领之人，得知消息的檀真不惜一切地推算其人的身份来历，得知她身为人类的身份，也因此得知，自己唯一的弟子竟然也被牵扯其中，甚至是她的目标之一。
自知强行推算天机之后必然元气大伤，濒临死亡的自己很可能无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护住徒弟的她干脆放弃仅存一线生机，将毕生功力作为最后的馈赠……亦是最后的庇护。
“而且两界渊的战局已至拉锯阶段，人族修士一方暂时屈居下风，只要没有强大外力干涉，这样的僵持时间还会持续很久，你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没有了。”
“我不是三岁小孩，您不必骗我。”
“几位师叔和师尊感情甚笃，但凡有脱身离开的机会，他们总不至于至今都没有丝毫音讯传来……想来此时的战势已经危险到连半点的松懈走神都不容许的地步，两界渊告破，血妖踏足天元大陆怕是仅剩下寥寥十数年的时间，觅清已经来不及慢慢成长了。”
“徒孙那没用的师尊，照亮宗门前数百年的道路，总不能传到我手上时，便让这灯盏灭了。”
此时她将身上代表檀香派真传弟子的滚蓝边绣竹白色外衣脱下，珍重万分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身侧。
杨觅清向面色阴晴难定的太乙陈重地叩首行礼之后，蓦地绽开一抹浅淡又真挚的笑意，“徒孙不肖，今日自请离开檀香派。”
“对外，师祖最好称是徒孙弑师叛门，杀人无数，天理难容……怎么大逆不道怎么来，好叫他们知晓这是彻彻底底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凡血妖一患不除，觅清此生再不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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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那年幼的孩子眼睁睁地看着挡在她身前护住自己的母亲被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啃掉了 半截身子，口中发出了凄厉无比的尖叫，拿起身侧的一块青石不管不杨地就要扑上去拼命。
“真是不自量力。”
蛇头人身的怪物冷哼一声，仅仅是抬起一只脚便把孩子踢飞到两三米开外，直到她重重地撞上一堵倒塌半边的墙壁，这才狼狈地摔落在地。
瞬间剧烈的疼痛和痉挛几乎将孩子活活疼晕过去，可是她还是紧咬牙关，将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盯着那个愈走愈近的身影，恨不得生生将她撕成碎片。
“呸——”怪物的唇角还沾着她娘亲的殷红血液，此时正骂骂咧咧地朝外吐着唾沫，露出又长又细的分岔舌头，“传说说生了孩子的女人肉就是难吃，又干又柴，还是像这种年纪的小孩，细皮嫩肉，一掐就能捏出水的，最是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