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消息不胫而走,比军情战报还要快速,瞬间整个临安城都知道了,赶来看爇闹凑份子的人比昨日还要多。
白霜、墨雨心头之火几乎压不住了,杨觅清却一袭白衣,临窗而坐,依然超然物外的模样。
只是,抓酒杯的手在细碎的发抖,脸色较之以往越发苍白,脸色干净得就要透明,薄薄的、脆弱的小姐让二人心疼如绞,却欲使劲无处可着力,如困兽一般徒劳的挣扎咆哮,小姐不发话,他们什么也不能做,无法做……
"小姐,别喝了。"白霜试图取下杨觅清手中的酒杯,却被杨觅清举高,"您再喝就要醉了,对您身体不好。"
"呵呵……墨雨,帮我抚琴,我要唱《短歌行》!"杨觅清笑容满面,兴致高昂,墨雨皱了一下眉,最终还是取来了琴弹起。
白霜越听越皱眉头,墨雨的琴也无法弹了,一向自律严明的小姐居然把魏武帝的《短歌行》和诗经中的《子衿》混在了一起,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句便开始错位。
小姐啊……
"小姐,请恕白霜斗胆说一句。"
"说吧。"杨觅清无论喝多少酒仍是无法醉,烈酒反而在体内像烈火一样燃烧起来,越发痛楚。
"小姐经常教导我们,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小姐是冰雪聪明的人,自然什么都懂得——懂得放弃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杨觅清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白霜,白霜一双清澄双瞳疼惜的关注着他,他忽然放声大笑:"好!好!说得好!懂得放弃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怞薪止沸、破釜沈舟,既然要断,我就要断得干净利索。"
杨觅清的老家在一片鲜花盛开的地方,那是他的梦想,那些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些尽情尽兴的歌唱,还有跟在那个野小子的后面,不停的追啊跑啊追啊跑啊……
她的脚步总是迈得不够大,她总是摔倒,他总是被无法抑制的哀伤抓住,然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她哭泣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取笑她,可是那个野小子不会。
野小子会不耐烦的跑回来,骂她两声,再把她抱起来,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说:"怎么跑那么快?活该!下次就不管你了哦!"
只要看到那野小子跑在前面,她就忍不住去追,于是她就会再次摔倒,那野小子还是会跑回来,抱起她,擦拭掉泪水,再说:"告诉你多少遍了,干吗跑那么快?活该!下次我真的不管你了哦!"
下次我真的真的不管你了哦!
也许这样的话一直在重复,下次也一直没有到来,他心里多么高兴啊,他知道他摔倒 "疯子!"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疯子!疯子!疯子!"
"我只要两天就够了,再两天,从此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给我两天时间,好不好?"
"你、要、做、什、么?"
杨觅清笑了,轻轻的揽住他。
莫寻冷端坐于妆台前,身后是杨觅清。
那镜子很大,可以全面地看见身后的情景。
莫寻冷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合着眼睛,静谧得仿佛仍在熟睡。
觅清正在一侧静静地为他梳头,口中寒着发卡,她不时地瞟一眼镜中的莫寻冷,风情在光滑的镜面上蔓延。
莫寻冷睁开眼睛,望着镜中杨觅清爇辣的眼神,目光有一丝迟疑。
"我警告你,我答应陪你两天,但不代表就任你为所欲为,如果你有什么不适的举动,我随时可以处理你。"
杨觅清笑一声:"能把我怎样?顶多就是杀死我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你——"莫寻冷原本想大发雷霆,忽而想到对于这种没皮没脸、厚颜无耻的人,也只有暂时忍耐,忍得这两天,换来后半生的安宁总算是值得的。
"我不会把你怎样的。"杨觅清轻轻地叹息一声,伸手抚过他的发,黑发如云,缠绵在他的指间,使他心生不舍。
青丝三千,却没有一根是属于自己的……
"我你烦不烦哪?"坐了一个时辰,莫寻冷开始烦躁起来,"梳头用得着梳这么久吗?"
杨觅清淡淡的笑:"急什么?两天时间还长着呢,这么会儿夫就受不得了?"
"头发很好看吗?很有趣吗?"莫寻冷嘀咕着,让他这样坐着,真是如坐针毡。
"头发?"杨觅清仔细梳理着手中的青丝,"他人的头发如何我是不晓得,但是这头发是你的,自然就极好看,极有趣了,我要一根一根看个仔细,瞧个清楚。"
莫寻冷皱了皱眉:"哎我说,你这病到底什么时候得的?"
"从娘胎里带的吧。"杨觅清依然笑着,目光中的陰翳一闪即逝,"难道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吗?这样也叫畜生?"
"你不应该喜欢我的!"莫寻冷的眉头快皱成了一团,"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大人?!"
"好吧。"
"你到底看完了没有?我的头发快发疯了。"莫寻冷再也坐不住了,"那头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要看清楚,看仔细,把你从头看起。"杨觅清的笑容收敛起来,"你答应这两天一切听我的,难道追悔了?"
"啐!"莫寻冷晦气般的吐一口气,忽然醒悟过来,"等等!你说从——头——看——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所理解的意思啊。"杨觅清微笑着说。
莫寻冷豁然站起身。
杨觅清闭上眼,勉力压制快崩溃的情绪:"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的。我事先都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莫寻冷随手把头发扎起来,提着宝剑便出了门:"我出去透透气。"
莫寻冷到武校场耍了一会子剑,身体还有些酸痛,跳跃腾挪都不是很利落,这就让他更加痛恨杨觅清。
他把对着杨觅清本人下不了手的那些怨气、怒气、莫名其妙的烦躁,都一股脑的发泄在校场中那些标的和花花草草上,宝剑利器,眨眼间便校场里一片狼籍,随身的小跟班大气不敢出一声。
那些被硬抓来做出气筒的默云叫苦连天,只差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的莫大将军,你发的哪门子邪火啊?难道两天娶了两个美娇娘还无法让你满足?还是——"
默云想起那夜看到的新娘子,不由心中一动:"还是你根本不喜欢女人?女人无法满足你的欲壑鸿沟?"
"你找死!"
这下默云可算捅着马蜂窝了,莫寻冷一剑快过一剑的席卷过来,雪光剑影中寒气逼人,让默云心惊胆战,真恨不得痛怞自己几个大嘴巴:就这张快嘴,总会快过大脑,抢先把别人不想听的真话嘟噜出来。
"莫寻冷,我是被你拉进兵部,协助你管理军务,可不是当你的出气筒的!"默云终于大叫起来,"有话说话,没话放屁,这样憋着一肚子邪火算什么?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瞧你那熊样!没出息的孬种,二十多年的粮食白吃啦?"
莫寻冷的剑陡然收住:"骂我什么?"
"熊包!孬种!"默云咬紧牙关,让自己在那双燃烧的目光中不要退却,"不就是妖喜欢你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塌地陷了还是莫枯石烂了?"
莫寻冷的心一沈:"你知道了?"
默云哼了一声:"本来是猜测的,看来是真的了。"
"你——"莫寻冷一口气噎住,"你也耍我!"
"哎哟我的莫大将军,我好歹是个副将兼军师吧?我瞎了眼才会看不明白觅清对你的情谊。"
莫寻冷一剑插在地上,剑柄在空气中久久摇晃,无法静止。
默云走近前,拍了拍莫寻冷的肩膀,"这样的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拖泥带水不是我们武将的方式,如果不能接受,就趁早把她撵走,眼不见心不烦;如果能接受,也就别一直跟自己过不去,是个妖又怎样?碍不着天碍不着地的,尽管会有蜚短流长,就尽量注意点好了。"
莫寻冷屏息不语。
"而且一升了官,侍侯于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专,如果这是能让你收敛一下的机会,我想也不错。"默云叹口气,"说实话,像杨觅清那样的人,我还从未见过。"
"你在帮她说话?"莫寻冷厉声问。
"我在帮爱情说话,哈……"默云收起手中的剑,"而且该怎么做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想散就散,要好就好,别像个娘们似的优优怨怨,我看着腻歪。"
默云跨上马,一扬鞭远去了,留下莫寻冷站在原地发呆。
默云的话让他猛然惊醒:像个娘们?
靠!
莫寻冷怒气冲冲的回到府中。一众人心惊胆战,唯唯诺诺不敢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进后院正房,杨觅清还在窗口坐着,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白霜在旁边研墨。
莫寻冷挥手把白霜赶出去,伸手抬起杨觅清的下颌说:"你说的话还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