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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道:“恢哥哥早啊。”
“早。”王恢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赵破奴勉强笑了笑:“有些不习惯,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们一起去了田间,清晨的风里弥漫着草木的清甜,四野空寂,偶尔能听到三两声蛙鸣和秋蝉清啼。
王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忽然扫见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破奴。”
“嗯?”
一只手伸过来,拂过了赵破奴的鬓发,王恢从他头发上捻下一截儿稻草,淡淡笑道:“你在床上不停地打滚吧?弄得头上都有。”
赵破奴刚想辩解,忽然看到王恢发侧也有一小段,不由地跟着笑起来:“恢哥哥也打滚了。”
赵破奴说着也帮王恢摘下来那一根金色的草梗。
旭日东升,二人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壁辉煌里互相望着,依旧是一个微微低着头,一个微微仰着脸。
温柔的晨曦中,赵破奴忽然忍不住跳到田里,张开双臂,朝着田垄上的人笑道:“恢哥哥,你下来,我接着你。”
“……”王恢瞪着那只有半人高的田垄,说,“你有病吧?”
“哈哈哈。”
王恢脱了鞋袜,自己轻盈地跳到了水田中,水波荡漾,激得脚底微寒,王恢宽袖一挥,气势威严地划了一大片稻田进自己的范畴:“都是我的,昨日割的稻子不如你多,定让你认输。”
赵破奴伸出的双臂便抬起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嘴角挽起,一道特别好看的笑痕在他脸颊边轧开。
“好,若是我输了,我就给恢哥哥做很多很多的糖酥,很多很多的肉丸子。”
王恢道:“再加很多很多糖。”
“好!那要是恢哥哥输了呢?”赵破奴眼底映着潋滟的水光,透如星辰,“又当怎么样?”
王恢冷然斜睨他:“要怎么样?”
赵破奴抿着唇想了很久,而后说:“如果恢哥哥输了,就要吃我做的很多很多糖酥。”
顿了顿,更温柔的余声落在清风里。
“再加很多很多的糖。”
无论输赢,我都想变着花样待你好。
王恢割稻子一回生二回熟,他是个不服输的人,昨日让人笑话也就算了,今天却不能教人瞧不起。
他心里头憋着一口气,埋头沙沙劳作,到了正午的时候,割去的稻谷已经比赵破奴多得多了。
王恢坐在桑树下吃饭时他有些得意,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也瞧不出来,但一双眸子总往坝子上看,看自己打好的那一些稻谷,高高的垒成一座金山。
“霜草,去给公子再添碗饭。”
众人围坐一团,大娘瞥见赵破奴吃的快,不消一会儿碗就见了底,忙说道。
赵破奴却把碗筷一放,很着急似的,笑了笑说:“我吃饱了,我有点事儿,要先出村子一趟,你们先吃。”
霜草很惊讶,旋即流露出了些不安:“赵公子就吃这么一点吗?饭菜不合你的口味?要是不喜欢……我要不……再去给你单独做一些……”
“没很合口味。”赵破奴自然是瞧不出姑娘家那些心事的,爽直地笑着摆了摆
手,大步往马厩方向走去。
王恢问他:“去哪儿?”
赵破奴侧过半张脸笑:“很快就回来。”
“公子——”
“随他吧。”王恢夹了一块煎豆腐,淡淡地说道。
虽然这两位是一块儿来的,可是谁的地位高,谁的地位低,谁说话分量更重,明眼人都瞧的出来。
更何况王恢天生长得便有些肃冷,既然他开口了,村人也就不好再多问,由着赵破奴去了。
恢捧着被热茶,靠着一座谷堆在歇息,见那猫瘦小得可怜,便向它招了招手,想给它弄些东西吃。
可惜它对生人很是警觉,见王恢抬起手还以为是要打它,刺溜一声就窜远了。
王恢:“……”
他长得有这么凶?猫都不待见?
正无不阴沉地托腮想着,忽听到铜片叮当的声音。霜草兴高采烈地也捧着一杯茶,坐到了王恢身边。
王恢转头看她,没有太多表情。
这个姑娘十分俏丽,更难得的是她并不瘦弱,是穷乡僻壤难得能出的丰满女性。
她也很懂得打扮自己,没有余钱买佩饰,她就拣了些细碎铜皮铁片洗干净了,磨成温润的圆环,串在衣摆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阳光下泛着灿烂的光。
“王公子。”她脆生生喊他,声音像熟透的浆果。
王恢道:“什么事?”声音像清冷的烟雾。
霜草为他的不近人情而微微一愣,但随即粉饰太平,笑道:“没什么,看王公子一个人坐着无趣,想来陪您说说话。”
“……”
王恢不认为自己长着一张和蔼可亲的脸,那只猫大概就是最好的佐证。
可是人和猫毕竟是不一样的,猫不会算计,人却可能别有所图。
王恢靠着谷堆,又喝一口茶,如今天气已转凉,才这么一会儿没喝,茶水已经渐冷了。
王恢三两口饮尽,闭上眼睛想小憩一会儿,然而昨天晚上睡得太迟,今天又忙了一上午,这一睡就成了深眠,转眼大半日过去。
不知为什么,明白过来这一点后,王恢原本要坐起来的动作又弃止了。
他放松背脊躺了回去,半张脸掩在衣袍下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缝着,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疯了。
王恢眯着细软的睫毛,在地头田间找那个人的身影。他很快就找到了,毕竟如今赵破奴出落得这么英俊高大,站在哪里都会显得十分惹眼。
赵破奴正在帮村长他们把割好的稻子抱到牛车上去,他背对着王恢,大约劳作了一天实在有些热了,他和其他农人一样把外袍和上裳都脱了,裸·露着精壮的、蜜色的背脊。
熟烫的夕阳下,他宽阔的后背洇着热气,汗水顺着肌肉耸动的纹理缓缓滑落,淌到腰窝里,蜿蜒到紧实的腰线下……
赵破奴似乎感到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来,王恢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某人心跳却快得像一场急雨,耳边都是隆隆的血液声。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他从悄悄地张开一道缝隙,自睫羽帘子下头张望。赵破奴已经转过身了,霜草从垄上朝他走过去,眼波含羞,递给他一块手帕。
“赵公子,擦擦汗吧。”
赵破奴正抱着一摞稻草往车上运,闻言笑道:“等一会儿。”
霜草显得很高兴,就站在他旁边看着,时不时伸出手去搭一把。赵破奴对于这个姑娘的热心颇感意外,说道:“谢谢。”
她=霜草更加欣喜,身边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身上,散发着触手可及的阳刚魅力。
她听见他的呼吸,看着他张弛有度的肩膊,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脸,一时也忘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攥着帕子柔声道:“公子的汗要是再不擦,都要淌到眼睛里去啦。”
赵破奴忙忙地说:“没手。”
“我来帮你擦……”她话还未说完,就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王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他肩头还披着赵破奴的黑色厚外袍,眉目间恹恹的,带着些刚苏醒时的戾气,他说:“破奴。”
“啊?”方才还没空的人,立刻放下了稻谷,揉着鼻尖回头,在看到王恢的瞬间展颜就笑,“恢哥哥总算是醒了。”
王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吗?”
赵破奴笑着说:“热。”
他话音刚落,攒在乌黑眉毛间的那滴汗珠就淌了下来,一不留神,淌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哎呀一声眯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精亮而执着地望着王恢。
他当然不好意思问一个姑娘家借手帕,便央王恢:“恢哥哥,我的眼睛……”
“我手帕洗了。”
“……”
霜草见状忙道:“那用我的——”
王恢却没有理会她,径直上前。
王恢神情寡淡,却欺身仰头,抬起衣袖,攥着袖口,细细地,替赵破奴擦了眉眼。
赵破奴顿时僵住了。
鼻息间是熟悉的海棠花香味, 王恢虽无太多表情,但落在他眼皮子上的袖口很轻柔, 拭得也很仔细。
关键是这个男人,此刻站的离自己是那么近。
“你赢了,但是你没叫醒我, 不算。”
王恢擦完了他眉间的汗水,忽然这样说道。
赵破奴一愣,随即笑了:“我没赢, 赢的人是恢哥哥。”
“你下午没割稻子?”
“没,我去了趟集市, 买了些过冬的东西,耽误了些功夫。”赵破奴说, “还是恢哥哥割的比我多。”
王恢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是满意了。
直到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去买了被子?”
赵破奴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站着的霜草不甘寂寞,笑着插话道:“赵公子买了好多东西呢,累死了那匹驼货的马儿。”
“没很多, 炭火什么的,还有一些糖。”
“还有。”霜草说,“赵公子还给每家都买了一床褥子,装了满满一车。”
王恢有些诧异:“哪里来得那么多钱?”
“攒的。”赵破奴笑道,“而且那些褥子卖的都不贵,比帝都便宜好多。”
“肉呢?”
“顺手买的,让村民拿回去明天烧给大家吃。”
王恢面色不变,又问:“糖呢?”
霜草抚掌笑道:“是买给村里头的孩子们吃呀,赵公子一回来就分给了他们,咱们村里许多丫头小子别提多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