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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恢道：“稻草也是暖和的，你们留着用吧。”
赵破奴也笑着说：“总不能和你们抢被褥用。”
村长满是歉疚，连声说：“对不起，以前还是有多的被子的，可是去年村子里走了水，很多东西都……”
王恢道：“没事。”
好言宽慰几句，村长和他老婆终于颤巍巍地走了。
赵破奴帮王恢又理了理床榻，往垫被底下铺更厚的稻草，想尽法子让床软和一些，那样子有些像忙着往家里叼软垫卧枕的犬。
王恢靠在桌边，淡淡看着，说道：“行了，再铺下去，恐怕我就不是在睡床，是在睡谷堆了。”
赵破奴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赶了些，明天我去附近集市上给恢哥哥买一床被子回来。”
“那农活全都我来做么？”王恢瞪了他一眼，“这样吧，挺好的。”他说着，走过去闻了闻，“有稻谷的香味。”
赵破奴说：“不行，恢哥哥你最是怕冷，不能……”
“冬天还没到呢。”王恢皱着眉，“怎么这么多话，你快回自己房间吧，累了一天，脚都麻了，我要睡觉。”
赵破奴便听话地走了。
王恢刚脱了鞋，随意从缸里舀了些水，冲了脚，准备爬上他的稻谷床。就听到门咚咚被敲响，赵破奴去而复返，在外头喊：“恢哥哥，我进来啦！”
“……”王恢大怒，“以后别跟我讲‘我进来了’这句话吗！”
赵破奴由着他生气，笑嘻嘻地拿头蹭开了虚掩着的门。
他实在是没有手去推门，他两手袖子都卷到胳膊肘，露出蜜色的，线条紧实性感的手臂，提着满满一桶清水，水冒着腾腾热气。
赵破奴的眼睛在这水雾中显得格外明亮，格外灼人。
王恢被他看得心跳怦然，竟不知说什么好。
赵破奴把沉甸甸的水桶提到他床边放下，脸上有光，梨涡融融，他说：“恢哥哥泡个脚吧，我给你按一按，你再睡。”
“不……”
“恢哥哥又要说不用。”赵破奴笑道，“做农活会腰酸背痛，恢哥哥要是休息不好，明日起不来了。”
木桶里的水温很暖很热，甚至稍微有些烫，但并不会使人难以忍受。
王恢赤裸的双足浸在其中，脚趾是圆润的，细腻的，踝骨极其的流畅分明，他脚上的皮肤很白，因为长期不见日头，甚至可以称之为苍白。
赵破奴看到了，忽然觉得王恢皮肤真好，比那些细腻晶莹的姑娘还要白皙清净。
王恢在泡脚，赵破奴坐在对面桌子旁看书。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不想让对方听见。
亮着一豆灯烛的屋子里，只偶然响起王恢双脚晃动水波的声音。
“我洗好了，你回去吧。”
赵破奴却很坚持，他已经放下了书，在王恢床榻前矮下了身子，半跪下来，捉起王恢想要缩回去的一只脚，目光有些不容置否的意味：
“给你按完，我再回去。”
“…………”王恢想踹他一脚，让他麻利地滚回去，别他妈在自己面前自说自话。
但是赵破奴握着他的那只手是那样有力，有些粗糙，虎口和指腹的茧子贴着他的皮肉，他的脚因为热水浸润而变得格外敏感。
他一时竟觉得有些痒，想要笑，于是力气就全花在了忍笑上头，竟然就这样错过了拾起威严、赶走赵破奴的最后机会。
赵破奴半跪着，已经把他的脚搁在膝头，低眼垂眸，耐心细致地揉按了起来。
“恢哥哥，那里头很凉吧？”他边按边这么问。
“还好。”
“你都划伤了。”
“……”王恢看了看自己的右脚侧面，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口子，“小伤，我都没什么感觉。”
赵破奴道：“你等一等，我去拿来给你涂上，伯母调的特别好用，伤口就能愈合。”
赵破奴说着就出了房门，他的小屋和王恢的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个十来步就能走完的院子，他很快去而复返，拿来了一罐香膏。
“我没有那么矫情？”
“哪里是矫情，溃烂了更就麻烦恢哥哥，脚给我。”
王恢有些难堪，他活了这么多年，脚是极私密的地方，他平日里总是衣冠楚楚。
当然不会赤着脚到处晃来荡去，这是没有几个人瞧见过的皮肉，更是没有人触碰过的皮肉。
不知者无畏，刚才他不知道被人捏脚是什么滋味。
就由着赵破奴捏了几下，谁料得到竟是那样酥麻酸软的感觉，心底像是有蚂蚁在啮噬，于是再要伸给他的时候，就有些犹豫。
赵破奴就瞧着那一双清清白白的双足半掩于衣缘之下，热水总算给它们添了些血色。
“恢哥哥……”
“怎么了？”
他似乎听到王恢的声音有些沙哑，竟似爱欲深浓压了繁花满枝，花朵快要承受不住了，露水都要滴到土地中。
赵破奴猛地抬起头，烛火在此时“噼啪”爆裂，爆出一串星火，烛泪缓缓淌落。
他正巧迎上王恢的目光，灯火里他们彼此的眼眸都很明亮。
“你……”
王恢放落自己的两页睫毛帘子，淡淡道：“脚痒，你快一些。”
赵破奴瞬间脸就红了，幸好如今晒得黑，不太容易看出来，他咕哝着“哦”了一声，埋头面红耳赤地给人家抹药膏。
耳中却忍不住在翻来覆去回响着那一句。
赵破奴喉结攒动，看着眼前细嫩的皮肤。
“恢哥哥，涂好了！”他几乎是大声地喊出来。倒是吓了王恢一跳。
只有赵破奴知道自己的背后已是涔涔冷汗。
王恢穿好了鞋袜，这过程中赵破奴一直低着头在旁边不说话。
好一会儿，赵破奴才压下心头的燥热，说道：“恢哥哥好好休息，明天有哪里不舒服，别下地了，我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份就好。”
王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外头一个娇嫩欲滴的嗓音喊道：“赵公子，你在吗？”
王恢掀起眼皮子, 不咸不淡地看了赵破奴一眼，说道：“找你。”
“……啊？谁能找我？”赵破奴此时眼里只有王恢, 白日里和村里的人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就忘去了交趾国。
“那个。”王恢轻描淡写道, “那村里最好看那个姑娘。”
“哦……我怎么觉得这村子的姑娘都长得差不多……”
王恢听他这么说, 先是没说话, 然后才道：“你是什么时候瞎的？”
“……”
王恢语气平淡, 但赵破奴抬眼瞬间, 却瞧见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似乎也有了闲心，与他开开玩笑。
赵破奴不由地受宠若惊, 心情也霎时间敞亮不少。
那个叫霜草的姑娘抱着个青底白花的布包，卯着劲儿朝赵破奴的那间屋子喊：“赵公子——”
“我在这。”忽的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霜草回头, 见赵破奴撩开半边帘子，靠在门边朝她笑了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霜草先是一吓，再是一喜, 立刻迎过去：“幸好公子还没睡，你……你拿去用用看。”她说着，便把怀中揣着的布包递给他。
赵破奴打开一看，里头是小罐。
“这是？”
“草药膏。”霜草热情地说，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说你被蚊子咬了……”
“哦。”赵破奴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尴尬，他随口掰扯的理由，这姑娘竟然天真地信了，还真的给他送了草药膏来，这不禁让他有些汗颜。
这村民也太淳朴了些……
“咬的应该不厉害。”霜草忽地踮起脚尖，认真地端详了赵破奴的脸一番，笑的更灿烂了，“还瞧不出有蚊子块儿呢。”
赵破奴干咳一声：“毕竟是……”
霜草就抚掌笑道：“你们真有意思，特别好玩儿，可惜我福薄没缘分。”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破奴便谢过她，拿了草药膏回了屋子里。
王恢已经换了个位置，正坐在桌边，闲闲翻着赵破奴留下的书籍，听到动静就又抬眸看着他。
“草药膏。”赵破奴讪讪地。
王恢说：“被蚊子咬了？让我瞧瞧。”
灯火下赵破奴脸庞的颜色犹如蜜糖，微有些深，但衬得眉眼愈发英气，王恢盯了一会儿，问道：“……在哪儿？”
赵破奴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就消了。”他说着，把三罐清凉的草药膏都搁在了王恢桌子上，“我用不着，恢哥哥你留着吧，你比较容易惹蚊虫咬。”
王恢不置可否，只道：“又是药又是草药膏，再下去不如我开个药铺吧。”
赵破奴揉着英挺的鼻子笑，笑的很含蓄，很淳直。
王恢看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说：“不早了，回你房睡吧。”
“嗯，恢哥哥好梦。”
“好梦。”
那天晚上，隔着十步就可以走完的小院子，两间旧草庐里躺着的人，却都与互相祝愿的不一样，他们谁都没有睡着，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王恢自然是不用多说，他觉得自己的脚心到现在都是酥麻的，能感到赵破奴指腹的细茧，磨蹭着自己。
赵破奴想的要复杂很多，他翻来覆去，脑袋枕在臂弯处，不停地扣着床板缝儿，心里反复念叨：恢哥哥清高不食人间烟火，不管发生过什么……
走到外面的时候，正巧赵破奴也撩了帘子出来，两人碰了个照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