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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好,他要把他捧着供着,敬重,不愿意再用自己的粗鄙,去伤他半分。
所以他只喊他:“恢哥哥。”
“还没笑够?”王恢斜眼乜他。
赵破奴的梨涡很好看,里头并不是嘲笑,而是温柔:“我教你吧,这不难的,恢哥哥这么聪明,一学就会了。”
就在赵破奴手把手教他怎么割稻子的时候,王恢忍不住想,自己明明是来偷师的,怎么就成了来拜师的呢?
乱了套。
可是赵破奴教的很认真,也很仔细,看着他笨拙地手法,并没有笑他。
他的眉毛漆黑,墨一般深刻,五官较年轻时比,有着刀劈斧削的锐气。
这样的相貌原本是英俊里带着些蛮横的,但偏偏他目光柔和隐忍,似乎藏了许多心事,又似乎没藏,只因温柔太深,岁月太沉。
“要用巧劲,知道了吗?”
“……嗯。”
王恢就按他说的去割,但是还是不太灵活,平时都是玩些硬木头,这些软绵绵的稻梗反而叫他束手无策。
赵破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出线条匀称,肌肉紧实的胳膊,帮他调整了一下握镰刀的手。
两人的相触只在瞬间,赵破奴不敢多碰他,王恢也不敢让他多碰。
偏生就互相躲着,避着。
赵破奴在他身后教他:“小心不要割伤了自己。”
一个无比硬气地说:“好。”
“放松些,不要僵硬。”
“……”
“放松。”
但是赵破奴越这么说,王恢背脊绷得越紧,手越僵。
放松放松,他又何尝不想放松?
说的到手轻巧!赵破奴就在他身边咫尺远跟他说着话,他的呼吸甚至就拂在他耳背,有着这个男子独有的野性味道,他让他怎么放松?!
王恢觉得自己的脑袋恐怕在冒烟。
赵破奴倒是奇了怪了:“恢哥哥,放——”
“放松了!”王恢蓦地回头,眼睛里有春水与怒焰,他瞪着他,距离那么近,几乎就要成了剑,穿了赵破奴的心。
所以赵破奴有些尴尬地收了手,讪讪地直起身子,说道:“……那恢哥哥,自己试试?”
“好。”
赵破奴又朝他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镰刀,在他不远处割起了稻子,割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又扭头:“恢哥哥。”
“怎么?”王恢黑着脸。
赵破奴指了指他的鞋,说道:“把鞋子脱了吧。”
“不脱。”
“容易摔跤。”赵破奴很恳切,“底滑,不是每次摔倒,我不能每次及时拉住你的。”
“……”王恢无不阴沉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走到垄边,脱了鞋袜,丢在了草垛子边,赤着脚回到了水田里,埋头沙沙割起了稻谷。
王恢终于也算熟练了镰刀的用法,动作也流畅了起来,他和赵破奴割的稻子堆在一块儿,高高地垒做一座金色的小山。
他又一口气割了一片地头,王恢有些累了,起身缓了口气,袖角擦了擦汗水。
微风吹过金色的稻浪,带来一阵秋高气爽的凉意,他打了个阿嚏,赵破奴就立刻回头,很是关切。
“冷吗?”
“没有。”王恢摇头,“方才刚刚进了些灰。”
赵破奴便笑了,正想说什么,忽听得远处桑树下,有农家女声音喊道:“开饭啦——吃饭啦——!”
“是那姑娘吧。”王恢头也不回就说道。
赵破奴侧过去,手搭在眉弓处,遥遥眺望了一眼,说:“还真是她,恢哥哥听出来了?”
“嗯,喊人吃饭声音都那么缭绕,应该是她了。”王恢说着,把最后一筐稻草搬到谷堆旁,也懒得穿鞋,反正都已经这么脏了,就往桑树下走去。
赵破奴笑着摇了摇头,立刻拿起他落在原地的鞋履,追上了他的脚步。
饭是一大锅煮出来的,农妇抬着三只木桶,揭开来,一桶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桶是白菜烧肉,还有一桶是豆腐青菜汤。
此处民生不算好,肉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有些奢侈,但王府的人来了,村长说什么也不能全拿蔬菜招待人家,于是白菜烧肉里还是卯足了分量,切了许多五花腊肉进去。
等到桶盖一掀开,那些五大三粗的村民都忍不住被肉香激得直咽唾沫。
“菜不好,二位将就着吃啊。”村长老婆是个膀大腰圆的女人,五十来岁,讲话的嗓门很响,笑起来嘴咧的很大,很爽气,“自己腌的肉,种的菜,别嫌弃。”
赵破奴连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说着打了满满两碗饭,先端给恢哥哥,再自己捧了一碗。
王恢往那菜桶子里一看,只见白菜烧肉里满满一层辣子,便有些发憷,那大娘还特别热情地招徕他,给他打了一大勺热辣的汤汁,夹了好几块鲜香红艳的肉片。
“……”对于王恢而言,这一碗吃下去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可是乡人的热情又不好推却,王恢正僵着,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端着另一只碗,递给他。
那碗里浇着豆腐青菜汤,虽然清淡了些,但王恢喜欢。
“和我换一份吧。”赵破奴道。
“……不吃你的。”王恢没有去接。
大娘见状,有些发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拍着脑袋叫道:“哎呀,莫不成是这位公子不能吃辣?”
王恢见大娘愧疚,说道:“不是,能吃一点的。”说着夹了一撮浇了汤汁的饭送到口中。
“……”
但是,只见得王恢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越涨越红,绷着的线条也微微颤抖起来,最后--
“……咳咳咳咳!!”
王恢咳得惊天动地。
王恢终究是太高估了自己,太低估了朝天椒,刹时间被呛到面红耳赤言语不能,周围一圈儿农人都惊呆了,
小孩子不懂事,躲在大人身后吃吃地笑,被大人拍了拍脑袋。
赵破奴忙放下碗筷,重新盛了一碗汤给他,王恢喝了汤,总算是好些了。
但是烫的遇上辣的,只会让舌尖更难受,他抬起脸来,已是面容酡红,眼角含波,便那么泪汪汪地看了赵破奴一眼,沙哑道:“还要。”
还要。
王恢说的明明是还要一碗汤,可是赵破奴却被这双眼眸,面容看得浑身发烫,不由自主地跑了偏。
赵破奴的手指尖有些颤抖,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然后俯身去给王恢再盛一碗汤。
待到汤碗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擦到了王恢的, 他一惊, 只觉得酥麻之意犹如闪电窜过脊柱,手一抖,汤泼出来了些许。
王恢皱了皱眉头, 也顾不了那么多,端了汤喝下,缓去唇齿间的麻辣痛感。
赵破奴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瞧着他的嘴唇, 因为辣而浸得嫣红, 犹如叶间鲜果,枝头繁花。
“啪!”
赵破奴甩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众人惊呆,鸦雀无声地瞧着他。
赵破奴这才猛地回神, 无不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哑声道:“刚才蚊子。”
“哎呀。”忽然一个朗朗女声响了起来,大惊小怪的, “蚊子最毒啦,公子可带了草药膏?”
“啊?”赵破奴愣了一下,寻声望去。
讲话的是个盘靓条顺的大姑娘,梳着乌黑油亮的发辫,穿着碧色袄子,眉目如画,皮肤白嫩,眼神却很大胆,
但是一碰到赵破奴的目光,就立即变得愈发热情雀跃。
赵破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心里头只在想,哦,是方才唱小曲儿的那个姑娘啊。
赵破奴迟钝,但坐在那姑娘旁边的大娘却很灵光,她是生了七个孩子的女人,对于姑娘家的那些心思,瞧的比谁都玲珑,她从善如流道:“公子 不会在村子里久住,等农忙过了就回去了,怎的会带草药膏?霜草,你回头给公子送一罐去。”
叫霜草的姑娘立刻灿笑:“那当然好,等晚上我给公子拿来。”
“……”赵破奴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这热情如火的两个女人便一说一答地替他决定好了,赵破奴不禁有些无言。
他扭头去看王恢,见王恢正掏了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汤渍,表情有些嫌弃。
赵破奴不擅应付女人,便小声和王恢道:“恢哥哥手帕擦完了借我也擦擦。”
王恢便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依旧是绣着海棠花的那一块。
待要再仔细看,手帕却被王恢收走了。
赵破奴说:“我帮你洗。”
“我会洗。”王恢说着,重新拿起了碗筷。
赵破奴哪里还愿意再看他作死,连忙和他换了一碗饭,说道,“吃我的吧,我没碰过。”
村长老婆也忙说:“公子不能吃辣别吃啦,没事的,没事的。”
王恢抿起了唇,半晌垂眸道:“不好意思。”
说着和赵破奴换了饭食,赵破奴接了他的碗筷,正准备吃,却想到这是王恢已经吃过一口的,心里莫名奇妙地暖软悸动。
稻香蛙声里,他坐在他身边,这一刻,赵破奴忽然很荒谬地想,如果他们能就这样待一辈子,好像也挺好的。
他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缺,于是什么都要疯了般去抢,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不敢再多要。
大约要半个月多,这段时日,王恢和赵破奴就住在这村子。
村子虽然不富裕,但收拾两间空房子却也不难,就是环境困苦了些。
村长老婆咬了咬牙,匀出了两床厚褥子,说要给赵破奴他们铺着,被两人异口同声地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