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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觅清始终不曾接受过源溪予她的情感,即使是最暧昧的时刻,那层窗户纸也没有捅开,她早早便做好对方忍受不了选择离去的准备,却不料,一辈子便如此过去了。
但是无尽而不见结果的坚持,终究以一方的死亡画上何终结,何其可悲又何其残酷。
“我不会接受……”
“不需要。”
此时捧起觅清的手烙下一连串的碎吻,杨源溪的目光坚定而纯粹。
可惜无缘参与觅清的前半生已经让他遗憾后悔,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倾此余生,三生有幸,又有何殇。
杨源溪,从来不曾对自己的选择有过一丝懊悔遗憾。
他只是在惋惜,为什么不能让这时间再长些,再长些,长到他能跟她一同走完。
他的这些思绪怅恨,杨觅清已经无缘得知,后者的思绪正在飘远,渐起像是已经脱离了老朽的躯壳,深深望向了这片天地。
不,不是这个世界。
那些漫长漫长光阴掩盖,或是被其主人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如涨潮时分的海岸,无法遏制地蔓延。
楼兰熟悉而陌生的事物,最早的最熟悉的家人。
她行过无数的地方,看过无数的风景,流云变换,花开花落,却始终没有见到最想念最渴望的故乡。
此时恍然如梦。
“举头见日……不见楼兰……”(1)
杨觅清最后的话语细如蚊吶,并不曾叫源溪听闻。
如果是真正被她听见了——
楼兰何意,此句何意,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她终究只是一名过客。
杨觅清是在一阵肌肉酸痛的感觉中逐渐清醒的。
然而,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其实颇为奇妙。
而且是在不久前自己仍然是一位年寿已至,日薄西山的枯朽老者,正躺在床上听着死亡的步伐渐渐逼近,一点点感觉到世界转暗知觉消散,结果就在彻底陷入黑暗一切终焉的时候———她忽然醒了?
杨觅清强撑着身体从柔软的床榻上缓缓坐起,混沌一片的眼前浮现出周围的环境,雪白的墙壁,青蓝色的床帐………
杨觅清的手蓦然攥紧,她慌张而无措地伸出手,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触碰眼前的一切,以确定这不是一个无法归乡的浪子在疯狂之中构筑的幻想,然而她的动作很快便被头部传来的剧烈痛楚打断。
她紧蹙着眉头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颇为无语的杨觅清暗忖:
这分明就和初入幻境时接受另一个“杨觅清”记忆时的痛苦一模一样——而且再结合周围摆设虽然同她最初相符,却明显不是原本自己卧室的情况,她对眼下的状况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
(难不成这幻境居然一次还不够,还带买一赠一的?)
不过如是腹诽的杨觅清终究还是受不住脑海中不断传来的绵密且无止境地刺痛,很无奈地眼前一黑,再度陷入了黑甜的幻梦。
也不知又是过了多久,毫无动静的床榻上缓缓抬起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很快又似是脱力般猛得落下,打在轻薄的空调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细响。
怎么又是一个倒霉孩子?
此时脑海里多出一段原身大概记忆的杨觅清牙疼般地倒抽口气,深深地叹了口气。
杨觅清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上绽开一抹软绵绵的,看上去丝毫并没有多大威胁的浅淡笑意。
她闭上眼睛,神思精神逐渐飘忽,仿佛肉体已经空落无所依的感觉逐渐蔓延,这是和前面两次一般幻境崩溃进入下一层幻境时的特有感官。
即使是刻意逃避的在一片黑暗之中杨觅清仿佛可以一帧帧一幕幕地在脑海里所处的世界分崩离析,碎成虚无的场面。
她缓缓睁开双眼的杨觅清还没反应过来,就因为脚底失了平衡而狼狈地摔倒在地,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将她有些恍惚的神智唤回不少。
此时高不见顶的山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精致阶梯,缭绕不散仿佛云烟的雾气………一切的一切都还是之前的模样,她还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想要拜入仙门复仇雪恨的平凡幼儿。
不是那个曾经被娇纵任性,颐指气使的纨绔的杨觅清。
一瞬间的巨大落差感让杨觅清一时并不愿意从地上挣扎爬起,对于这场虚境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观察也完全不想,同样也没了精力在意。
杨觅清维持着当下的姿势,趴在阶梯之上,不管不杨,干干脆脆,像是一个讨不得糖果的小孩一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此时的峰顶。
净司境和参与这次纳徒考核的几名檀香派弟子默默凝视地半空中悬浮着十二个水镜,纤尘不染的镜面巨细无遗地将每名考核者以及他们周遭的环境展示而出。
“净心境打开多久了?”
此时触目所及皆是昏迷在阶梯之上,表情各异的众人,净司境眉峰微蹙,有些沉不住气地发问。
“净师兄的养气功夫看来还没修炼到家啊——”在她身侧拿着一面花纹古拙大气,背面用上古神文书写“净心”两字镜子的娇俏少女闻言轻笑一声,眼波流转,美不胜收。
如果是杨觅清在此,定能一眼认出她就是当初在街头提着花篮的卖花女子。“而且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入门考核,师兄怎么急得连时间都把握不住了?”
“落师妹莫要再取笑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考核之前,我们堂的堂主净檀真人……”话说到这,净司境的嘴角还是免不了抽搐几下,就连原本一直巧笑倩兮的妙龄少女的笑颜都有些发僵,“他老人家发话,说是我们这次纳徒大会并不在预定时间之内,为了防止仓促之下造成良莠不齐的恶果,必须得抓严每一个环节——上午的考核之后我传书给他顺利通过人数的时候他还特意提点一句,超过两掌之数成何体统,把关须得严苛才行,或许你还不清楚,这次净心境的可还留下了一层半的能力,往常可是只留一层的。”
“怎么是一层半?!”闻言,落师师眉头一挑,错愕惊讶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展现于脸上,“那不是连我们这些心动期的师兄师姐都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更何况这些连正统修真路还没有踏上的小家伙了,不愧是净檀真人的手笔……当真厉害非常。”她干巴巴地夸奖道。
“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了,你心里想着什么都写在脸上……我也觉得这次真人的行为有些怪异,像是带着什么急迫感一般,其实硬要说来,我们这次的广纳门徒也是不合常理的,比之上一次才隔了不过百年的时间。”
“宗主他们究竟在忧虑着什么?”落师师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头蹙地都可以拿去夹胡桃了。
“所要考量的事情对我们而言就是圣人手谈,我们这些小卒子只要好眼前,完成师门交托的任务即可——看戊镜!”
此时原本还在温声宽慰显然有些钻了牛角尖小师妹的净司境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惊讶然而更多是欣喜地指向身前处的一个镜面。
然而,不同于其她镜面中兀自沉睡的她人,这一片镜子中显出的孩童已经从净心境编织的幻梦中清醒过来,此时正在狼狈地伏地痛哭。
净司境看了眼方才偏移了几个小格的日晷,一时间不禁直嘬嘴花子,“两个时辰不到啊,往年就是只开了一层威力的净心境也没有人能够这么快凭借心智摆脱的,小小年纪,道心便已如此坚定了么?了不得了不得啊。”
然而一位堪称绝世天才的妖孽就这么出现在白檀香派诸人的面前,一时间饶是修身养性的有道之人,都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纷纷和周遭的人讨论起这位如果不陨落,日后必然会在宗门里占得一席之地的小师妹的来历来。
“这不是那位嘴甜的小妹妹么——”落师师盯着戊镜半晌,直到确认之后才猛地一拍手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不仅嘴甜,天资也这么出众,看来小姐姐我的那束宁心花没有白给,日后不定还能讨个人情。”
“就是你当初说的,因为合眼缘就把废了大半年采得的宁心花交出一半的小孩?”净司境对于这位师妹做出的不靠谱举动显然也是印象深刻,经她提醒后很快也想起了这码子事,同时,她也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也不陌生。
不就是那个千年难得一见的,连验灵玉都无法判别出灵根的小怪胎么?
“师兄,我记得这个孩子也是带着玉牌前来参与考核的吧?是哪位真人看好的苗子?”并不是主事之人,他们这些给净司境打下手的只能知道哪几个人是带着玉牌的希望之星,具体是谁发下的唯有前者才真正了解。
而且这次的纳徒大会已经到了尾声,净司境也收起了那份保密的心思,反正再过不久此事也会一清二楚,他干咳一声,在众位师妹师妹期待的眼神中淡然说道,“这位名为杨觅清的未来小师妹……是檀真仙人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