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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恢似乎早就习惯了。
但是不知为何,心口很闷。
可能是看过了别人的热闹,再回到自己的清冷里,就会格外难受。
此时,他默不作声地瞧着那此起彼伏的烟花,还有人们在互相问候着除夕快乐,三声五声。
王恢靠着树,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过了许局,忽然感知有人闯入了进来。
他心中微动,却又不敢睁目,直到听见微微喘着气的呼吸声,还有那熟悉的脚步响起,又在不远处停下。
赵破奴的嗓音带着一丝犹豫。
“将军。”
王恢:“…………”
“明天就要去边界了。”
“……”
“很久才能回来。”
“……”
“今晚也没有什么事,明天要早起,婉儿她应该已经睡了,不会在守岁的。”
脚步声又响起,这次靠的更近了,在咫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破奴道:“所以你愿意,我……”他张了张嘴,后面的句子被一簇巨大的热闹焰火掩盖。
王恢舒展眼帘,抬起目光,正看到夜空中星河灿烂。
花火点点散落,那个年轻好看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
王恢一向高傲,对于别人因为同情而生出的陪伴,从来不屑一顾。
可是此时,他看着他,忽然觉得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大概是自己也被烧酒迷了心吧。
这个时候,王恢竟然觉得胸腔又是酸楚,又是温热。
“来了,就坐吧。”最后,他淡淡地说,“我和你一起看。”
王恢仰头望着天,神情似是寡淡,然而衣袖中的手指却因紧张而暗自蜷起。
他不敢去过近地瞧身边的人,看着天边的烟花开了,长夜漫漫,落英缤纷。
王恢轻声问:“这些日子,还好吗?”
“嗯。”赵破奴道,“恢哥哥伤势如何?”
“没事,你不用自责。”
此时一朵烟花砰然碎裂,散成五光十色的辉煌。
那夜火树银花不夜天,爆竹声响,雪气中都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硝烟味。他们坐在花树下守岁。
王恢不爱说话,赵破奴就找话跟他聊,讲到后面有些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赵破奴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在花树下,脑袋枕着王恢的膝盖。
他身上还披了一件柔软厚实的斗篷,那斗篷皮毛顺滑,做工考究,正是王恢御寒的衣物。
赵破奴此时微怔,抬起眼来。
看到王恢则靠着树干睡得正沉,他睫毛垂落,纤长柔软的睫毛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像是风中蝴蝶。
他们昨晚居然就这样坐在树下睡着了?
着实不应该啊。
按照王恢那强迫症的脾性,就算再累也都会回到屋子里再睡。
怎么会胡乱在树下凑合着休憩,还有自己身上这件斗篷……
是他给自己盖上的吗?
赵破奴愣是坐了起来,墨黑的头发有些散乱,睁着眼睛,披着王恢的斗篷,茫然不知所措。
昨晚他醉的不算太深,虽然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不过大致都还能回想起来。
后来主动跑到芳心殿,陪着王恢守岁,他也是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抉择。
但是曾经那么憎恨这个人,可是当听到他问出“去看烟花吗?”的时候,当看到他落寞转身,独自一人低头离去的时候。
他会觉得难过……
赵破奴想着,反正也要很久不会再见面了,这辈子的冤仇又没有那么深,王恢那么孤独,偶尔陪他一起守到天明也没什么关系。
便堂而皇之地找过来了。
他回过头看,却觉得自己真的是……
赵破奴未及想完,王恢也醒了。
赵破奴嗫嚅道:“恢哥哥。”
“……嗯。”刚醒来的王恢微微蹙着眉头,扶着自己的额角,揉了揉,“你……还没走?”
“我、我刚醒。”
赵破奴发现自己巧言善辩的一张玲珑口舌,最近每次遇到王恢那张漠然的脸,都容易磕磕巴巴,舌头打结。
他僵了一会儿,赵破奴才猛然想起王恢的斗篷还披在自己身上,连忙脱了下来,手忙脚乱地裹回对方肩头。
给王恢披斗篷的时候,赵破奴注意到王恢虽然衣袍里三层外三层,但少了件御寒大衣,在雪地里终究是显得单薄了些。
而且念头不由让他的动作愈发惶急,拨弄系缨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指也笨手笨脚地系了进去。
赵破奴:“…………”
王恢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淡淡道:“我来吧。”
“……好。”
又讷讷地补上一句。
“对不起。”
“没事。”
赵破奴站了起来,犹豫一会儿:“恢哥哥,我要去收拾东西,去吃个早饭,再出发了。”
“嗯。”
“……要以亲去吗?”呸!说完他就恨不得咬舌自尽!犯什么浑!干什么邀请王恢一起?
也许是看到赵破奴问完之后脸上立刻浮现的后悔,王恢顿了片刻,说:“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赵破奴生怕再跟他多待一会儿,会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于是道:“我先、先走……”
王恢:“去吧。”
赵破奴离去了,王恢面无表情地在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扶着树干,慢吞吞地站起来,却不动。
王恢的腿被赵破奴枕了一夜,已经毫无知觉,压根儿麻的走不动路了。
他沉闷地在树下立了良久,等血液循环回复,王恢才拖着自己的腿,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屋子里。
天寒地冻地坐了一晚,即使海棠树遮蔽之下地上并无积雪,也还是着了凉。
“啊啾!”
他打了个喷嚏,拿手帕捂着鼻子的时候,王恢心想,要死……好像……感了风:寒……
再强悍的人也有薄处,王恢的薄处就是他怕冷。
而且一受冷便容易头疼脑热。
所以,在赵破奴和李婉儿离开王府的当日,王恢不但药效消失又重新变小了,并且,也毫无悬念地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这日晌午, 妖民来接人时,接到的是健健康康的檀耀、赵破奴、婉儿,还有小小的“赵轩儿”
去往边界的船上:
赵破奴此时站在木甲板上,似乎在寻思苦恼些事情,更别提经历了的事情,他连曾经幻境中的那个人究竟是王恢还是李婉儿,都有些不确定。
李婉儿仍然微笑着:“师兄,你是不是真的有话要和我说的样子啊。”
赵破奴此时心头一热,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又想莽莽撞撞地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也不知为何,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洁白的身影,面目清癯,不怎么爱笑,总是独来独往,很孤寂的模样。
赵破奴忽然喉头像被堵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破奴扭头,瞪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半晌后,他默默说:“婉儿,你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你对我也是。”
赵破奴又说:“而且你知道么?我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你……你不在了,我很难过。”
李婉儿笑了:“师兄真的挺傻的。”
赵破奴:“……婉儿,我会保护好你。”
“好呀,我谢过我的好师兄了。”
赵破奴心中一动,忍不住道:“我……”
李婉儿柔声问:“师兄,想说什么?”
此时浪花的声音显得那么响,舟楫颠簸。李婉儿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出最后那句话。
可是赵破奴闭上了眼睛:“没什么了,婉儿,夜里凉,你回船里去休息吧。”
“……”李婉儿静了一会儿,问道,“你呢?”
赵破奴有时候真的傻头傻脑:“我……看海,吹吹风。”
李婉儿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笑了:“那我便走了,师兄早些歇息。”
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