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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栀沉重的点点头。
莫寻冷徒然心跳一停,快速扫了一遍,自他回来到现在,确实并没发现杨觅清的身影,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眼睛一一扫过众人,对公孙围问道:“你们有谁看到杨大人了?”
大家面面相觑,茫然之后,皆摇头。
此时,一时间,四周变得十分安静,浓郁的不安感袭遍莫寻冷的五脏六腑,连同空气仿佛都充满了绝望。
莫寻冷目光呆滞的挥了挥手,下人们便继续手头的工作。
寒风拂起他的衣角,他一阵恍惚。脑中只回荡着一个声音:杨觅清,还在里面......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突然迸裂了,依稀间似乎可以听到支离破碎的声音,死亡的气息倾巢涌出,渐渐染红了他墨黑的眼睛。
猛然间,他大喊了一声:“都给我停下!”
莫寻冷一双暗沉的长目中有恐慌滑过,他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在场的每一位。众人屏住呼吸,嘴唇抿紧,等待指示。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现在所有人,去找杨大人,立即,马上!”语气沉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夜枭凄厉的鸣叫了一声,阴沉沉的天幕下,满地的狼藉刺进他的眼中,刺得他生疼。
众人按照吩咐,动用各种办法清理废墟找人,半天过去,果然挖出来几具烧焦的尸体,但是这些尸体已经烧的骨肉模糊,根本难以辨别身份。
即便如此,每次发现一具尸体,莫寻冷都要一个一个的亲自去辨认,俨然,翻看半天,也确定不了到底是哪具尸身。
天蒙蒙亮了,待所有尸体被挖出来,正无从认证究竟是哪具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找到了!”
莫寻冷立时回头,那人站在废墟里面,手里提着一只黑乎乎的玉佩道:“这枚玉佩小人见过,因为造型别致罕见,小人可以确认的是,正是杨大人贴身戴的。”
莫寻冷目光一颤,喉咙一滚,沉声道:“我要亲眼确认。”
那人连忙送了过来,莫寻冷接到手里一看,只一眼,便已经可以确认。
这玉佩世间罕见,目前独此一枚。
毫无疑问,正是杨觅清所有。
立时间,莫寻冷面如土色,彻底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他苦笑一声,笑的无比凄凉。这一刻,从来没有过的难受,先是莫寻欢,现在悲剧又发生在杨觅清身上,突然感觉到世事无常,上天居然如此捉弄他。
弟弟刚刚过世没多久,已经把他打击的体无完肤,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老天还不放过他?为什么连要将杨觅清也带走不可。
想到杨觅清......
此时,往事如烟,如今翻来回想,竟是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莫寻冷,慢慢回忆过往,回忆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宛若一座石碑。
“殿下,事已至此,您看,要不要去通知丞相一声?”陈云在一旁小声提醒的说道。
莫寻冷无力的挥了挥手,看不出任何表情。
陈云会意,匆匆领命而去。
“等一下。”莫寻冷突然轻声叫住他。
他几步跑回来,微微躬身:“殿下,还有什么事?”
莫寻冷身形不动,目光定定的望着眼前被大火烧过的房屋,若有所思般,沉吟片刻后,声音微弱的道:“你说,她真的死了吗?”语气平静,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像是在问给自己听。
“这……”
陈云冷不防被这么一问,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他的角度来看,杨觅清十有八九就是死了。
哪怕那只掉落的贴身玉佩不提,就说这诺大的王府,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一个人,更何况连与他关系亲密的摇栀都亲口说了他在大火里面没有出来。
摇栀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半点未曾离开过,要是人从里面活着出来岂会看不见?
但是,细细想来,只怕杨觅清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你真的相信她已经死了吗?”
莫寻冷失魂落魄的再次问道。似乎仍不死心。
陈云被一连问的心里已经没了底,纠结了下,坦白说道:“不瞒您说,属下相信杨大人已经死了。”
这半年来两人关系日渐拉进,说完这些后,还不忘安慰他,“殿下,您还是不要难过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再伤心也没用了,当务之急, 还是通报判官大人处理后事吧。”
管家陈云,陈云今年年近四十,二十多岁入府,跟随在莫寻冷身边已有十几年时间,谙知他家殿下什么脾气性格。
莫寻冷这个人面冷心善,平日看起来高冷,其实内心比很多人都要重感情。虽表面看起来对杨觅清厌烦,两人经常斗嘴吵架,可是,陈云知道,莫寻冷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痛失好友的心境,陈云非常理解,无外乎是难以接受,悲痛万分。
话又说回来,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即便他是一个与杨觅清没有任何关系的下人,一时半会儿,也有些为之伤感,毕竟好端端地一个人, 又是这么年轻有为,说没就没了,确实怪可惜的。
莫寻冷身姿颀长玉立,半张线条轮廓好看的侧脸,映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中,俊美之外,突然看起来有些憔悴。
莫寻冷深深地闭了闭眼,良久,微一挥手,语气沉重道:“去报吧。”
杨殊殊听完报信人的话,根本不相信杨觅清会葬身火海,事关重大,她相信眼见为实,当下急忙乘车赶了过来。
可是见到被烧的一片狼藉的摄政王府,又见到了莫寻冷交给他的那枚玉佩,杨殊殊顿时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杨觅清的死,不比先前莫寻欢过世以及莫寻冷成亲的轰动小。
消息迅速传开后,举国上下,无不震惊和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一代天之骄子,国之栋梁,就这样凄惨离世,甚至于死后尸身都没有被认清,只能与其他尸首合葬在一起,可谓下场极其悲凉。
议论的快,散的也快。时间久了,很快一切又回归到了正轨。
判官府处理完丧事后,莫寻冷除了命人督促修建王府外,和平常一样,该吃了吃,该睡了睡,府内下人们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这表面看起来杨觅清之死对莫寻冷没有什么影响,可是,殊不知,有时候,他会无缘无故因为某件东西而失神的盯上半天,有时候会一时错愕,突然忘记自己下一刻将要干什么,还有的时候,也会从睡梦里猛然惊醒。
他心神恍惚的症状就这么持续了半年,直到六月,小河公主顺利诞生一子。
而且传闻那日,一夜之间百花齐放,百鸟呈祥,有大吉之兆,呼延大人寓意为破灾化吉,是个好兆头,于是与莫寻冷商量一下,应当前往庙观一趟,上山还愿。
莫寻冷也没发表意见,不过也不反对,想到自己确实已经好久未曾出过远门了,于是欣然应下。
天气晴好,阳光煦暖,窗外花团锦簇,树木郁郁葱葱。半年前被大火烧尽而废弃的那片地方,此时已经栽满了争芳夺艳的白莲,丝丝幽香萦上鼻尖,每到清晨,花间绕着淡淡的雾气,鸟语花香,颇为幽致。
这边,一条幽静的长廊中,一个娉婷的身影站在石阶上,只见他一身浅绿衣裙,挽着发髻,温燕而又不失妩媚。很难想象,一个刚生过孩子的女人,竟还能保持这般苗条身材。
两人成亲以来,莫寻冷只是偶尔白天过来一次,如今各睡其房,不如把这里归说为小河公主一个人的寝室。此时是亥时。
这个时辰,灯火早已熄灭,漆黑的厅堂中,只有一颗夜明珠悬在梁上,奕奕发光,借着一丝模糊的光亮,隐约可以看到公孙围的一圈摆设,摆设十分华贵,可以看出其主人的用心。
虽然外人看来,这无外乎就是对其王妃的宠爱。
但是,这种宠爱无可厚非,他给她奇珍异宝,给她贡品珍藏,只要她开口想要的,他一定尽力满足她,然而,这其实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一个可以陪在自己身边的夫君,夜深时,可以有人抱着他,无聊时,可以有人与他说说话……
可是,也在他意料之内,自己是不白之身,对方不碰自己也是他也毫无怨言。现如今,他能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家,对她也不薄,她感激都来不及,又何故弄出这些是非,索性也就从此默认了这样的关系。
但是,一心隔着好比一层墙,事实上,他也不是故意冷落她,不说自己有洁癖,就说他反感别人近身这一点,确实接受不了和一个女人每天睡在一起,而每天共睡一榻,肌肤相亲。
如果他没有男人该有的反应,那他的尊严可就真的要去扫地了。既然给不了他平凡夫妻的爱,那么,他就竭尽所能,选择用物质或别的方面来弥补他。
河公主正为莫寻冷的车行做着叮嘱和准备,将稍后随行需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做着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