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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那股异味愈发浓烈的她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去想要看看成王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映入眼帘的画面却叫她失笑。
木枝上串着的,焦黑一坨辨不出原样的东西应该是鱼吧?这位大人一大早起来鼓捣半天,便是为了弄出一顿烤鱼,居然还成了这幅惨样?
杨觅清总算明白对方转过头,看见自己醒来时面上一掠而过的尴尬无措是怎么回事啊,杨觅清抬手轻咳一声,脸上的神色很是微妙。
“这手艺——当真是与众不同,煞是奇特。”
“咔嚓。”
文子悦手里握着的木枝签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上方插着的一团焦黑的物什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就已经被烤得一团焦烂,现还在地上滚了一圈沾灰,杨觅清绝了能吃上一顿烤鱼做早膳的心思。
杨觅清从一旁的干粮袋里拿出几块糕点,顺势递给兀自尴尬着的文子悦。
其毕竟也是王爷随行的马车上常备的点心,吃起来口感还是十分不错的,香甜软糯。
可是就算再怎么美味诱人的食物,一天到晚地吃多了,也实在是叫人忍受不了。
文子悦见着眼前人皱着眉头没滋没味地盯着手上攥着的玫瑰糕,一脸苦大仇深的委屈表情,险些失笑出声。
“如果觅清实在不想再吃这些,我可以去外面找找,这里人烟稀少,可以食用的野兽飞禽应该不少。”
“没事的。”
杨觅清跪坐于地,整了整袍襟,神色严肃地说道。
“而且这里地势不明,情况未知,丛林深处潜藏着何等危机尚无人知晓,我也并非那为了吃食便不杨性命的饕餮客,在食物真正告罄之前,在下并不提倡贸贸然地狩猎——而且,王爷身上还有伤不是么?”
杨觅清前面所说的那些话语,文子悦什么特别的神色,不过这最后几个方一说出,他的心头却是一荡,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难不成,这是觅清在担忧我的安危?”
杨觅清毫不客气地给了这位一直以来自我感觉都过于良好的便宜王爷一个冰凉的白眼。
“我的意思,是说善骑者坠于马,善泳者溺于水,王爷虽然练得一身强横武功,可也不要过于托大,不然折了自己就罢,说不准还得拖累小人——王爷可是随性惯了,我还颇惜着这条命呢。”
“这善骑者坠于马,善泳者溺于水……”
文子悦似有所悟地伸出手婆娑下巴,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灰头土脑的狼狈模样,陷入沉思的目光中似乎潜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情绪。
“此话倒不像一位商贾出身,甚至从未曾去过学堂的平民百姓能够说出的。”
在一旁端着好容易从废墟里扒出的幸存杯皿洁面漱口的杨觅清闻言冷哼一声,反唇相讥,话含机锋。
“王爷徒手杀虎,毫发无伤,这样的武功气力,也不是传言中那个好色无能的荒唐王爷能有的。”
杨觅清的目光毫不躲闪地迎向仿佛被她戳中痛处而显得神色阴郁,墨瞳沉沉的男人。
二人这般四目相交,沉默以对许久,一股压抑又沉重的氛围在整个洞窟内不断蔓延。
“这谁能没几个不可告人的隐秘呢?关乎颜面,关乎财帛,有的甚至攸关生死——王爷,眼下我们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想,也懒得去 深究您想要隐瞒的那部分真实,您也勿要再做多余的猜测可好?各退一步,秋后算账这种事,也得先保证留下一条性命。”
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息逼仄到顶点,濒临爆发的瞬间,杨觅清忽地轻舒口气,继续自己尚未完成的清洁工作,抛下这样一番话后便不再言语。
她考虑眼下的情境,有心要做退让,然而对方却并不曾注意到她的心思,或者说,即便有所察觉,然而对方并不却步。
“本王曾听闻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在一个刚刚从战乱中建立起来,大部分国土都还是一片废墟残骸的国里,有一个十分贤明能干的判官,她的内政手段举世无双在国君领兵征战,朝局动荡,百废待兴,千头万续纷乱无比的时候,她还是将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有条不紊,一时间从朝野到 民间,对于这位判官大人的赞颂喧嚣而起,巷陌皆闻。”
文子悦的故事刚一开头,杨觅清的表情就有点古怪起来,随着她一点点地推进情节的发展,这种熟悉的既视感便愈发浓烈起来。
成王此时一本正经地和她讲的,不就是不久前自己随口拿来和一位小婢女逗趣的么?
小丫头就喜欢听写机巧斗智的小桥段,央她讲故事的时候,当时脑海里忽然一念闪过,便将自己原本从野史里看来的一段改头换面权做玩笑说出,却不料这般笑谈间的话语,都叫人传到文子悦耳中了?
杨觅清现在想来,这个故事内里蕴藏的深意,于此前成王身处的环境简直是不谋而合,契合到了一种境界,如果说不是有心,倒更显得虚伪。
也怪不得此番成王一改以往做派,前倨后恭,必有所求——杨觅清不禁联想起自己安居后院乐得清闲的那段时间里,究竟讲了多少有头无尾的轶事段子。
不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指不定眼前人是不是以此误作她是一个世外高人,这般讨好亲近只是千金买骨,想换来她的投诚?
突然被自己的脑洞吓出一身冷汗的杨觅清并没有注意到,在她恍惚走神的当口,文子悦已经接着方才的话头,继续讲着那段发生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久远往事。
“那判官大人也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执政水平,有一次和好友喝酒的时候,自夸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成果丰硕,成绩裴然,不料她的好友听闻此语,吓得手中的酒觞都掉落在地,直言她判官大人将有殒命亡家之祸,判官大人悚然而惊,却也万分疑惑,她治政勤勉,有功无过,深得百姓爱戴夸赞,只待君主御驾归来,说不定还能获得封赏,何来亡命之祸?”
“判官大人的好友直言说道,‘汝治政有方,爱民如子,官场之上百官称颂,民间黎庶交口称赞,君上出征数月,官声民望水涨船高,甚至有了识汝不识君的流言,此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如果是待到君上归来,此情此景,又该作何感想?那位可是从马背上杀出这天下的。’那友人这番直白的说明,终于叫判官大人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的疏漏,一时间汗流浃背,两股战战,当即俯身向这位好友致谢。”
“自那之后,判官大人虽然依旧认真治政,对待百姓却不复之前那般宽厚,甚至纵容府上的子弟家仆去强占土地,走鸡斗狗,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那位判官大人的名声也随之一落千丈,叫人不齿。”
“但明面上来看,那位判官大人似乎是吃了大亏,给自己的一生都蒙上了污点,然而从此以后她却成了君王最信任的臣子,在同君王一道征战,立下赫赫功劳的那些开国元勋因为种种原因没落甚至被抄家灭族之后,她却依然站在权利的峰巅,家族也一直得以延续繁荣。”
此时故事到了尾声,文子悦手上的劲道也越发地大,早先杨觅清交给她的那块糕点随着他的举动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而他却毫无所觉,更确切地说,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投注在对面人的身上。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觅清,本王且问你,如果故事里的那个判官大人不是忠志之士,而是个野心勃勃的奸臣,她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污其身赢得上位者的信任,暗地里却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爆发的那一日——等她真正登上了那个位置,之前所犯下的一切自然烟消云散,一笔勾销——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觅清,如果故事真是这样发展的话,她最后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
杨觅清在成王狂热又殷切的目光中一阵失语无言。
而且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大不大她不清楚,不过她很明白——自己现在遇到的麻烦一定非常大。
此时绕过林间的一片空地,遮蔽视线的横亘枝木一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日光之下,一条蜿蜒曲折的清澈小溪静静地流淌,水面折射出一片鱼鳞般的跃动光斑,煞是清透喜人。
杨觅清抱着这段时间里沾惹了不少灰尘污渍的外袍亵衣,迈着轻快的步伐靠近一早便瞄见的岸边一处青石块。
那日杨觅清杨左右而言她地推诿了成王那番明显希望她投诚的问话,虽然后者没有明确地表现出失望的意味。
这几日二人的相处明显多了几分尴尬,那时不时投注在她身上的幽幽目光更是叫杨觅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在极了。
趁着难得的浣衣的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