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晋江独家,版权所有,尊重作者,盗版必究】
顾府,正德堂。
“启禀老爷,这西番菊在京城之中鲜少有人种植。小的问过许多花匠,却无人保证定能种好……”
此时,府中的张管事正一边耷拉着脑袋,站在书房内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唉……老爷最近怎么总是给自己出难题?
先是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要筹备好大婚的全部物什,另外还有后院和桓园的修缮改建。再加上现在老爷又说,要在自家花圃里多种些西番菊?!
开玩笑……说实话,他这个土包子连这西什么菊的究竟是个啥都不知道,向外头打听了一番才终于晓得,原来是种黄不拉叽的花,而且那结的果儿还可以吃。
不过老爷什么时候开始热衷起吃的来了?“额,还有…….老爷,您先前说要在桓园里多栽些果树,小的已经着人去办了。”
坐于上首的男子在听闻后,遂微微颔首。他低低地应了一句,便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手上的动作虽然未止,可心思早已停留在了某一页。西番菊……
他还记得去年在当铺遇见她时,小丫头的嘴边还在磕着瓜子,还有那回在酒楼门前……
这个年纪想来也正是贪嘴的时候,往后家里边多种些西番菊,应该也能够她吃的了,外头的总归不大干净。
还有那些果树,今后一到了季节,自己还可以与她一块儿摘摘果子。春华秋实,瓜果飘香,倒也自得一番乐趣…….
随着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加深,只见男子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弯。
“算上从南边运来的,现在统共有石榴树十株,樱桃树十株,柿子树……”瞧着老爷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那管事遂从袖中又掏出了一本账册,开始细细地念道。
不过正当他汇报得正起劲时,这时门外忽然有名小厮匆匆跑来,“老爷,方才有人递了一样物件来,还有张字条。”
“小人们不敢乱动,她说……说老爷您一看便知。”说着,来人遂呈上了一只漆红的托盘。
案桌后的男子闻言,顿时抬了抬眉。
那盘中放的乃是一条女子用的绢帕,旁边还有一封未曾署名的信件。顾禹同先是看向了那条绣着三醉芙蓉的帕子,而后才缓缓地拆开了信笺。
芙蓉花,颜色娇艳,芳香浓郁,雍容华贵,富丽美好,向来被人称之为富贵花。芙蓉芙蓉,即是富贵荣华。可是很少有人知晓,此花又名三变花。
新开寒露丛,远比水间红。艳色宁相妒,嘉名偶自同。朝开暮落,一日三变。晨白午红夕紫,将红时曰初醉,浅红时曰二醉,暮而深红则曰三醉……
在反复看过那张字条后,他又轻轻地拿起了边上的那条芙蓉锦帕。
只见帕上绣着几朵形态各异的木芙蓉,正是由羞苞含蕊到盈盈绽放,从淡淡的浅红再到酒醉的醺红。
但若细细看去,那其间还有几抹深浅不一的血迹,星星点点。眼下那些皆已干涸成了刺目的殷红,落英缤纷,碾做尘泥。
“让齐铎进来。”
男子看着手中的那一方丝帕先是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压低了声音道。
--
菡萏居。
而今自从那日入宫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沈娆在父亲当晚来过之后便开始慢慢地进食了。
但她始终不愿见任何人,每回都只是让连翘她们直接将膳食放在门口,直到发觉外头彻底没人了,才悄悄地开了一条小缝去取。
这日正当她要开门去拿午膳时,却听得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天,鞭炮燃鸣的声音。
好热闹啊……听着那响彻云霄的动静,还有唢呐里奏出的喜乐,应该是哪家在办喜事吧?
“今日……又是谁家开了喜筵?”女子扶着窗框,一边站在纱帘后头道。
也许是久未开口,她一张嘴便是十分嘶哑的嗓音。沙沙的就好像秋天的落叶,又像似受伤的小猫,倦怠的惹人心疼。
“回……回小姐,是……是咱家府上啊。”一连守了多日的连翘终于听见了小姐的声音,眼下已是激动得更咽了起来。
其实她和桑儿一直都守在门边,只是小姐不愿见人,她们就在小姐要出来时才悄悄地躲到一边去,只远远地瞧着。
她晓得小姐定是受了委屈了,因为那日小姐从宫里出来后便是衣裙不整,钗发零乱……
可是小姐连老爷都不愿告诉,那想来一定是不能与人说的秘密,所以自己为了小姐也得藏在心里。只是小姐现在这样,着实让人瞧着难受。
连翘赶紧抹了把脸上的热泪,马上又接着道,“小姐,您忘了吗?今个是顾府来送聘礼的日子。”
“那些箱笼,妆箧把整个正堂都堆得满满当当,就连院子里也摆了不少。王管事说总共有一百八十抬呢……”
听说顾将军在迎娶夫人的时候就送了一百二十抬的彩礼,可只一百二十抬在当下都已是超乎一等富贵人家的标准了。何况眼下府里收的可是足足一百八十抬啊,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姐,姑爷待您可是真的……”说着,那屋外的侍女又顿了顿,遂立马闭上了嘴。
糟了!姑娘不喜姑爷,她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唉……好不容易姑娘开口说话了。都怪自己不长记性,一高兴起来就全忘了。
“无碍的,总归马上就要……”嫁了……
是啊,她怎么连这遭都忘了?原来是自己很快就要有喜了。
沈娆朝着窗外又远远地望了一眼,随后便走到镜子前,开始自顾自地梳起了头。
--
六月廿一。
“三妹,三妹你在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末。
前头的纳吉,纳征等礼数早在梁婉和崔氏等人的布置下办得是妥妥当当,现下的侯府便只等着迎娶新娘子了。
同样,太师府里头也是一片张灯结彩,披红挂绿。
乍一看去,每处都好不热闹,但唯有这菡萏居内依旧还是老样子。比起府外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和院墙上迎风飘扬的喜布,这里瞧着着实不像即将要办喜事的模样。
“嫂嫂。”
沈娆见长嫂正领着两个丫鬟慢步过来,遂赶忙扶着女子坐下。一过了六月,崔氏的肚子便已十分显怀。
“嫂嫂最近一直为了娆儿的婚事操劳,已经很是辛苦,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大夫不是嘱咐说要多卧床休养吗?”女子一边替来人斟着茶,一边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一直在那儿躺着才要躺出病来呢!”崔氏一听,连忙摆了摆手道。
原来前段时日正值底下的各个庄子年中过来报账的时候,一下子又凑上了沈娆的婚事,于是整个府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沈府常年没有当家主母,这会儿要操心的东西简直堆积如山。那崔氏又是有孕之人,在太过劳累之后身子遂有些见红,直到一连休养了十日,才缓过劲来。
“娆儿,现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同嫂嫂说说到底怎么了?”
“你当真同妩妹妹吵起来了?”在屏退了众人之后,崔氏才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
自从月初沈娆开始闭门不出以来,阖府上下都十分悄静。往日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菡萏居现下也是冷寂得吓人。
不过府中人等都晓得,这三小姐自从圣上赐婚以来就变得喜怒无常,这会子突然发了几日脾气倒也并不奇怪。
可明眼人一瞧便知,女子的脸上早已不复往昔的活泼灵动。美人依旧艳丽动人,但总归少了几分俏皮,多了几缕愁丝。
崔氏也自然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虽然公公和丈夫都往宫里头去了信,大姑子也回信道,她们姊妹那日只是因为婚事的问题而拌了几句嘴,未有其他不快。
“我同她说这是皇上的旨意,也是天家的恩典。顾大人出身显赫,清俊儒雅,又是前朝的首辅,有权有势,究竟哪样不好?可是三妹却一直叨叨着什么年纪大啊,不合适啊……”
“总归就是宁死不嫁,之后我便说了她几句……然后她就在剪秋殿内大哭大闹了一番,哭哭啼啼的,闹得阖宫都要知晓了!”
“唉……我劝她应以大局为重,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怎么还能如此任性?嫂嫂你若有空也多替我劝劝她……”
依照娆儿的性子,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自己总感觉哪儿有些不大对劲。这会儿再瞧见小姑子,她心底的不踏实是愈发强烈了。
“那日……”
“没什么大事,嫂嫂你不必担心。”沈娆听长嫂意欲问及那日的情形,便立马打断道。
自己之前一直不出闺阁,这么长时间想必定会惹人怀疑。毕竟她起先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外头撒野的主儿,最重要的还是爹爹……
她不想看到爹爹难过,更不愿爹爹为了自己日夜担心。于是等身上几处可见的淤青基本消散了之后,女子便继续若无其事地佯装成原来的样子。
可是自己真的回的去吗?她心里的苦又该与谁说……想着,女子的眼神顷刻间又灰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西番菊就是向日葵,向日葵的果实就是葵花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