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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政德殿。
就在收到景祐帝的口谕之后，两位大周的肱骨之臣都开始忙不迭地从各自府中赶来。
但是当他们前后脚地赶到政德殿时,在大殿前的不期而遇还是让二人乍地一下有一丝吃惊与意外。
沈太师：……
顾禹同：……
沈伦刚刚才在家中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眼下正在气头上,这时他一瞧见自己的死对头也来了，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毕竟这面前之人才是让他今日如此气愤的元凶。
呵,我真是谢谢你啊！
对面的顾禹同依旧神色如常，在看见正朝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沈太师之后,他只是拱了拱道，“沈大人。”
沈伦在见到来人后，直接冷哼了一声就撇过头去。
哼……妈.辣.个.鸡！又是你！
要不是你,老夫刚才会把老二那小兔崽子揍得嗷嗷叫？姑且不论那个不孝子是否真的有意勾结叛党，图谋不轨,但是关于北疆一事，你我本政见不同，如今你却用这种手段来威胁老夫，可见你顾禹同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时候,政德殿的内侍也走了出来，“两位大人，请随奴进去罢。”
也许是二人心中早已心知肚明,所以这回对于天家突然的连夜召见,殿外的两名绯袍男子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和疑问之色。
沈伦闻言，只微微地皱了皱眉道，“敢问公公,今晚是否还有其他大人一同受圣上召见”
他当然知道皇上连夜宣自己觐见是为何事，但事关军政要事，他还本以为今夜会像朝议一样热闹，至少凌国公、昭远侯、武宁侯那几位武将总该过来吧。可是没想到……
“无，只您二位。”内侍微微躬身道。
沈太师：……
只有他们俩？那想来关于战事，眼下可能只有一条路能走了，而姓顾的又提前和自己打了招呼，要他代表朝廷去和谈，所以老夫现在就是全村的希望啊。
沈伦听闻，遂又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位，然后正正了腰间的玉带，挺直了腰板便先随公公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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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的政德殿是一片悄静。
只见那殿上三人均一言不发，烛光绰绰，将两个站着的身影更是拉得老长。
龙椅上的景祐帝一边拉扯着自己中衣的袖口，一边又将身子再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缩着手，一身明黄的中衣外只披了一件鹿皮斗篷，甚至天子发冠也稍微有些不整。
如此看起来，倒不像是前几日还在皇家猎场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的九五至尊，而只是一名刚刚饱受打击，正垂头丧气的普通中年男子。
“咳咳……北疆的事，你们都晓得了罢？”上首的天子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
其实他今早才从骊山行宫返回大内，当时听了小贵子他们几人的汇报后，自己还挺高兴的，总归这帮朝臣的一举一动今后都得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掌控着，但是没想到晚边传来的又一个消息，才令他真真是……
此时站在左侧的沈太师听圣上这么说，心中不觉又沉了几分，他刚才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接话。
一刻钟前，他们向天子行过朝拜大礼后，就一直这么立着，谁也不说话。当然皇帝不发话，做臣子的又怎能先开口。但是方才进来时，符公公就提点过，说圣上在看到北边的急报后都已经气得吐血了。
所以现在皇上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接着再打，还是议……议和？倘若皇上坚持还要再战，那自己又怎么说服天家？
景祐帝见没人接话，于是先朝自己的右手边看了看，然后又向左侧喵了一眼，只见左右两位臣子皆是一脸肃然。
“顾……顾爱卿……”但他才刚张口，说到一半时马上又止住了。
不行，顾禹同这货一直都是怂恿和谈的，那也征求不出个什么屁意见。朕不如先问问沈伦，看看他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呢？
随即他又看向了自己左首的男子道，“沈爱卿呐，眼下这情形，你以为之后当如何”
这其中的言外之意就是问他还有什么好点子。
沈太师：？？？
我有什么好点子？我现在也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好吧……
但就在沈伦刚一抬头时，他立马就对上了皇上看向自己的那无比殷切和期盼的目光。
沈太师：……
“陛下，臣以为现下若是与北元和谈，更能保存我大周实力。如今武阳、归化已失，当阳、颖阳二郡岌岌可危，大周的半壁江山都处于鞑靼的染指之间，故而实在不能因小失大啊。”他清了清嗓子，还是直言道。
景祐帝听完老师的这番话，他的眼神也一下子颓败了下来。
“陛下，如今保存实力是为了之后更好地向北元开战。攘外必先安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陛下，臣附议。”这时，右侧的男子也上前沉声道。
“眼下的时局，如若不暂时低头，那损耗更多的将是我大周的国力……”
……
就在二人好一通苦口婆心，念念叨叨之下，景祐帝好像也终于想通了一般。
他松了松脖子上斗篷的系带，然后歪靠在了龙椅的一边道，“既然如此，朕明日便下旨，看来得辛苦太师一趟，出使北元和谈。”
算了，那就这么着吧，都听你们的。反正丢脸都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现在也是你们给朕出的这种馊主意。千百年之后若是被后人唾骂，那也是咱仨连着一块挨骂。朕要是昏君，你们绝对也是奸臣……
而沈伦见此事总算尘埃落地，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预期早就被顾禹同给打下来了，所以今晚再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军报也就不那么激动和愤慨了。
既然都已经商量好了，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回去了？
眼下已是子时，这要放平常，他早就睡了……沈伦悄悄地瞧了一眼圣上的脸色，然后在心里嘀咕道。
景祐帝这时也开始连连犯困，但他刚要让来人退下，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腾地一下就坐直了道，“朕想起来了，朕前面还命人喊了张雱过来。要不两位爱卿再等等？兹事体大，朕也还需再听听英国公的建议。”
沈伦/顾禹同：……
说罢，景祐帝就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内殿走去。“朕先歇息会儿，等英国公来了之后，咱们便接着再议。”
哼…..朕才没有那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如此，倒不如再听听张雱那老头子是怎么说的。总不可能现在朝中两个三个的全都主和了吧？虽然高密那个混账玩意的确是不堪大用，但军中也不可能就此没人了……
再说了，这么一下就要和谈，那朕的面子将往哪里搁？你们当初为何不死死地劝住朕别打仗，别打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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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沈伦被两个小太监引入偏殿，他才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要通宵了。
因为刚刚符公公告诉自己，老张头这几日一直在北大营巡营，今晚是刚接了圣旨，连夜才从雍州赶回来的，如果快马加鞭，可能寅时方能到京。
沈太师：！！！
但看着偏殿中的两张矮椅，他顿时更是傻眼了。
政德殿乃是天子平日里批阅奏折，召见近臣的地方，除了放书、放奏折，那只有后头的内殿是供皇帝稍事休息用的，而偏殿也只是给臣子候召的一个小间而已。
何况历来只有皇上躺着，他们跪着，皇上坐着，他们站着的道理，现在皇上是回去呼呼大睡了，那自己如今也只好在这里将就几个时辰了。
哼……真是没想到，自己那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和顾禹同在这熬夜加班。通宵也就算了，居然还得和他睡一屋。老夫当年和自己媳妇一天也没相处这么久过！沈伦一边碎碎念，一边立马就坐到了里侧的那张胡椅上。
许是年纪大了，他倒是很快就坐在椅子上入睡了。
顾禹同在窗边站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也仰头闭目。
但是就在他才刚合眼不久，耳边就突然传来了一阵暴吼声，“老二！你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你个瓜娃子，老子*你个仙人板板！”
顾禹同：…….
很快那声音又消了下去，但紧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高亢的，十分富有节奏的呼噜声，“呼…….呼呼……”
男子揉了揉眉心，便打算将椅子往另一侧挪去，但是还没等他起身，就感觉右肩猛地吃重了一下，硬质的官帽檐正好戳在了自己肩颈的锁骨上，使他根本动弹不得。
接着又是均匀的，响亮的“呼……呼……”，开始在耳边响起。
顾禹同：……
伴随着沈太师一晚上十分规律性的呼哒声，最终二人在次日的卯时初刻等来了天子的再次传召。
紧接着又是一个早晨的激烈争论，虽然英国公依旧坚持要在醴河同北元决一死战，但他是一名武将，论嘴皮子的功夫终究不是两名文臣的对手，并且如今战事的损耗也的确远远超出了他当初的估量。
所以直到最后，景祐帝还是着人草拟了圣旨，命紫金光禄大夫沈伦不日出使元都，开启与鞑靼的和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比较长，但是想了想还是分了上下章。好了好了，预告一下，他们两个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呢？
因为爸爸要出差了！爱情的萌芽在父母的凝视之下总是比较难发芽的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