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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医生说,病人求生意志较弱,可以适当多和他说话,最好能尽早激起他对外界的反应意识。
可时隔三年,宋清倾不觉得自己跟他能有话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又道:“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当初都是我在你面前狼狈,现在风水轮流转啊,你病得竟然眼睛都睁不开了。
“医生让你快点醒,你什么时候醒?”
“说话啊……”她顿了顿,觉得自己也有病。
“算了,爱醒不醒,不醒正好,还免了我打离婚官司的费用。”
她话音刚落,仪器传出刺耳叫声。
警报声瞬间刺破病房的死寂,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疯狂跳动,数值忽高忽低,血氧饱和度骤然往下掉。
护士和医生几乎是推门冲进来,急促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医生冷静的指令声搅成一团,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乱作一锅粥。
宋清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僵在原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被医护人员围在中间的男人。
她刚才说了什么?
——不醒正好,还免了离婚官司的费用。
他听到了?
医护人员还在紧张地急救,仪器的警报声依旧刺耳,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宋清倾的心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松开贝齿。
怎么办……
不会真的是因为那句话吧?她不想他死的。
她该怎么办?
“除颤!”
医生的一声厉喝将她涣散的神智猛地拉回,她眼睁睁看着电极板贴上男人的胸膛,看着他的身体骤然弹起,又重重落回病床。
可监护仪上的曲线依旧是刺目的直线,没有丝毫波澜。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滚烫的泪珠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这时,医生急促地对她说:“家属过来跟他说话,喊他名字,说点他熟悉在乎的事,刺激他醒过来!”
宋清倾心口骤然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大跨步走到床边。
她来不及多想,张口就喊他的名字:“谢渊,谢渊?”
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刚乱说的,我胡说八道的,我……我不跟你离婚了……行不行?”
她看了眼依旧平直的心率,她心一狠道:“你醒过来呀,你不醒过来,你不行过来的话都不用离婚了,我们俩婚姻关系直接就解除了,我就成寡妇了!”
“到时候我就嫁给别人,你就只能在地下看着了!”
她哭腔越来越重,语速又急又乱,完全冷静不下来。
她根本不敢去看那根平直的心率线,却又不得不盯着,每一秒的等待都极其难熬。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有些着急了,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大喊:“谢渊,你听见没有!你不准死!”
“你不是占有欲强吗?不是不准我跟别的男人来往吗?”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死了,我立马二婚!”
瞬间,监护仪传来一声清脆的“嘀——”。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病房里所有的声响。
宋清倾猛地抬眼看向显示器,原本笔直的心率线,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在屏幕上勾勒出起伏的弧度。
“有反应了!心率在缓慢回升!”护士惊喜的声音响起。
医生松了口气,立刻示意继续监测,调整用药剂量。
宋清倾一下泄了气,双腿发软,撑着旁边的墙面才堪堪站稳。
湿漉漉的双眼紧盯着谢渊的方向,直到医生护士都出去,她才又重新靠近谢渊。
男人戴着氧气面罩,大半张脸都被遮罩着,却挡不住那种病态苍白的感觉。
她没再敢乱说话,只安静坐在一旁等着。
抽纸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晚上其实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加上还没倒过来的时差,现在神经一松下来,浑身的疲惫便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甩走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手肘支在床沿,指尖抵着眉心轻揉。
她时刻关注着谢渊的情况,即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丝毫不敢闭眼休息。
等到中午,方正亲自过来给她送饭,她才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走出病房。
她没接方正手里的饭盒,比起吃饭,她现在更想睡觉。
“我不吃了,想回去先休息会,你今天下午看着他吧,我晚上来换。”
望着宋清倾离开的背影,方正想起周知秋说的一句话——爱和分离并不是相悖的。
他扫了眼手上的午餐,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病房。
一进去,他就瞪大双眼,立马按下呼叫铃。
恰好,宋清倾刚走到这一层的护士台前,正好看见几个医生护士急匆匆往里走。
她意识到什么,立刻转身跟上。
难道谢渊又出事了?
心跳又一次乱如麻,她抬手推门而入的那刻,却听见方正惊喜的声音:
“医生,醒了!您快看看!”
手中动作顿住,宋清倾收回了踏出去的脚。
原来是醒了。
醒了好,醒了才可以打官司离婚……
隔了片刻,她又听到医生道:“放心吧,病人生命体征已经彻底稳住了,各项指标都在慢慢往正常范围靠,没什么大碍了。”
彻底放了心,她一直固定在原地的双腿这才开始有意识的挪动。
离开医院,她径直回了酒店睡觉。
这一觉,梦中的谢渊也好起来了,只不过他像变了个人一样,一直像癞皮狗似的跟在她身后。
她每天烦不胜烦,但一骂他,他就委屈巴巴不吭声,一说他,他就吧嗒吧嗒掉眼泪。
说好了要离婚,他看着乖乖答应,实则每次用“离婚”当借口,今天找她聊些有的没的,明天又找她聊些有的没的。
宋清倾在梦里被他弄得烦得不行,躁气缠绕着全身,她气得从梦中醒来,盯着天花板,隔空骂了一句:“艹,煞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