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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铎眉眼低垂，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掐出一支自顾自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随即再次嗤笑一声：
“噗嗤，呵呵！”
陈洪春看着王文铎这副模样，感觉莫名其妙。
“怎么？”
“王主任，你是在怀疑这个地块儿的价值吗？”
人，自己是什么样，看别人也是什么样！
陈洪春自己是官仓的老鼠，他看王文铎也是如此。
现在王文铎对这个所谓的建设用地转让协议没有态度，他也只是认为或许是这个地块的价值入不了王文铎的法眼。
毕竟王文铎作为产业结构调整委员会的主任，目前接触到的资金已经超过千亿，利用这千亿投资，能够撬动的资金更是不计其数，所以这三千万，陈洪春觉得王文铎不大能看得上。
“程老板，你把剩下七十亩的转让协议也拿过来，一并让王主任签字，好好感谢王主任为我们化县做出的贡献！”
王文铎抬头看了一眼陈洪春，嘴里吧嗒吧嗒抽着烟。
“呵呵，陈书记，我送你一句话吧！”
程业刚刚起身就愣在那里，看了眼陈洪春。
“洗耳恭听！”
王文铎掐灭烟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现在去纪委自首，或许不用走司法流程！”
说罢，王文铎站起身，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晚上十点不到半，我给你十二个小时，等你到明天上午十点半！”
陈洪春看着王文铎的背影，感觉极其不可思议。
“三千万啊，三千万！三千万摆在你面前，你看都不看一眼？”
王文铎头都没回，叹息一声：
“唉，你知道放在我刚刚进入体制，单单是你这个举动，我绝对把你法办！”
“听我的，自首吧！”
伸手拉开房门，王文铎脚步顿住，眉头微皱，提醒道：
“陈洪春，我知道你在化县经营得很好，但千万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反腐扫黑，需要证据！”
“可反恐，只需要坐标！”
“虽然这句话在网上就是段子，可千万不要去尝试！”
“我就在化县宾馆，够胆子你就试试！”
说罢，王文铎迈步直接下了楼。
包房内，只剩下陈洪春和程业。
“现在怎么办？”
陈洪春手掌微微颤抖，点上一支烟。
在王文铎提出拒绝的时候，陈洪春真的想过让程业对王文铎一行人动手，事后在让程业直接死在牢里。
但王文铎刚刚的提醒，瞬间击溃了陈洪春的心理防线。
如果这群人在化县出事儿，那陈洪春还能有好吗？
他和程业的关系在化县人尽皆知，如果说不是自己指使的，会有人信吗？
“要不要动手？”
程业再度问了一句。
就是这么一句，陈洪春情绪突然爆发。
“动手？”
“怎么动手？”
“你想死吗？”
“还是想拉着我一起死！”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滚，给我滚出去！”
程业被骂的狗血淋头：
“姐，姐夫...”
“闭嘴，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提及我们的关系！”
“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信息有多透明吗？不要再用你灌了屎的大脑，来挑衅我的底线！”
陈洪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火。
是愤怒？
或许是！
是被驳了面子之后的羞耻吗？
也可能有！
但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的是王文铎毫不犹豫拒绝了三千万的诱惑！
害怕的是真的有人面对财帛不动心！
害怕自己经营这么多年，落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害怕王文铎对自己最后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出去！”
“出去吧！”
陈洪春“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挥动几下手掌。
程业想劝，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包房内只剩下陈洪春。
靠在椅子上，陈洪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领导！”
电话响了没两声便被接通了。
“洪春，情况怎么样了？”
陈洪春嘴唇蠕动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有接？”
陈洪春依旧保持沉默。
“唉，贪了！”
陈洪春静静听着电话那边的“老领导”。
“你是怎么想的？”
陈洪春依旧没有说话。
“你想走？”
陈洪春“嗯”了一声。
“你走不了。”
听到这个回答，陈洪春突然双眼泛红。
“为什么！”
“今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试探，王文铎手里又没有证据，地块也好，还是其他几个项目也好，手续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他王文铎就是想做些什么，他从哪儿入手！”
说到这儿，陈洪春冷笑一声，歇斯底里道：
“更何况整个化县都是我的人，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就不信他王文铎还能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
许久后，那人才缓缓开口道：
“唉，洪春，你今天晚上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陈洪春闻言一怔，大脑下意识想到董立武这个县长今天随王文铎出去后，便再也没有消息，自己一直想给他打个电话，饭局上却也没有找到机会。
结束后，自己也是直接带着王文铎来了茶楼，下意识将这件事忽略过去。
难道董立武出事儿了？
陈洪春不敢再往下想。
“董立武已经自首了！”
轰！
陈洪春大脑炸开。
“他已经把账本递了上去！”
陈洪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他这个做图什么？”
陈洪春极其费解。
电话中那人叹了口气，说道：
“你还看不明白吗？王金星如果没有指点，能在王文铎刚到化县的时候，就找上门吗？”
“王金星看似失踪，实则早就已经被王文铎送到了吴同信那里！”
“按照吴同信和王文铎的关系，你觉得吴同信会在这件事上选择捂盖子吗？”
“他巴不得用这件事祭旗，一脚踹开‘三县合并、扩大投资’的大门！”
说到这儿，电话中那人沉默几秒，继续说道：
“洪春！”
“在王文铎下来之前，他就和赵和平沟通过了，三县合并之后，所有常委班子一个不留！”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啊！”
陈洪春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胸口逼着一口气，让他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他太黑了，心太狠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这次投资的博弈，已经涉及到了很多你摸不到的人参与进来，王文铎又怎么会看着三县的本地势力有任何异动呢？”
“洪春，自首吧！”
陈洪春双眼泛红，满是不甘。
“我，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话，彻底碾碎了陈洪春所有的幻想：
“洪春，明天，我会向省纪委自首！”
“呵呵，我会主动把所有事情全部承担下来，能保你的，我尽量去做！”
“砰！”
陈洪春手机滑落。
...
翌日，上午九点。
平原省人大副主任白延展主动向纪委投案自首。
上午十点，陈洪春向安市纪委投案自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