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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推进拍摄
2018年4月下旬,《庆余年》拍摄进入第二周。
横店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清晨还有一丝凉意,到了中午,阳光就变得灼人。
剧组的拍摄节奏却丝毫没有放缓一八百多场戏,五个月的拍摄周期,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陈念北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化妆丶换装丶片场丶拍摄丶
收工丶复盘丶睡觉,周而复始。
他的身体记住了这种规律,他的灵魂也渐渐习惯了在「陈念北」和「范闲」之间切换。
但这种切换越来越难了。
因为范闲,正在一点一点地占据他。
一场重头戏:范闲与庆帝的第二次交锋。
这场戏安排在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
拍摄地点是明清宫苑的太和殿—剧组花了大价钱租下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只为了拍一场不到五分钟的戏。
陈念北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剧本里,这场戏是范闲第一次真正面对庆帝的威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血脉深处的感应。
他不知道庆帝是他的父亲,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掌控着天下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陈道民的庆帝,更是这座宫殿里真正的帝王。
那场戏里,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俯视着跪在殿中的范闲,台词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拍摄当天,陈念北提前两小时到达片场。
太和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布置。
阳光透过雕花的门窗洒进来,在金色的龙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念北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御座。
他想起陈道民那天在围读会上说的话——「范闲最核心的,是怕」。」
不是怕死,是怕失去。
此刻站在这座殿宇里,他忽然对那种「怕」有了更深的理解。在这个世界里,生死荣辱都系于一人之念。
那种无力感,那种必须步步为营的谨慎,那种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是范闲每一天都在经历的。
他闭着眼,让那种感觉慢慢渗透进身体。
「念北老师,来这么早?」场务走过来,有些惊讶。
陈念北睁开眼,笑了笑:「找找感觉。」
下午两点,正式开拍。
陈道民换好龙袍,从化妆间走出来。那一刻,整个片场的气压都变了。
他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个人,但眼神丶姿态丶气场,已经完全变成了庆帝那个深不可测丶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陈念北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就是真正的戏骨,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动作,站在那里,就是角色。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道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陈念北也点头回应。
孙皓走过来,给两人讲了一遍走位和镜头。陈念北认真听着,偶尔看一眼陈道民的反应。陈道民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明白。
「好,来一遍走戏。」孙皓说。
陈念北走到殿中央,跪下。陈道民缓步走向御座,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陈念北一眼,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已经笼罩了整个大殿。
「擡起头来。」
陈道民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陈念北擡起头,自光与陈道民相遇。
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这是演戏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某种深藏的丶复杂的情感,还有帝王特有的丶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你就是范建的儿子?」陈道民问。
「是。」陈念北说。
他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那是范闲在面对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时的本能反应。
陈道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道民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一步步走向他。
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闲心上。
他停在陈念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问得尖锐。
陈念北的身体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擡起头,迎上陈道民的目光。
「臣————」他顿了顿,「是范闲。」
陈道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足以让整个大殿的气氛为之一松。
「范闲————」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御座。
「下去吧。」他说,背对着陈念北。
陈念北磕了一个头,起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向殿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道民的声音—
「范闲。」
他停住,回头。
陈道民坐在御座上,目光穿过整座大殿,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欣赏,怀疑,好奇,还有一丝连庆帝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柔软。
「活着。」他说,「好好活着。」
陈念北看着他,喉结动了动。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殿门外。
「Cut!」孙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激动,「过了!好!太好了!」
片场响起掌声。陈念北站在殿门外,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那最后一句「好好活着」,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陈道民从御座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刚才那个回头,」他说,「眼神再收一点更好。收,不是弱,是更深。」
陈念北认真点头:「谢谢陈老师,我记住了。」
陈道民点点头,走了。
孙皓走过来,满脸都是笑:「念北,这条太好了。
你和陈老师的化学反应,比我想像的还要好。继续这样下去,这部戏稳了。」
陈念北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场戏的每一个细节,想着哪里还可以更好。
晚上收工后,陈念北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留在片场,看回放。
监视器前,他和孙皓丶陈道民一起看着刚才那场戏。
屏幕上,范闲跪在殿中,庆帝高高在上,两人的眼神交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里,」
陈道民指着屏幕某处,「你擡头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好奇,还是警惕?
「」
陈念北看着那个瞬间,想了想:「是试探。他想知道,这个皇帝对他是什么态度。」
陈道民点点头:「对。但不要演「试探」。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我会给你反应。」
陈念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孙皓在旁边说:「陈老师,您那个有意思」的笑,是怎么想的?」
陈道民笑了笑:「庆帝是什么人?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意外了。
但这个范闲,让他意外了。
那个笑,是意外,也是欣赏,还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的兴趣。一层一层,都要有。」
孙皓和陈念北都沉默了。
这就是真正的表演——一个笑容,三层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强度越来越大。
陈念北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六个小时压缩到五个小时,再到四个小时。
不是剧组压榨他,是他自己压榨自己一收工后,他总要花一两个小时复盘当天的表演,准备第二天的戏份,有时还要和陈道民丶吴刚等老戏骨讨论剧本。
他的体重在下降,但眼神越来越亮。
那是范闲的眼神—警惕的丶敏锐的丶永远在观察和思考的。
一场文戏:范闲与林婉儿的初见。
这场戏是全剧的甜点,也是范闲情感线的重要节点。
林婉儿由李吣饰演,一个外表温婉丶内心坚韧的女子。
两人在庆庙的初见,是整部剧最经典的场景之一一范闲躲在桌子底下,林婉儿掀开桌布,四目相对,一见锺情。
拍摄地点是横店的一座仿古寺庙。那天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殿内,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束。
陈念北提前半小时到达片场,和李对了对词。
李吣是个很认真的演员,对角色的理解也很透彻。
两人聊了一会儿,对这场戏的情绪达成了一致一要轻,要甜,要有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但不能腻。
正式开拍。
陈念北躲在桌子底下,调整着呼吸。
镜头从外面推进,李吣走进殿内,四处张望。
她的脚步很轻,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桌边,似乎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然后,她弯下腰,掀开桌布一四目相对。
陈念北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惊艳。那不是演的,是真的。
李吣此刻逆着光,整个人像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美得不像真的。
然后,那种惊艳,变成了更深的东西—心动,惊喜,还有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李吣看着他,眼睛也亮了。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有眼神的交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李吣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谁?」
陈念北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少年在心上人面前最纯粹的笑。
「范闲。」他说,「你呢?」
李吣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羞涩,一丝欢喜。
「林婉儿。」她说。
「Cut!」孙皓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好!这条甜度超标了。再来一条,换个角度。」
一条又一条,拍了十几条,孙皓才满意。
收工时,李吣走过来,笑着对陈念北说:「刚才那个眼神,我差点接不住。」
陈念北笑了:「彼此彼此。你那个掀桌布的动作,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李吣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古庙里回荡,像阳光一样明媚。
一场武戏:范闲与燕小乙的对决。
燕小乙由李子峰饰演,是剧中的九品高手,箭术无双。
这场戏是范闲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搏杀,需要大量的动作设计和吊威亚。
陈念北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他和武术指导反覆练习每一个动作,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那几天,他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从不说累。
拍摄当天,天气炎热。陈念北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背。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反覆和武术指导确认动作细节。
「这条,你从这边冲过来,然后侧身躲箭,再反手一刀。」
武术指导比划着名,「记住,要快,要狠,但眼神要冷静。范闲不是莽夫,他是用脑子打架的人。」
陈念北点头,在心里过了一遍动作。
正式开拍。
」Action!」
陈念北从指定位置冲出,脚步飞快。
李子峰站在远处,做出射箭的动作(后期加特效)。
陈念北侧身,仿佛躲过一支无形的箭,然后继续前冲。
他的眼神很冷,很专注。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一范闲在生死搏杀时的状态,就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剩下本能的反应和计算的头脑。
冲到李子峰面前,他反手一刀(道具刀),李子峰侧身躲过,两人开始近身缠斗。
陈念北的动作于净利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杀意,但眼神始终冷静。那种反差,让这场打戏不仅有观赏性,更有层次感。
「好!停!」孙皓喊停,「这条过了。念北,你的眼神太对了。就是那种我在杀人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的感觉。」
陈念北喘着气,点了点头。他的衣服已经湿透,脸上都是汗,但眼睛还是亮的。
深夜收工,陈念北坐在片场的摺叠椅上,小吴递来一瓶水。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孙皓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吗?」孙皓问。
陈念北想了想,笑了:「累。但值得。」
孙皓看着他,眼里有欣赏:「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适合范闲。
不是因为你演技好,是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但偏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范闲也是这样的人。他明明可以躺平,但偏偏要扛起那么多。」
陈念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对不起这个角色。」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这么好的剧本,这么好的团队,这么好的对手演员————
如果因为我没演好,把这一切浪费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孙皓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说,「你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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