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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窗棂间漏进细碎的晨光，落在云霓素白的指尖。
云霓取过铜盆旁叠得整齐的素色布巾，将布巾浸入木盆中，这热水温度恰好，不烫也不凉。
云霓会意一笑，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瓶，滴了两滴进盆里，然后抓起布巾，搅匀了水，水珠溅起来。
云霓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对着铜镜开始拆卸脸上的妆容。
先是胡须，接着是皱纹、然后是鬓角的毛发，脖子上的假皮肤，头上的发套……
当一头青丝露出来后，她随意的拿起木簪将头发挽上。
镜中的女子面色蜡黄，与她原本白皙的肌肤相去甚远，这是她临行前用三种罕见药草熬制的汁液涂抹所致，不仅能改变肤色，还能隐匿身上的体味，变成名副其实的‘臭男人’。
不管她如何清洗，肤色依旧黑黄黑黄的。可即便如此，依旧不影响她五官的精致程度。
眉如远山含黛，不用描画便自带几分温婉；眼若秋水横波，澄澈的眸子里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韧，此刻刚洗过脸，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氤氲出一层朦胧的水汽，更显灵动逼人；
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即便未施粉黛，也自有一番脱俗的风姿。
云霓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这个颜色的肤质确实很拉低容颜。但是这样就很好，真真假假才是最能哄骗人的。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端着饭菜的莫老和哑妇灵安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目光直直地落在云霓脸上，手中的食盒险些脱手。
莫老浑浊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重的失神取代，仿佛透过眼前的女子看到了久远的故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握着食盒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节泛白。
这张脸，怎么同那个人如此相像，可是不可能。
那人是她亲眼看到断气的。
而且年纪对不上，眼前这丫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人如果活着至少也快四十了。
想到这里他收敛了心神，不过瞬息，便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只是看向云霓的目光，终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像是冰层下悄悄涌动的暗流。
灵安的反应则激烈得多。
她猛地向前迈了两步，脚下的布鞋在泥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急切呼喊，声音嘶哑破碎，却满含难以置信。
那双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云霓的眸子，那眼神灼热而执着，仿佛要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什么。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她粗糙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凑，若非莫老及时伸手拉住，险些就要扑到云霓面前。
“婶子，这是怎么了？”云霓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伸手想要扶她，可是却无从下手。
因为灵安太过激动。
莫老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因为太着急，碟子碗筷撞到一起，发出响声。
但是没有人在乎。
莫老冲过去紧紧抱住因为太过激动而浑身颤抖的灵安，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安抚：“灵安，灵安，她不是，她不是。乖，放松，放松下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平日的冷漠判若两人。
灵安却依旧挣扎着，身体剧烈扭动，喉咙里的呼喊声愈发急促，眼神死死地黏在云霓身上，满是痛苦与渴望。
云霓见状，眉头微蹙，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指尖捏着银针，看准灵安的风池穴，快而准地刺了下去。
银针入穴的瞬间，灵安的挣扎渐渐平息，身体软了下来，靠在莫老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头上的头巾和面纱在挣扎中掉落，露出了一张骇人的脸——纵横交错的疤痕布满了整个脸颊，每一道都很深，边缘狰狞，显然是当年被人用力抓挠所致。
这些疤痕颜色暗沉，一看便知时日已久，而且疤痕上有明显的药膏痕迹，显然是经过治疗的，只是伤口太深，那些治疗终究只是杯水车薪，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云霓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只有纯粹的探究与心疼。
感受到她的打量，灵安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慌乱地抓起掉落的头巾，将整个头都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惊惶不安的眼睛，透过头巾的缝隙警惕地看着云霓。
莫老察觉到灵安的恐惧，抬头看向云霓，眼神中带着一丝威胁，仿佛在警告她不要过分窥探。
可当他对上云霓那双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眸子时，那威胁的意味瞬间消散，只剩下几分复杂。
“莫老，我可以替婶子把把脉吗？”云霓收回目光，语气诚恳，“早一刻诊断，也能早一刻制定医治方案，减轻她的痛苦。”
灵安闻言，身体猛地一僵，更加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摇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啊”声，眼神中满是抗拒，显然是对把脉这件事极为抵触，似乎曾经的医治给她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莫老脸上的冷漠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份温柔体贴的模样。
他搂着灵安，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却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十分有耐心地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儿，试试好不好？我们再试试一次，说不定这次就有希望了呢？”
他顿了顿，轻轻抚摸着灵安的手背，“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刚才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看到了故人一样。让她试试，或许她真的能治好你呢？”
云霓也跟着走上前，放缓了语气，眼神温柔而诚恳……
“婶子，我知道你可能对医治有些抵触，或许是之前经历过不好的事情，让你受了很多苦。但我真的可以试一试，我需要先看看你的情况，了解毒素在你体内的蔓延程度。”她看着灵安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完全治愈，但至少能缓解你的痛苦，让你好过一些，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