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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子略坐了片刻便要去了,展颜起来要送他,沈世子笑道:“去岁颜儿还要留我用饭呢,这几日怎么像是盼着我走似的,怕是哪里惹得颜儿不快了?”
“啊!”展颜怔一怔忙道:“哪有哪有!你想多了。”
沈肃琛仍是笑得和煦,却是深深同展颜道:“不是最好了,颜儿是爽朗的性子,若有什么愁闷的,千万说出来,嗯?”
展颜一下子为自个儿的小心思愧疚不已,忙道:“真没甚么,更不是你惹着我了,我岂是那样小气的!只是,只是,唉,过几日便好了。”
“行了,不过一句玩笑,我先走了,得了空再来,有想要的展兄忙着时只管告诉我!”
展颜忙用力点点头。
一篮子荔枝水嫩圆润,剥开壳儿晶莹剔透,流的满手的汁儿,津甜的香气充盈口中,真真可。展颜拨了一碟送到娘亲院子,恭宁郡主只装了半盘仍教展颜端回去了。分了些给诸人,余下的便叫了担儿秀月一起吃。
吃了小一半小月儿忽问:“颜儿给二公子留了没?”
“啊呀,竟忘了留给二哥,小月儿真是体贴入微啊,那咱们留些给二哥。”
“还是我给二公子送些去罢,这几日怪热的,二公子还要跟大公子去校场练兵,说是今儿能回来可巧赶上这样好荔枝!”
“二哥这些天倒是用功许多,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还见二哥捧着书读过几次哩!真真小月儿会心疼人!”
秀月娇嗔着瞪一眼展颜,用帕子净了手,笑嘻嘻地挑了一碟颜色深红颗粒饱满地荔枝,一面开怀道:“二公子肯在读书上下功夫,可知日后也能高官厚禄给将军面上添光的!”选了满一盘子用托盘端了便往展铭屋子送去。
展颜把剥了皮的荔枝送到担儿手上,催促着:“来来来,多吃点!吃得多才长的壮!”暗自笑一笑又道:“可千万别像小月儿那样为着身量面条啥也不吃!”
担儿轻轻点点头接到手中慢慢吃下,十分乖巧。展颜看着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救这孩子也算是一时起意,可她自小也是跟着展铭摸爬滚打大的,哪里能体会小小孩儿忽的去到陌生地儿的心思?更遑论循循善诱谆谆教导了。
在泾洲时倒是抽了许多功夫来教他,可这些日子,诸多杂事下竟时时顾不上同担儿说话,在府里自然有人照顾他起居,临有事前都是托付与大哥照看,当真算不得上心。
瞧起来担儿愈发乖觉懂事,平日里就在二哥书房里看书练字,甚少出门;衣食用具从不多说多问一个字,大抵是不敢开口同旁人说话,像是巴不得众人都见不着他才好。
展颜心酸不已,心底暗暗痛斥自个千不该万不该只顾自己心急了事,几是放任这孩子在府里自个儿过着,这是她带回来的小娃娃,不过几岁的年纪,满府的人他一个也不识得,心里必是惶恐不安害怕极了!
把担儿抱起来,担儿分明的整个小身板僵了一僵,展颜下意识要松手,转瞬又想到若松了手去这孩子必要以为被自个也遗弃了,便只作不觉仍是一把抱起来,嘴里笑道:“哟担儿好像轻了啊,是不是在颜姨这儿吃不好啊!”捏捏他的手,还是皮包骨头,也不比从朗乡接出来时强些。
担儿像是要说话,最后还是静默地。
展颜又剥了一枚荔枝塞到他手上,嘴里念叨着:“多吃几个,多吃几个。”吃了五六个,秀月便折回来了。因朝中大休,展府前几日便搬至了京郊的别院,只展墨仍需当值,展铭因他父亲勒令同展墨一道在军营历练只得也在京都府里住着,不过今日展墨当假,晚些二人便能回来。
别院自不比府中,一应皆从简,屋子也挨的近,是故秀月回得也快。
展颜抬头拿荔枝,忽瞥见秀月怔怔的,丢了魂儿似的,面上很是惴惴不安委屈失意。
“怎么了?”
秀月仍是呆呆地不说话,展颜忙问:“谁欺负你了么?送荔枝怎么送的这副模样?究竟什么事啊?”
“颜儿,二公子…有…心上人了……”
话到这里,秀月强忍不住,呜呜咽咽啼哭起来,忙拿出帕子遮着。
“啊?”展颜惊得转不过神来,忙又问:“竟有这事?你怎么晓得?二哥不是在京里吗?你又没见着他,怎么晓得?”
秀月咬着嘴唇按耐下泪珠儿,哽咽着说:“我才瞧见二公子桌上有一方女孩儿的绣帕!”
展颜愕然,脑子飞速转了转,试探着问:“一条帕子罢了,能说明甚么?”
秀月颇有些激亢起来:“二公子甚少用帕子的!何况还是条绣了木兰花的帕子!必定是欢喜人家姑娘,才收藏了那个姑娘的帕子……”说着方才忍下的泪珠又哗啦啦涌将出来。
展颜急忙道:“小月儿你先莫急着哭啊!便是有条帕子,你如何晓得便是有姑娘送与他的?保不定是胡乱拿错了?便真是姑娘送他的,焉知就是二哥甚么心上人了?心上人送的帕子还不整日放在身上带着的?哪里就胡乱扔在桌上了?你说是不是?”
秀月这才渐渐缓和些,把展颜一通话想了一想,复仍又十分地哀凄,恍惚着道:“颜儿,我…心里晓得,二公子必定是有喜爱的女子了。”
看秀月失魂大悲的模样,展颜要劝她莫胡思乱想的话又咽了下去,秀月的话笃定而又绝望,余下的只全是伤心。
“月儿先别忙着伤心,这事还不清楚呢,不如你先回屋歇一歇,晚些二哥回来了,我替你问他去。”
秀月忙转过头来像是不肯,又缓缓道:“可怎么问呢。啊,不不不,还是别问了。”
“不问个清楚怎样呢?安心,我必不透露出你来。”
“不是,不不,对,还是不要问。”秀月眼睛淌着泪花儿,急急要打消展颜的念头。
“好好好,我不问,不问。”展颜只得应着,秀月这才擦了眼泪回屋子去。